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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灵异]〓〓卫斯理〓〓连载

本主题由 小猪 于 2008-1-16 14:46 加入精华

2-地底奇人-12

神鞭叁矮不说什麽,来到了大门前,他们推开了铁门,让我进去,又将门关上,我

跟着他们,走进了大厅,只见巨宅上下,尽皆是乌黑,不知究里,根本不知道今晚在宅

中,会有这样的大事!



到了大厅中,我们向那架钢琴的面前走去,我心中正不知他们弄些什麽玄虚间,奇

事突然出现了!



当时,只听得盖上琴盖的钢琴,突然发出了一阵「叮冬」之声。我立即道:「矮子

,有鬼!」



神鞭叁矮笑道:「秦大哥说笑话了!」他们一面说,一面使将钢琴,向外推了开去

,钢琴滑开之後,地上,便出现了叁尺见方的一个洞,隐隐有灯光传了上来。



神鞭叁矮向那洞下一指,道:「秦大哥,请你下去,我们还有事,下面自有人招呼

的!」



我答应了一声,便向下走了下去。走不几级石级,上面的钢琴,便移回了原



我抬头向上一看,几乎笑了出来!那一个大钢琴,根本只是一个琴壳子!在每一个

琴键下面,有丝线系着。「召灵专家」的秘密,到此完全揭穿了。



本来,我还以为那召灵专家,是利用了半导体的设置以无线电波来控制琴键的跳动

的。如今,才知道根本只是一个人蹲在下面,拉动丝线而已!我相信田利东夫妇,是做

梦也想不到这一点的!



我向下走了七八十级石级,仍然一个人也没有遇到。这时候,我心中不禁暗暗奇怪

起来。



照我的预测,白老大召集会议的地点,应该就在汤姆生道二十五号的地窖之中。



但是如今,已经下了七八十级之多,什麽地窖有那麽深的。莫非他们已经看穿了我

是伪冒的秦正器,因而特意令我走错路!我停了下来,大声道:「怎麽没有人?」



我的声音,激起了阵阵回音,只听得有人的声音,空空洞洞地传了过来,道:「请

再向下走!」



我只得再向下走去,一面走,一面仔细观察我所经的地方。我猜测这里,一定不是

白老大所建造的,



这当然是在日伪时期,这所巨宅,曾为日方高级人员所住,这地道可能是通向一个

设备极其完善的防空洞的。



我又走下了二十来级,来到了一扇门前,门的两旁,都装有电眼,我走了上去,经

过电眼之际,听到了门内,响起了一阵铃声。



接着,门打开了一个小洞,伸出了一只手来。道:「秦兄弟,你那只纸猴呢?」



我立即将秦正器交给我的纸猴子,递到了那只手中,那只手缩了回去,门上的小洞

,也随即关上。



我在门外等着,过了大约叁分钟,门才打了开来。门一打开,我首先见到的,便是

白老大的子女!



第七部:冒名顶替深入虎穴



我竭力遏制着心头的怒火,因为愤怒,我甚至忘了伪装可能被揭穿的恐惧,向他们

两人,望了一眼,白素先开口,道:「秦大叔,这位是家兄,白奇伟,我叫做白素。」

我「噢」地一声,向他们指了指,道:「你们莫非是白老大的儿女麽?」白奇伟不屑地

望了我一眼,老大不愿意地道:「是。」我道:「白老大可好麽?」



白奇伟冷冷地道:「好!」正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近来,我认得他,就是召灵专家

仕仲!只听得白奇伟问道:「检查好了没有?」杜仲向我,望了一眼,走到了白奇伟的

身边,低声讲了几句话,白奇伟的面色,微微一娈,道:「有这样的事?」他一面说一

面便向我望了过来!



我一见这等情形,心中不禁怦怦乱跳,杜仲的手中,正拿着一只纸摺的猴子,我自

然知道,白奇伟的那一声「检查好了没有」,是问杜仲,是不是已经检查了我的那只纸

猴子!而杜仲的低声谈话,我未曾听到,但却也可想而知,是那只纸猴子,出了甚麽毛

病!



这时候,如果我伪冒的身份,一被查出,实是毫无生路,不由得我不惊!



但是我却立即镇定了下来,因为我的纸猴子,确是取自秦正器,实在没有出毛病的

理由,我几乎和白素同时出声,道:「甚麽事?」



杜仲道:「白小姐,经过了红外光的试验,纸猴子确是我们发出去的,但是????」



我厉声道:「他妈的,那有这麽多事?但是甚麽?」杜仲冷冷地道:「但是纸猴子

上面,却有着第二个人的指纹!」我听了之後,心中不禁暗暗吃惊。真料不到,白奇伟

的办事居然如此精细!



那纸猴子上,当然做下了我所不知的记号,要经过红外线的检查,才能够显露出来

,而且,他们还检查了纸猴子上的指纹!



到了这时候。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怒道:「甚麽指纹不指纹的?要不要姓秦的参加

?不要的话,秦某人转身就走,谁稀罕来到这里?」白奇伟冷冷地道:「秦兄弟????」



我立即勃然大怒,反手一掌,拍在身旁的一张桌子上,「砰」地一声响,那张桌子

,几没有被我拍碎,厉声道:「你叫我甚麽?」



我知道当年在上海,那一次七帮十八会的大集会,与会的各帮各会首脑,都曾经结

为兄弟,所以我实是可以理直气壮地申斥白奇伟。



白奇伟面色一变,道:「你要我叫你甚麽?」我冷笑一声,道:「我叫你爹一声大

哥,你说你该叫我甚麽?我就不信,白老大的儿子,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白奇伟被

我说得面色铁青,白素道:「秦大叔,别发怒!」我「哼」地一声,道:「年纪轻轻,

连老头子的兄弟,都不服气了麽?」



白奇伟道:「我问你,你纸猴子上,为甚麽有别人的指纹!」



我更其大声,道:「有又怎麽样?你这臭小子管得着秦大爷麽?」



这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围在我们的周围。



那地方,不出我的所料,正是一个大的防空洞,但是如今却只有在门旁,放了一张

桌子,其馀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那七八个人全都沉着面色望着我,看来只要白奇伟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对我不利!



