2-地底奇人-22
我心中暗庆得计,悠闲地点了一支烟,徐徐地喷出烟雾,飞机已经在空中,平稳地
飞行着了,向下望去,碧海青波,令人胸襟为之一爽。
没有多久,我便见那位空中小姐,走了回来,她一直向我走来,竟然在我的面前,
站了下来,我想问她作什麽,她已经对我笑了一笑,却向我旁边的秃顶老者叫道:「阪
田先生,阪田先生。」
那老头子睡眼惶忪,「唔」地答应了一声。
这时候,我心中的吃惊程度,实有难以形容之慨,因为我绝对未曾想到,阪田高太
郎,也就是宋富,竟就在我的身边!
我连忙将身微侧,向他望去。虽然我明知他就是阪田高太郎,也就是宋富了,但是
,我却仍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在我身旁的人,秃顶,瘦削,一套十分不称身的
西装,和一副玳瑁边的眼镜,那是一个日本学者的典型,却绝对不像宋富。
空中小姐将皮夹子送到他的面前,他摇了摇头,道:「那不是我的东西,小姐,请
你不要来麻烦我。」他不客气的态度,令待空中小姐十分发窘,空中小姐向我一指,道
:「阪田先生,那是这位先生拣到的!」
阪田的语气,更其不耐烦,道:「小姐,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我的东西!」空中
小姐摊了摊手,向我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阪田把头一侧,又自顾自地去打瞌睡了
。他的座位,在我的旁边,乃是五十四号,闸口的那位空中小姐,当然是一时看错了,
但如今机上的空中小姐,却是绝不会弄错的。
虽然我身旁的阪田,没有一点像宋富,但这并不是足以令人奇怪的事情,一张制作
精巧的尼龙纤维的面网,便足以将整个人的状貌,完全改变。
我开始偷偷地注意身边,我发觉他的面容瘦削,但身形却相当魁梧,显得不怎麽相
配,我肯定他是宋富,在飞机飞行半小时之後,我上了一次厕所,将这件事告诉宋坚。
宋坚告诉我说,那一个二十六号的空位,可能是红红的,她临时大约发生了什麽缘故,
以致未能上机。
我回到了座位,阪田仍然在瞌睡。宋坚见红红没有上机,那仅仅是「可能」而已,
我却不十分相信,於是,我又仔细地打量,每一位女搭客,正当我目光,停在阪田前面
那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日本女人身上之际,那日本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来!
我心中一凛,和她打了一个照面。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已可以肯定,那是红红,虽然她的面容,完全不是红红的,但
是她的眼神,却令我想起了红红,我假装不识她,她也显然没有认出我来,我心中止在
得意,可是,接着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却又令得我心内,迷惑不已。
只听得那中年日本妇人,以日语问阪田道:「阪田教授,阪田教授。」阪田静静跟
来,道:「不要打扰我。」那中年妇人道:「阪田教授,你在大会上的演讲稿,是不是
在你身上?」
阪田在身上找了一会,拿出了一束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文,我偷眼望去
,只见题目乃是「种子植物的繁殖研究」,另外还有一个副题,却是植物学上的专门名
词,是什麽「细胞分裂形态」等等,我既看不清楚,也不十分明白。
那中年妇女将那一叠稿纸,接了过去,道:「对不起,我想快一点将它翻成英文。
我们一到马尼拉,便立即要用上它了。」
阪田点了点头,他不要睡了,打开了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那是一个世界性的
生物学家组织所出版的书刊,普通人不但根本看不懂,而且绝对不会对之有任何兴趣的
,我甚至在阪田的身上,闻到了「福尔马林」的气味,那是生物学家制造标本太多的结
果。
事情发展到了这种程度,我对於黄彼德调查结果的信心,大是动摇。我心中不禁暗
暗发火,如果黄彼德在这样容易的一件事上,出了错误的话,那一定会误了我们的大事
,也实在太冤枉了!
我正想和宋坚通话,只听得我袋中的「手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我连忙取了出
来,裹在一条手帕中,放在耳边,只听得宋坚道:「你看到了没有?前面那叁个菲律宾
童子军,是神鞭叁矮,那个神父,是白奇伟,可能还不止他们四个人!」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不能相信,在我身边的那人,就是宋富,但是我不得不小心从
事,我只得再离开座位,低声道:「我旁边的那人,好像不是令弟!」
宋坚道:「我看是。」我将刚才的情形,和他说了一遍,宋坚道:「监视下去再说
,你不妨试探他一下。」我答应了一声,收起了「手枪」,回到了座位上,假装十分有
兴味地,侧着头去,看着他手中的那本杂志。
第十叁部:两面人
阪田抬起头来,瞪了我一眼,我这时,已经看清,那本杂志之上,有一篇文章,署
名正是「阪田高太郎」!
我感到十分尴尬,只得道:「原来阁下就是着名的生物学家阪田高太郎?」
「高帽子」送出去,总不会有错的,阪田露出了笑容,道:「你是?」我忙道:「
我对搜集昆虫标本有兴趣!」他从鼻子眼里,「哼」地一声,大有不屑之色道:「那不
是生物学。」我忙道:「当然,但是我有两只西藏凤蝶的标本,和一个马达加士加岛上
的琥珀四目蛾的标本,如果有机会的话,很想请你这样有名望的专家,去检定一下。」
我一面说,一面注意着他的神态,只见他眼中射出了光来,用日语喃喃地说了几句
,那意思是「太好了」、「简直不可能」等等充满了惊讶的话,因为我所说的那两种昆
虫。全是极其稀少珍贵的东西。从他的反应中,我也看出他完全是一个真正的生物学家
,如果不是的话,两种昆虫的名字,绝不能引起他如此浓烈的兴趣。
阪田接着,和我滔滔不绝地谈着生物学,不时又和他前面的妇人,交谈几句,那妇
人,看情形是他的秘书。他告诉我,到马尼拉去,是去参加一个东南亚生物学家的年会
。参加这个年会的,全是各地,极负盛名的生物学家。像这样的身份,能够假冒,那简
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决定放弃了和他的谈话,肯定他不是宋富。
我的推断,是宋富和红红两人,根本不在这班班机上,但是我心中,却又不免奇怪
,就算黄彼德的调查有错误,警方难道不会覆核麽?而且,白奇伟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
,他难道也会弄错?
可见得至少宋富,是在这飞机上。
黄彼德说得十分明白,宋富是用了日本护照,以阪田高太郎的名字出现的,阪田高
太郎就在我的身旁,但却不是什麽宋富!
事情离奇到了令人难以解释,我拚命地抽着香烟,阪田还在絮絮不休,我也没有心
思去听他,只是苦苦地思索着,可是直到飞机降落在马尼拉机场上,我仍旧是不得要领
。
飞机降落之後,我和宋坚,先後离开了飞机,在海关的检查室中,我发现白奇伟和
神鞭叁矮,警方的两个便衣,却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不禁苦笑不已,心中暗忖,你们将汪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又将注意力集中在
什麽人的身上?老实说,我在飞机上,便已经失去了追踪的目标!
我心中转念,到了市区,只有找几个朋友帮一下忙,看看事情是不是有什麽头绪。
要不然,便只好走另一步棋了。
那另一步棋便是,当宋富得了那笔财富之後,我总有机会,再和红红见面的,到那
时候,再从红红的口中,套出宋富的下落来,以作亡羊补牢之举。
我正在呆呆地想着,阪田高太郎就在我的面前。我的身後,是一个胖妇人,那胖妇
人忽然站立不稳,向前跌来,我猝不及防,身子也向前一跌,立即伸手,搭向阪田的肩
头,想将身子稳住。
也就在那一刹间,只见阪田的右手,倏地扬起,动作其快无比,突然向我伸出去,
向碰到他肩头的右手手腕扣来,我尚未及缩手,已被他扣住。
但是他在一扣之後,却立即又缩了回去。我背後的那个胖妇人向我说对不起,我心
头狂跳,连声说不要紧。
在那一个打岔中,我便避免和阪田的正面相对,而当我再转过身去时,阪田已经若
无其事地背对着我而立,好像刚才的事,完全未曾发生过一样!