照白奇伟的脸色来看,如果不是白素在旁,他也可能真的发出了对我不利的命令了

?当下白素忙道:「哥哥,多了一个人的指纹,有甚麽关系?或则秦大叔没有放好,给

别人拿过了!爹正等着和老朋友见面哩,别再多耽搁时间了?」



白奇伟一声冷笑,道:「旁人的指纹,当然没有关系,但是这个指纹,却是卫斯理

的!试问我怎能将此事轻轻放过?」



我一听得白奇伟如此说法,手心中不由得冒出了汗来。我千小心,万小心,就是为

了避免露出破绽来。可是,你无论怎麽小心,又怎能料得到白奇伟竟会检查纸猴子上的

指纹,而且,他们还存有各人指纹的档案,连我的指纹在内,而立即知道,纸猴子曾经

为我摸过!



只听得白素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娇呼,失声道:「卫斯理的?」



我听得出她的话虽然简单,但是语音之中,却不知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感情在内!



我也连忙道:「是卫斯理的,又怎麽样!」



白奇伟「嘿嘿」奸笑了两声,道:「那就关系大了,他是七帮十八会的大敌,咱们

这次集会,他就会设法来捣乱的!」



他一面说,一面直视着我,他的眼光,极其厉害,我相信。如果不是由於我面上的

化装的话,面色一定会变得很难看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除了硬到底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我大声道:「放屁

,黄龙会算不算七帮十八会中的一会?我秦正器,就与他是好朋友!」白奇伟道:「他

来找过你了?」我道:「当然,这许多年来,我住在木屋中,你这位好侄子来看过我一

次麽?」



白奇伟又道:「你还给他看了这只纸猴子了?」我从袋中取出另一只来,道:!两

只他都看过了,怎麽样?」



我早会料到,白奇伟会问我另外一只纸猴子的下落,所以我先取了出来。白奇伟连

忙接了过去,交给了杜仲,杜仲由一扇门中。走了进去,我道:「怎麽样?」白素道:

「秦大叔,请你原谅,怕有人会混冒进来,坏了大事,不得不如此。」



我道:「好侄女,你还有几分像你父亲,是我们之中的人物!」我讲到此处,冷笑

了一声,望了白奇伟一眼,白奇伟面色,难看之极!



不一会,杜仲又已走了出来,道:「白少爷,上面也有卫斯理的指纹!」



我这时候。心中所真正害怕的,就是他们如果要我按下指纹来检查的话,我就无所

遁形了!杜仲讲完之後,又顿了一顿,道:「指纹像是才留上去的,至多不会超过一个

小时!」我听了杜仲的这句话,心中更是骇然!



杜仲说得如此肯定,那当然是因为他有着最新的,未为世人所知的检查仪器方法之

故,如果他进一步地指出,卫斯理的指纹,只不过是五分钟之内印上去的,我更糟糕了





我连忙道:「不错,我来到这里附近的时候,还碰到了卫斯理,他要我将两只纸猴

,再给他看一看,我为甚麽不给?」



白素一听,又是「啊」地一声,道:「他……他就在这里附近?」



我道:「不错。」白素花容变色,白奇伟忙回头吩咐道:「快去找他!」那七八个

人,答应一声,立即向外走去!白素却叱道:「给我站住!」



那七八个人,又站住不动,白奇伟厉声道:「妹妹,你这是甚麽意思?」白素道:

「你不能派人去害卫斯理!」我也立即大声道:「谁想害卫斯理?谁敢?白老大就不会

做这种事!」



白奇伟狠狠地望了我一眼,转头对白素道:「妹妹,你不是不知道卫斯理想和我们

捣蛋,我只不过派人,去搜索他一下,看他是不是在附近!」白素想了片刻,忽然幽幽

地叹了一口气,道:「好,那就我去!」



白奇伟愣了一愣,随即奸笑道:「好,你去吧!可是见了卫斯理,可不要因私忘公

!」白素面色立即一变,道:「哥哥,你这是甚麽话?我和卫斯理有甚麽私?我不依,

咱们见爹,评评理去!」白奇伟对他的妹妹,像是十分忌惮,忙道:「算了算了,讲笑

话都不该麽?」



白素的俏脸,仍然怒气不息。



我深信白奇伟也知道,白素之所以发怒,一定是白奇伟的话,恰恰道中了她的心事

的缘故!一时之间,我心头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没有再想下去,并非是我不愿意想,而是白素已然展动身形,离了开去!而白奇

伟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没有白素在旁,他的态度,顿时凶狠了许多,一手插腰,

一手按在桌上,道:「姓秦的你若是不识趣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识趣,这个

????他讲到这里,从上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来,交了给我一读道:「这就是你的!」

我将那张纸,接了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面额二十万元的支票!我一看清到手的是甚麽

时,有一个冲动。便是想破口大骂,将之撕成粉碎!但是我随即一想,如果我要破坏他

的行动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正面为敌,因此,我又想将支票收了下来。只不过我立

即又想到,如今,我是秦正器,秦正器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是绝不会接受这张支票的,

我不能为了自己行事的方便,而坏了秦正器的名誉!



我虽然接连转变了叁个念头,但那却是一瞬间的事,我立即一声冷笑,「嗤」地一

声,将那张支票,撕成了两半,又是「嗤」地一声,将之撕成了四片,道:「白老大在

甚麽地方?如果见不到他,我要走了!」



白奇伟怒极而笑,我相信,如果不是白老大已经知道我今晚要来的话,早已被他一

枪打死,他笑了几声,道:「好,看你强横到几时!」我到目前为止,至少已经知道了

一个事实,那就是为甚麽神鞭叁矮人,会听凭他的驱策。那当然是他以金钱收买的结果





而他,也可以以同样的手法,去收买别人,据我所知,七帮十八会,在失去了根本

活动地区之後,都像是鲸鱼到了浅水的地方一样,除了是有钱出名的之外,多年来,首

脑人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金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引诱,连当年青帮的司库

,也为之丧生,受他收买的人物,一定已经不少!



那也就是说,我要和白奇伟作对的话,实是一场力量悬殊,绝不公平的斗争!当下

我也冷笑道:「我也要看你强横到几时!」



白奇伟疾转过身去,一挥手,便有两个人,向我走了过来,道:「秦兄,请跟我们

来!」



从白素刚才的话,我听出白老大正在等着和当年七帮十八会的首脑重逢。也就是说

,在未见到白老大之前,白奇伟就算再恨我,我也不会有甚麽危险的。因此,我坦然跟

着两人,向前走去。我们在一扇门处走出之後,又经过一条极长的隧道,出了隧道,我

发觉竟已到了一个海滩边上!那海滩边上,??石嶙峋,碎浪拍岸,极其荒凉!



我心中不禁大吃一惊,道:「两位,这是甚麽意思?」那两人道:「秦兄弟,你放

心,由这儿坐船,就到了集会的所在了!」



我向那两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只见那两人生得十分英武,我搭讪道:「两位是

那一帮的弟兄,恕眼拙得很!」



那两人道:「我们是小人物,不足一提。」他们两人其中一个,取出了一只强力的

电筒,一明一暗地亮着,另一个望着我,忽然道:「秦兄弟,刚才,你实在是危险得很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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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13

我心中一动,假装不明白,道:「危险?甚麽危险?」他向身後望了一眼,见没有

人,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几年来,白老大将事情都交给了儿子,唉,我也不用多说

,你也可以明白情形是怎麽样的了!」另一个打亮电筒的人回过头来,道:「别多说了

,给别人听到了,又是祸事!唉,秦兄弟,不满你说,连几年来,吹牛拍马的人,都飞

黄腾达了,咱们这干人成了废物,倒是贩毒头子????」



那人讲到此处,像是自觉失言,立即住口。



我听得「贩毒头子」四字,心中「怦」地一跳,想要立即追问下去之际,只听得一

阵马达声,一艘小快艇,已经驶了过来。那两人不再说甚麽,和我一齐上了小艇,小艇

向海中驶去,我根据天上的星星,辨了辨方位,小艇乃是向南驶出的,约莫过了大半个

小时,快艇才在一个小荒岛的旁边,停了下来。



我和那两个人一齐上了岸,只见四个人迎了上来,道:「黄龙会的秦兄弟来了麽?

只等你一个人了,白老大正等着你哩,快来!」



在黑暗中,我迅速地向那个小荒岛看了几眼,心中不禁奇怪。



本来,我以为白老大这次召集众人的集会地点,就在汤姆生二十五号。



怎知汤姆生道二十五号,却只是一个站口,实际上,会议是在这个岛上举行!



我这时自然已可料到,在这个小荒岛上,白老大一定有着极现代化的建??,因为在

这里,平时是绝不会有人来到的。



当下我答应了一声,跟着向前走去,没有多久,我们叁人便进了一个洞口荒草迷封

的山洞。



可是,在进了山洞之後,只见灯光明亮,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一架升降机!



我们几个人,进了升降机,升降机一直向下面沉下去,约莫沉下了十多分,才停了

下来。



我心中对白老大的行径,更是佩服之极。



虽然这里是一个荒岛,但是要设置升降机,这工程也是十分钜大的,我仍然怀疑,

这里是日军留下来的设置,果然,我很容易地就发现,那架升降机,是日本一家很着名

的株式会社的出品。



但是那电梯,显然曾经白老大改装过,因为它有着最新的电眼设备。



电梯一停之後,门打了开来,我向前一看,更是呆了半晌!



只见眼前,乃是一个宽敞到极点的大厅,只怕有五十尺见方,大厅之中,地上铺着

厚厚的地毡,顶上的光线,也十分柔和,放着好几张沙发,已经坐着不少人,我一走出

电梯,便有几个人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叫道:「秦兄弟!」



我实在并不认识他们,但是可想而知,他们都是七帮十八会中的人物,便也照样打

着「哈哈」,道:「又见到了,你们还没有死哇!」



大厅之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中,在哄笑声中,只听得一个十分绵实深沉的声音道

:「秦兄弟,你怎麽那麽迟才到?」



那声音才一传入我的耳中,大厅中的哄笑声,立即静了下来。我心中一凛,循声看

去,只见在一张单人沙发之上,坐着一个六十上下的老者。方面大耳,双眼神光炯炯,

一身浅灰色长袍,手中执着一个烟斗,气势非凡,神态慑人!



我虽然从来也未曾见过白老大,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问可知,那人一定是白老

大了!我连忙抢前几步,到了他的身边,道:「白老大,多年不见了!」



白老大笑道:「是啊,一眨眼,便许多年过去了!」他一面说话,一面双眼望着我

,可是忽然之间,面上的笑容,突然敛去!他笑容一??,更是显得威严无匹!



我心中不禁怦怦乱跳,白老大冷电也似的眼光,在我身上,扫了几扫,道:「秦兄

弟,这几年来,你变得好厉害啊!」我一听得他如此说法,心头更是怦怦乱跳!



关於白老大超人也似的记忆力,我早有所闻,我假扮秦正器,可以瞒得过其他人的

眼睛,但是能否瞒得过白老大。我却绝无把握!



当时,我只得硬着头皮,道:「白老大,别提了,这几年来,当真是山穷水尽,如

果早知道你仍有这样的局面,我早就来了!」



白老大「哈哈」一笑,突然一伸手,他身材异常高大,坐在沙发上,并未欠身,一

伸手,已经将我约右手,紧紧抓住了!



我心中更是大惊,白老大在武学上的造诣,当然远远在我之上!



如果我这时候,让他看出了破绽的话,可能连辩白的机会也没有。便自横死此处!



其时,大厅中其馀的人,也已经看出了白老大对我的态度有异,一齐静了下来,向

我们这面望来。



我强自镇定,道:「白老大,各帮的兄弟,都到齐了麽?」白老大道:「到齐了!

」一面说,一面倏地捋起了我的右袖!



我一见白老大,捋起了我的右袖,心中不禁对白老大,佩服到了极点,同时,我也

放下心来!