刚才,阪田向我手腕扣来的一下,分明是中国武术,七十二路小擒拿法中的一式「
反扣法」。固然,不能说没有日本人会使这一门武功,但是一个着名的生物学家,居然
会有这种本事,这事情毋乃似乎出奇了些?本来,我已放弃了再跟踪阪田的意图。
可是,就是因为这一件事,却启了我的疑窦,我决定继续跟踪他!
出了机场,阪田和他的女秘书一齐登上了有着当地大学名称的一辆汽车,我没有跟
在他的後面,只是在一家豪华的酒店中,住了下来。宋坚当然也在这家酒店下榻。可笑
的是,警方的便衣人员,和白奇伟,居然也一步不放松,和我住在同一酒店之中!我在
酒店中,抛开一切烦恼,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我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和宋坚用
无线电通话,白老大的那一副通话器,十分精巧,灵敏度也极高,我们在不同的层次中
,但通话之际,却毫无困扰。
我向宋坚说明了我的疑心,宋坚也主张严密注意阪田的行动,我向他建议,他应该
深居简出,因为我已经成为极易暴露的目标。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将我探听到、掌握到
的一切资料,都告诉他,而由他去继续行事,我则将警方和白奇伟吸引住。
宋坚十分佩服我的计划,我休息了一个小时,才和我认识的一家报社中当采访主任
的朋友,通了一个电话,问起阪田的住所,他一查就查到了。我又知道,这个会是在大
学中召开的,可以允许旁听,我问明了开会的时间地点,便舒舒畅阳地睡了一觉。
我对阪田,虽然起了疑惑,但是我仍然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宋富,我如今只是没有办
法中的办法而已。但是有一点关於阪田的资料,却值得令我深思。
那位朋友在电话中告诉我,阪田的确是极有名的生物学家,他有「旅行学者」之称
,因为他几乎一年到头,都周游列国。作为一个生物学家,那并不是什麽值得奇怪的事
情。
令我注意的是,他曾在美国的一家大学教过书,那家大学,却正是红红就读的这间
,而且他最常到的地方,乃是泰国。他并没有家室,关於他的世系,连日本警界,都不
十分清楚。
总之,有关阪田教授的资料,如果仔细看去,给人以极其蒙胧神秘的感觉。
我直到那个学者会议开会的时间,才离开酒店,各色各样的跟踪者,竟达五个之多
,菲律宾警方,也有便衣人员派出,白奇伟仍然化装为神父,看来年纪甚大,神鞭叁矮
未尝出动,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未曾见过面的中年人,到了会场,冗长的、烦闷的报
告,一个接着一个,阪田的报告,长达四小时又二十分。
看会场中的情形,阪田的报告,像是十分精彩,但是我却竭力克制着自己,才未曾
令得自己打瞌睡。
一连四天,阪田除了出席会议之外,便是在酒店之中。他下榻的那酒店,离我住的
酒店,并不十分远,我已设法,买通了酒店中的一个侍者,依时将阪田的动向,向我报
告。
在这四天之中,事情成为胶着状态,简直毫无新的发展,根据报上的消息,会议将
在明天结束了。
我一再地回想着那天在海关检查室前的情形,我甚至愿意承认自己的眼花,但是我
当时所见的,却又的的确确是事实。
但是,如今的阪田,却是阪田,而是他人,因为与会的学者,有许多和他,都不是
第一次见面了。当晚,我将自己,关在房中,踱来踱去,门外有人敲门,我道:「进来
!」
进来的是那个胖子,我一见他,就笑道:「你终於来找我了!」那胖子不好意思地
笑了笑,道:「你没有瞒过我,我也瞒不过你,这几天来,你究竟在卖些什麽膏药?」
连日来,我曾经留意过会议旁听席上,那胖子愤怒的表情,我知道什麽「单细胞」