在我假冒秦正器的时候,自然力求相似,秦正器的右臂之上,有着一条五爪金龙的

刺花,我也以蓝青描在手臂之上,如果不是认真检查,看上去,的确是和真的刺花一样

的。



我对白老大佩服,是因为传说中这位奇人的记忆力并没有夸大。



秦正器并不是甚麽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事隔多年,他不但一见我,便觉得和秦正器

有所不同,而且,他竟还记得,秦正器的右臂之上刺有一条龙!



我手臂上的龙,既然可以乱真,自然地放下心来,不怕被他识穿。



白老大一眼着到我手臂上的蓝龙,定了一定,松了手,「哈哈」一笑道:「老弟,

你样子变得太厉害了,但手上的龙,却还仍是那样,张牙舞爪!」



我也打了一个「哈哈」,道:「白老大当真记性好得惊人!」



我渡过了这一个难关,身上实已出了一身冷汗,背上的汗水,向下直流,像是有几

条四脚蛇,正在缓缓地爬行一样!



白老大一挥手,道:「请随便坐!」



我道:「人到齐了,还等甚麽?」



白老大向电梯处望去,电梯门恰在此时,打了开来,白素和白奇伟两人,一齐走了

出来,来到了白老大的面前,叫了一声。



白老大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所有的人,也一齐站起,大厅之中,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白老大向右一指,道:「各位兄弟,请到那面。」众人你推我让,进了一扇大门,

里面又是一个大厅,但是有六七公尺见方,大厅之中,放着一张老大的圆桌,桌旁放着

二十五张椅子,桌子和椅子,都是红木的,对住门的那幅墙上,挂着一幅老大的结义图

,图旁一联,上联是「日月齐心」,下联是「天地一德」。



在图前,点着几支老粗的香,烟篆曲折,更令得气氛肃穆。众人一进了来,就有人

「啊」地一声,道:「白老大,这就是当年的那套桌椅!」



白老大道:「不错,我知道总有一天,咱们七帮十八会的弟兄,又会用到了它的。

我们仍照当年的坐位坐下,不必客气了!」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上前就坐!



这一下,却难倒了我,因为我根本没有参加过七帮十八会当年的集会,黄龙会的位

置,在什麽地方,我怎知道?



但是,我又不能站着不动,只得跟着众人,转来转去,又踱到了画旁,抬起头来,

看了一会,只听得白老大道:「秦兄弟,该就坐了?」



我这才回过头来,二十五个座位,只有一个空着,不问可知,那座位一定是秦正器

的了,我连忙绕过了几个人,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下来。



坐定之後,便见白奇伟和白素两人,站到了白老大的身後。



白老大缓缓向众人望了一眼,众人也都挺胸而坐,静了好一会,白老大才叹了一口

气,道:「青帮不幸,差点出了丑!」他这句话一说,众人的面色,尽皆为之一变。



白老大立即道:「当年,人人皆敬他是一条好汉的于司库,竟然临老变节,想要独

吞咱们七帮十八会的宝藏,但我们发觉得早,他已死了!」



座间响起了一阵嗟叹之声。当然,这些人全都记得于廷文当年,何等慷慨激昂,但

如今,却在各帮各会之中,落得个臭名!



白老大顿了一顿,道:「事隔多年,这一大笔钱,长埋地下,也不是办法。是以我

才作了半年多的准备,总算二十五人,尽皆齐集,我们不妨将这笔钱,取了出来,照原

来所议,将之分开,不知各位兄弟,可有异议?」白老大的话说完之後,静了好一会,

才见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沉声道:「敢问白老大,当年咱们存储这一笔钱的目的何在?」



白老大叹了一口气,道:「不错,如今将这笔钱分了,确是有违当年的目的,当年

,我们原是想待局面可能,用这一笔钱,发扬帮会的仁侠之义的,但现在。世人对於帮

会组织的观念,已经改变,就算局面有变,只怕以前的目的,也不容易达到了!」



我立即大声道:「我们自己人之中,出了败类,实也难怪世人!」白老大面现惊讶

之色,连:「秦兄弟此言,可是实有所指?」



我向白奇伟望了一眼,心想如今,也未曾提到他的什麽证据,若是公开指责,我也

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只得道:「我只是有感而发,黄龙会本就一个钱也没有,我也实

无资格说话。」



白老大面色陡地一沉,道:「秦兄弟,这是什麽话?当年各帮各会兄弟,既然称你

们黄龙会,曾为国出力,你如此说法,岂非自绝於众弟兄?」



白老大这几句话,说来声色俱厉,我自知失言,连忙站了起来,道:「白老大,这

几年来,人穷了,自然难免有牢骚,尚祈白老大见谅。」



白老大缓缓地点了点头,道:「秦兄弟,你是一条好汉,直肠直肚,但如果再这样

说法,未免有负其他兄弟一番盛情!」



我立堤道:「是!」



白老大道:「你坐下吧!」



我坐下来之後,对於白老大的为人,更是佩服,心想就算他没有其他多方面人所难

有的各种卓绝的才能,便足以成为一个极好的领袖了。他之能在中国的帮会组织之中,

得享如此盛誉,确非幸致之事!



我坐了下来之後,又道:「既然如此,我确以为,如今大家分赃,实是不合昔年宗

旨!」



我一面说,一面望着白奇伟,只见他的面色,十分难看,同时。也看到他对几个人

,在使着眼色,那几个人立即嚷道:「我说好!再等下去,也是一样,反正是埋在地下

,为什麽不分?」



他们一面叫,一面各自从袋中,取出钢板来,「砰砰」地放在桌上,向桌中央推来





片刻之间,桌子中央,已经有了十叁块钢板之多!



白老大咳嗽了一声,一抖手,缓缓地将手中的一块钢板,推向桌中央。白老大一出

手之後,静了片刻,又有七个人,将钢板推了出来。桌子中央,已经有二十一块钢板了





我向其他叁个,未曾有所动作的人。各望了一眼。一个便是最先开口的那个瘦长中

年人,另外两个,一个是胖子,生得十分威武,颇像是传说中的飞虎帮大阿哥宋坚,另

一个则是四十上下的人,貌相生得十分平凡,但是仔细看去,却有一股刚毅之气。本来

,我怕的是,二十四个人同意,只有我一人,实是难以坚持。



如今,我一看竟有叁个同道,心中为之宽了一宽,只听得那胖子道:「各位弟兄,

宋某人有一事相询。」白老大道:「请说。」



那胖子自称「宋某人」,我更可以肯定他是飞虎帮的宋坚了。



飞虎帮也不是大帮,帮众大多是皖北一带的炭工,和淮河流域的穷兄弟,在飞虎帮

势盛的时候,相濡以沫,确曾救过不少人命。那时,淮河流域一有灾,便是最看得出飞

虎帮力量的时候,人们对宋坚的为人,也是十分佩服,因为他家中本来财富盈万,皖北

萧县境内的山头,有一小半是他家的,但是他的家产,历年来,都用在飞虎帮帮众身上

了。



当下,只见他略欠了一欠身,道:「如今齐集在此约二十五位弟兄,固然不少出身

豪富之家。即如兄弟,家财也十分可观。但如果咱们将这笔钱,分作二十五份,兄弟敢

言,每一份的数目,仍超过任何人的家财之上!」



他讲到此处,顿了一顿,又道:「试问我们这几个人,凭什麽能接受那麽大的钱财

?」



宋坚的话刚一住口,我便立即道:「宋大哥说得好,要分,这笔钱,便仍要用在各

帮各会,千千万万的兄弟身上!」那瘦子道:「我的意思,也是和宋兄弟、秦兄弟的一

样。」



白老大望了望桌子中央,那二十一块钢板,又望了望我们四人。



我注意到,在刹那之间,他的脸上,现出了极其疲倦的一种神态。



那种神态,虽然一闪即逝,但是却逃不过我的眼睛。刹时之间,我心中明白了不少

问题。



本来,像这样的事,七帮十八会中的人,能够赞成的,绝不会有二十一人之多。



我相信,除了受白奇伟收买的那几个人之外,其馀的人,都是看到白老大做了,他

们便也照做如仪。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件事的发起,根本不是白老大的心意,而是

白奇伟的意思。白老大对白奇伟的宠爱和信任,是可想而知的,他一生最大的缺点,只

怕也在这里。当然,白奇伟是用着种种的巧妙的方法,在欺骗着白老大的。但白老大在

自己的儿子身上,竟会栽了筋斗,这无论如何,是他的污点。



静了半晌,白老大才道:「叁位说得,也有道理,也有道理。」



他讲到这里,竟停了下来,没有了下又。众人心中,尽皆惊愕不已。只听得白奇伟

道:「爹,可容我说几句话麽?」白老大挥了挥手,道:「你说吧。」



白奇伟向前跨出了一步。道:「各位大叔,如今,只有四人不同意,而有二十一人

同意,这件事,实在用不着多加讨论了!」白奇伟那几句话,听来虽是不着边际,但实

际上,却极是厉害!



他分明是在提醒众人,根本不必理会我们四人,而要众人来强逼我们,取出钢板来

!我看到其馀叁人,怔了一怔,像是不知怎样应付才好,我立即一掌,击在桌上,道:

「放屁!」



白奇伟面色一变,道:「莫非二十位大叔,连家父在内,全在放屁?」



白奇伟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向我,望了过来,有几个,已是满面怒容,我立即霍地

站起,道:「白老大,如果你说,根本不必听我们四人之言的,我立即就将钢板,取了

出来!」



宋坚也道:「秦兄弟说得是。白老大,青帮弟兄,散处海外的还很多,尚且可以分

得开来,但像飞虎会那样,除了七八人之外,已再无他人,莫非得了巨金,便是由七八

个人分享了麽?」



我沉声道:「白老大,你得好好想一想,莫为一时错念,误了一世英明!」



我不顾一切地讲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举座尽皆愕然!因为可以说,从来也未曾有人

,对白老大讲过这样的话,本来七嘴八舌的争论,立时又静了下来。只见白老大托着头

,并不望众人,呆了好半晌。



我心中也在暗庆得计,因为只要说服白老大,白奇伟的阴谋,便难以得逞。好一会

,在鸦雀无声中,白老大才抬起头来。



每一个人都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但白老大却忽然「哈哈」一笑,道:「我刚

才只当老眼昏花,原来并不是!」



他此言一出,人人尽皆愕然,连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他话一讲

完之後,立即面色一沉,道:「你刚才话说得极有理,但在下倒有一言相询。」



我看出事情,已然十分不妙,但是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白老大请说。」



白老大一字一顿,道:「敢问阁下,究竟是什麽人?」



我一听得白老大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一时之间,不由得如同五雷轰顶一样,头

皮发麻,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而座间也变出了一阵喧哗之声,白奇伟道:「大家静一静,听家父说下去!」



我也在这时间,略为定过神来,道:「白老大,你怎麽啦?秦正器你都不认得了麽

?」



白老大道:「是,你很像秦正器,连手臂上的刺龙也有,你学得很不错,但是你却

太能干了,秦正器要像你那麽能干的话,黄龙会又何致於局处浙西山区,毫无发展?」

他讲到此处,陡地提高了声音,喝道:「你究竟是什麽人,敢来假冒秦正器?」



白老大此言才一出口,立即便有四个人,离座而起,闪到了我的身後。



我回头一看,四人已将我包围住。



我自顶至踵,生出了一股凉意,忙叫道:「宋大哥,你看这是什麽话?」宋坚也站

了起来,道:「一经白老大提醒,阁下该是表现得太能干了!」



我知道,即使在处理那笔财富上,我和宋坚的意见,完全一样的话,但如果我的身

份被揭穿,宋坚也决不会和我站在一边的!