、「双细胞」,令得他实在受不了!我笑了一笑,正要回答,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却是
被我收买了打听阪田动静的那侍者的声音。
我心中一动,道:「什麽事?」幸而那边的声音很低,我可以不怕被那胖子听到,
道:「阪田教授明天离开马尼拉。」我连忙「噢」地一声,道:「他到什麽地方去?」
那面那个,为我收买的酒店侍者道:「是到泰肖尔岛去。」
我听了不禁一怔,道:「那是什麽地方?」对方的声音,也显得无可奈何,道:「
我也不知,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国家,由叁千多个岛屿组成,我虽是菲律宾人,也无法
知道每一个岛屿的名称。」
我喝地一声,道:「好,什麽时候?」
那面的声音道:「明天再和你联络。」我忙道:「好!好!」对方收了线,我转过
身来说,「一个老朋友想请我吃饭。」
那胖子苦笑了一下,道:「卫先生,如果你有什麽发现,请和我们联络。」我点了
点头,那胖子大概也觉得自己再耽下去,也没有什麽多大的意思,所以便走了出去。他
一走了出去,我立即翻阅电话簿,和马尼拉最大的一家书店联络,问明他们,最详细的
菲律宾全图的情形。据他们说,最详细的菲律宾地图,能够标出岛屿名字的,也只不过
二千七百多个,那已经是属於资料性的了,售价非常高昂。
我问明了价格,令酒店的侍者,代我去这家书店,将这本地图买来。侍者去了半个
小时方始回来,我已经和报馆的那位朋友,通过了电话,他在报馆的资料室中查过,并
不知道「泰肖尔岛」在什麽地方,他并且告诉我,菲律宾的许多小岛屿,根本就是海中
的一块大??石,也无所谓名称,有的就算有名称,也是绝不统一。
等侍者买回来了地图之後,我先查「T」字,再查「D」字,都没有「泰肖尔」岛
的名称,甚至连声音接近一点的也没有!
我心中不禁十分着急,阪田高太郎要到这样的一个小岛去,当然是有目的的。他尽
可以说,是要去收集生物的标本。然而,何以这个岛竟连最详细的地图,都找不到呢?
我想了片刻,决定采取最直接的办法,打电话给阪田高太郎!
电话接通之後,我立即道:「阪田教授,我是????报的记者,会议结束之後,教授
的行止如何,我们报纸,很想知道。」
阪田高太郎也操着英语,道:「我想在贵国的沿海小岛中,搜集一些生物标本!」
我立即道:「教授的目的地,是那一个岛,可能告诉我们麽?」
阪田高太郎正在支吾未答之际,我忽然听得电话筒中,传来了一个中国女子的声音
,道:「快走啦,还打什麽电话?」
那中国女子,显然是在阪田不远处讲话,所以,她的声音,才会经由电话,而传入
我的耳中。本来,在阪田高太郎的旁边,有人以中国话与之交谈,已经是十分可疑的事
情,而且,那声音,在我听来,十分熟悉,赫然是红红的声音!
只听得阪田「啊」了一声,道:「怒难奉告!」「拍」地一声,他已经收了线。我
拿着话筒。想起那可能红红的声音,所说的「快走啦!还打什麽电话」的那句话,我知
道:阪田高太郎,可能立即便要离开马尼拉了!
我连忙冲出房门,飞步跑下了楼梯,在楼梯上,利用无线电通话器,和宋坚匆匆地
讲了几句,叫他也立即到阪田所住的酒店去。
我出了大门,立即上了一辆的士,向阪田所住的酒店,疾驰而去,到了门口,跳下
车来!不到一分钟,我已看到宋坚出现在对面。我们两人,则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见到
阪田高太郎,和他的女秘书,两人各提了一只皮箧,走了出来,上了车子。
我和宋坚,连忙也上了一辆的士,吩咐司机,跟着那辆车子前进。我在车厢中,叹
了一口气,道:「宋大哥,如果不是我忽然打了一个电话,听到了那一句话,就满盘皆
输了,这件事,就算我们,最後得到了胜利,也只是侥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