我手心已然出汗,道:「白老大,那麽你说,我是何人?」



白老大推开了椅子,站了起来,道:「不论你是什麽人,你绝不是秦正器。兄弟,

你扮秦正器,扮得十分像,几乎连我也瞒过了,但是你却忘了一点,秦正器只是一个粗

汉子,我看你却是极其能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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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14

在白老大讲那几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离座而起,将我围在中心。



白奇伟更趋众而前,待向我扑了过来,白老大立即喝道:「住手!」白奇伟停了下

来,离我不过五六尺远近,道:「爹,我知道他是什麽人了!」



白老大沉声道:「他是什麽人?」白奇伟面上,现出得意无比的神色。道:「他一

定是卫斯理!」



白奇伟的话,才一出口,便听得白素道:「哥哥,你别乱说!」白奇伟冷笑一声,

道:「妹妹,你放心,我还不致於连这一点都料不到,你何必到处帮着这个与我们七帮

十八会作对的人?」



白素怒道:「这是什麽话?我凭什麽要帮着卫斯理?」白奇伟得理不让人,道:「

妹妹,当着那麽多叔伯,说出来就不好听了!」白素又气又急,几乎哭了出来,白老大

喝道:「住口!」



他「住口」两字,出口之後,整个大厅之中,都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白

老大道:「兄弟,你既然有胆,冒充别人,混进我们中来,难道连承认自己是谁的勇气

都没有麽?」



我在这时候,心中的焦虑,实是难以形容!



在那片刻之间,心念急转,不知曾想到了多少脱身的方法。但是,不要说这时候,

围在我身旁的人,足有叁十个之多,又是个个身怀绝技。就算我只是面对着白老大一人

,只怕也是难以脱身!



我竭力镇定心神,道:「白老大,你也未免将我看得大小了,我就是卫斯理!」



我话才一讲完,白素以手掩口,「啊」地一声惊呼,众人也是一阵哗然,白奇伟一

个箭步,掠到我的面前,五指如钧,伸手向我当胸抓到。我身形一侧一矮,反勾他的手

腕,以叁只手指之力,向外轻轻一带!白奇伟绝想不到我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竟然敢予

还手,因此我一出手,便自得手,白奇伟身形一个踉跄,向外跌出了七八步去。白奇伟

一向外跌出,围着我的圈子,立即小了许多,白老大摆了摆手,众人又停下了来。白奇

伟在地上,一个翻身,跳了起来,狠狠地瞪着我。白老大望着我,道:「卫兄弟,这几

年来,我虽然没有在外走动,但是外面的事情,我却也知道不少,你为人行事,我也大

有所闻,颇敬你是一条汉子!」



我立即道:「多谢白老大这一句话。」



白老大的面色,突然一沉,道:「卫兄弟,可是你今日此举,却是犯了咱们七帮十

八会的大忌,你有什麽话,快些交代吧!」他一面说,一面已经缓缓地扬起手来!



白老大一扬起了手,衣袖褪下露出手腕之上火也似红一只玛瑙手镯来。我一听得白

老大的这几句话,已经知道白老大今晚,绝不肯放过我,一时之间,几乎已经绝望了。



可是我一看到那只火红的镯子,立即想起红红来,忙道:「不错,我的确有话要说

。」



白老大道:「你不妨直说,就算有一些什麽事,你必须要做的,我也一定可以代你

做到!」



第八部:绝处逢生情义深重



白老大分明是要我交代遗言了!



我竭力令得自己镇定,道:「我有一个表妹,在美国读书,渡假回来,却为令郎派

人绑去,尚祈令郎,将之放出!」



我此言一出,白老大面色,不禁微微一变,两道严厉无匹的目光,立时向白奇伟扫

去,白奇伟想是心中发慌,道:「早已放了她了!」



我也知道红红早被他们,放了出来。而我之所以要对白老大提出这个要求,便是要

由奇伟在仓惶之间,讲出这句话来!



我一听得他如此说法,心中暗暗高兴。道:「白老大,我表妹一点也不会武功,只

是一个学生,尚希望令郎不曾难为了她!」



这时候,白老大的面色。铁也似青,众人之中,也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议之声。我知

道,至少在这件事上,众人的同情,是在我这一边。好一会,只听得白老大道:「奇伟

,这位小姐,若是有什麽差池,我要你的命!」白奇伟的态度,狼狈之极!



他此际,心中一定对於刚才的失言,感到後悔之极!因为,如果他一口否认的话,

我也绝无证据,可以说那是他们的事。



而我之所以说他还没有放人,而不指责他绑人,也是这个缘故,因为我如果指责他

绑人的话,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否认。如今,我指责他没有放人,他下意识的反应,

仍是否认,但是他否认了没有放人,便等於是承认了曾经绑过人!



当下,白奇伟低着头,说了一个「是」字。



白老大回过头来,道:「卫兄弟,这件事,确是小犬之错,我一定会重重处罚他的

。但是,你却仍然不能生离此处!」



我一声长笑,道:「白老大,我既然闯了进来,自然是冒着奇险,死而无冤,但是

,我却要将话讲完才行!」白老大点头道:「你说。」



我道:「事情之起,乃是于司库曾经来找过我,而我没有答应他!」白老大道:「

这个我们知道。」我又道:「于司库之死,自然是罪有应得,但是他死得极惨,死前,

只怕受过极重的拷打!」白老大一怔,道:「没有这种事,他是中毒而死的。」我一笑

,道:「中毒?警方有于司库死情的详细纪录,这并不是我能够凭空捏造的事,而我相

信,一定有人,以极其残酷的方法,想在他口中,将藏这宗财富的地点,讲了出来!」



白老大默不作声,有人叫道:「白老大,还听他胡诌作什麽?」我立即又道:「还

有,我的一个朋友,是全然不会武的,也被打成了重伤!」



白老大转头,向白奇伟望了一眼,仍然不说话,我又将所有的事,约略地讲了一遍

,只是隐起了我和秦正器的关系不说。白老大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卫兄弟,我知道

了,你的确是好汉行径。」



我一听此言,心中不禁大喜。



但是白老大立即又道:「但是,七帮十八会的这个秘密,却绝对不能外??,念在你

是一条汉子????」他讲到此处,一抖手,晶光一闪,手中已经多了一柄七寸来长,寒光

耀目的匕首。



我心中猛地一震,白老大已将匕首柄向我,递了过来,道:「接住了!」我茫然地

伸手,接了过来。



白老大道:「我手下不杀好汉,你以这柄匕首,自尽了吧,这是上海小刀会大阿哥

的遗物,用来自杀,也不辱没了你!」



我握住了匕首,手不禁微微地发抖来。



在我的一生之中,不知经历过了多少出死人生的事情,但是在每一次生死关头,都

是决定於俄顷之间,事後想想,不免一身冷汗,在当时,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全无感

觉。



像如今这样,要以一柄匕首来自尽,而且还是出於为人所逼,却还是头一遭!



白老大叹了一口气,道:「卫兄弟,你不必犹豫了,就算我肯放过你,其他弟兄,

也必然不答应,你可以问一问,只要有一位弟兄,说你可以走,我立即恭送你离开这里

!」



我抬起头来,向众人望去,每一个人,都像是石头雕出的那样,都一动也不动的站

着。



有几个人,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有几个人,面上漠然毫无表情,有几个人,面色

像是对我,十分同情,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一动,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强笑了一下,道:「白老大,不论如何,我对你为人,仍然是十分佩服,令郎行

事如此不堪,尚祈你莫徇私情,令我死後,也难以瞑目!」



白老大道:「这件事,你尽可放心!」



我低下头来,望着那柄锋利已极的匕首。我看了并没有多久,一横心,手腕一翻,

一匕首便向自己的心窝剌出!那时候,我实是自知必死,因为我绝无法逃生的可能!可

是,就在我手腕翻起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那变故虽是突如其来,可是我几乎连发怔都未曾,便向侧疾跃而开!



而在我疾跃而开之际,我觉出身旁,有一股强风掠过,那当然是白老大的一掌!



我跃开之後,立即站定不动。因为在漆也似黑的境地中,白老大也不可能知道我在

那里,我必须利用这个机会逃出去,我甚至不知道可供我利用的机会是多少,是几秒钟

,还是几分钟!



黑暗之中,只听得白老大的声音道:「谁也不要走动!」我刚想身形一矮,藏入桌

子底下,但一听得白老大如此说法,我却不敢再动。



因为这时候,人人都听了白老大的吩咐,不敢动弹,我只要一动的话,虽然在黑暗

之中,白老大一样看不到我,但是,以白老大在中国武术上的造诣而论,我就算再小心

,他也必然听到一点声息,而他必然可以向我袭击的!



在那几秒钟寂静无比的时间之中,我经历了一生之中,从来也未曾经历过的焦急,

我身上已经汗出如浆,只听得白老大又道:「卫兄弟,想不到你在我们这里,竟然还有

内应!」白老大的声音,在黑暗中听来,更加庄严之极,我屏住了气息,不敢出声。



白老大说我在这里有内应,他却是料错了!



这里的电灯,如何会突然熄灭,我心中也是莫名其妙!



白老大的话,才一出口,突然在黑暗之中,离我足有两丈开外的地方,响起了「我

的」声音!



那的的确确是我的声音,连我自己,也分辨不出那声音和我口中所发的,有什麽不

同,我当时心中的奇怪,实是难以言喻!因为我分明站在这里,如何,我的声音会在两

丈之外响起呢?只听得「我的」声音道:「白老大,你猜错了,我并无内应????」



「我的」声音才讲到此处,突然听得白老大「哼」地一声,紧接着,「轰」地一声

,和「乒乓」之声,不绝於耳!



在那刹那间,我明白了!



那一定是有一个极善模仿他人声音的人,模仿了我的声音,在另一隅发声,他的目

的,是在转移白老大和众人的注意力,好给我以逃走的机会!在黑暗之中,我没有法子

知道那是什麽人,我怀着对这个不知名的恩人,极度感激的心情,根据记忆力,身形一

闪,闪到了门旁,我一到门旁,室中因为白老大发掌循声击出,已经十分混乱,我的移

动,也没有人发觉,我立即打开了门,闪身而出。



我刚一出门,便听得有人叫道:「卫斯理走了!」我倚住了门,喘了一口气,四面

一看,身形一伏,已经来到了一张沙发的背後,伏了一伏。



也就在此际,我又听得室中,「我的」声音叫道:「姓卫的在此!」我连忙又闪身

而起,到了电梯旁边,电梯门恰好开着,我一闪而入,按动了电钮,电梯门自动关上。

在电梯门将关未关之际,只听得白老大一声怒吼,叱道:「好畜牲!」



我不知道白老大的这一声怒叱,是什麽意思。事实上,我也根本不可能去追究白老

大的怒叱,是什麽意思,因为电梯的门一关上,便已经向上,升了上去。



没有多久,电梯一停,门打了开来,我立即闪身而出,只见两个中年人守在电梯之

旁,道:「咦,秦兄弟,会散了麽?」



我道:「还没有,但是我有事,先走一步。」



那两个中年人道:「可有白老大的命令?」



我向前踏出了一步,道:「有!」那两个中年人一伸手,道:「拿来!」我又向前

走出了一步,双臂一振,倏地出手,那两个中年人立即後退时,我已经拿住了他们的脉

门!



那两个中年人面色一变,道:「秦兄弟,这……是什麽意思?」我向前看去,只见

窗户外面,可以看到黑沉沉的海,我立即道:「对不起,暂时要委屈你们一下!」那两

个中年人厉声道:「你绝逃不开这个岛的!」



我双手向怀中一带,将那两个中年人,一齐向我怀中,扯出了一步,他们两人,手

腕被我拿住,实是没有挣扎的馀地。



被我扯出一步之後,他们两人一跌,「砰」地一声,头和头相撞,立时昏了过去!



我不再耽搁,双手一松,向外掠去,迅即掠出了窗口就地一滚,滚出了两叁丈。向

海滩边上,一直奔了出去,来到了海边上,我不禁呆住了!



海边上,海水茫茫,映着星月微光,并没有船只,我若是不离开这个荒岛,可以说

是必死无疑,既没有船只,我只有试一试游水了!



我呆了片刻,身形一耸,已从一块??石之上,向海中跃了下去。



「扑通」一声,我没入了海水之中,又立即浮了起来。也就在这时候,我看到海边

的一个??洞中,突然有手电筒的光芒,闪了一闪,同时。听得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叫道

:「是卫先生麽?快过来,向外面游去,你是逃不出去的!」



我浮在水中,向上看去,只见岸上已有人影闪动。



如今,我必须面临抉择,是听那个中年妇女的话,向她游过去呢,还是向前游出?



向前游出,前面是茫茫大海,就算是能逃脱白老大等人的追踪,是否能够游到陆地

,也还有疑问,那中年妇人的声音,可能是诱惑我前去的,但也有可能,是真正来救我

出险的。



我只是考虑了极短的时间,我想到了会场的电灯,突然熄灭,又有人模仿了我的声

音,转移了白老大的注意力,使我能逃到了海边,可知在这里,一定有着同情我的人在

!因此,我立即向电筒闪耀之处游去。



等我游近了那个??洞,已经听得有几个人,跳落水中的声音!我爬上了??洞,只听

得黑暗之中,那中年妇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快进来!快!」我向前走去,道

:「你是什麽人?」那中年妇女道:「禁声!」



她手中的电筒,不住地一闪一闪,引着我向前面走去,我竭力想辨清她的模样,但

是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只见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衫裤,身形佝偻,看来年纪,比我想像

中还要大。约莫向前,走出了十来公尺,那中年妇女停了下来,道:「你在这里,千万

不要出声,更不要出去,我会再来看你的。」



我低声道:「你究竟是什麽人?且容我谢你救命之恩!」那中年妇女道:「救你的

不是我,你何必谢我?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她话一讲完,便立即向外面走了出

去。



我略为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时间一久,我已经可以在黑暗中略略辨清自己所在

,是一个小小的山洞。



山洞的一角,有一张床,却只有床板,我在床沿坐了下来,发现床旁边,还有许多

洋娃娃之类的儿童玩具,那究竟是什麽地方,我实在莫名其妙。



我等了一个来钟头,不见有什麽动静,便脱下了身上的湿衣服拧乾了,重又穿上,

当然那令得我极其不舒服,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要能平安离开,已经算是幸事了





我以臂作枕,在那张床上,躺了下来。



我发现那张床很短,只能给儿童睡的,任何成人,都不会够长的。我忽然想起神鞭

叁矮子来,只有他们,才会要这样的小床。难道竟是他们救了我?我立即推翻了自己的

想法。



因为神鞭叁矮,只不过是生得矮小,像是儿童而已,他们却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

绝不会再有玩弄洋娃娃的童心的。



这个地方,看来曾像是作为一个孩子的秘密地方,我自己,在童年时候,也有一个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地方,那是一间祠堂的後屋,从来也没有人到之处,我每逢什

麽人也不想见的时候,便一个人在这个秘密地方,呆了半天。



那麽,如今,救了我的,竟是一个孩子麽?



这似乎更其不可思议了!我心中不断地思索着,虽然我已经十分疲倦,但是却没有

睡意。



因为我虽然暂时逃脱了白老大等人的追踪,但究竟还身在荒岛之上,他们是不是永

远不曾发现我的踪迹,而我又能不能安然离开此处呢?



我想了许久,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四时光景了,也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得一阵

脚步声,传了进来,我整个人紧张起来。几乎成了仅在那张床上一样,一动也不动。不

一会那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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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15

我正想发问时,那人已经开口,道:「他们没有找到这里来麽?」



我一听,正是那中年妇人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道:「没有人来过。」



那中年妇女道:「你跟我来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一艘快艇了!」



我呆了一呆,道:「你究竟是奉什麽人之命,来救我的?」



那中年妇人见问,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不必……说了!」我听出她的语

音之中充满了悲伤,心中不禁更是大奇,趁她不觉,我一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电筒,

将之打亮。



电筒的光芒。直冲上洞顶,我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约莫六十上下年纪,满面泪痕,

正在哭泣。



我立即道:「大娘,究竟是为了什麽?」



那中年妇女默默地摇了摇头,道:「别说了!」她一伸手,按熄了电筒,道:「跟

我来吧!」她一面说,一面便向外走去。我只得跟在她的後面,来到了那??洞口子上,

向下望去,只见已有一艘快艇,泊在洞边。我向那快艇,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来,道:

「大娘,你一定要告诉我,救我的是谁,我要谢他!」



那中年妇女又叹了一口气,道:「只怕你已经不能向她道谢了!」



我吃了一惊。道:「为什麽?」



那中年妇女,又流下泪来,道:「她问我……你是不是已经脱了险,唉,她自己已

到了这等地步,但是却还念着你!」



我急得握住了她的手,道:「谁,你说的究竟是什麽人啊?」



那中年妇女抬起头来,望了我半晌,道:「如果你竟想不到救你的是什麽人,那麽

,真的枉她救你一场了!」我呆了半晌,心念电转,陡地失声道:「难道……难道是她

?」



那中年妇女们望着我,不出声,我补充了一句,道:「是白素,白小姐?」



我刚才在想那救我的是什麽人之际,陡地想起,我的藏身之所,既然是一个孩子的

秘密地方,在这个荒岛上长大的孩子,除了白奇伟和白素两人之外,还会有什麽人?



而救我的,当然不是白奇伟,那就不问可知,一定是白素了!



只见那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我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忙道:「那麽,她如今怎麽样了?」



那中年妇女道:「你……别问了,快走吧!」



我发急道:「不行,你一定得讲给我听!她如今怎样了?」



那中年妇女哭得更其哀切,道:「可怜的孩子,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如今……只怕

她反倒要比我先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一听得她讲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如同五雷轰顶

,呆若木鸡!



中年妇女抹了抹眼泪,道:「你快走吧,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我想了一想,道:「我不能走,她为了救我,竟有生命之危,我如果离去,还算是

什麽人?你带我去看她!」



中年妇女忙道:「卫先生,你在胡说些什麽?」



在我知道了,将我在这样的险境之中救出来的,竟是白素的时候,我心情的激动,

实在是难以言喻!我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不趁此机会离去的话,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离开

这个荒岛了!但是,白素生命垂危,我又怎麽能不去看一看她?



我并不是易於冲动的人,但却是极重感情的人,我的决定,实已不可改变!当下我

道:「你放心,白小姐并没有救错人,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去看她,一定要去!」



那中年妇女呆住了不出声,好一会,才道:「卫先生,小姐如果见到了你,她会永

远恨我的。」我道:「我可以向她说明,不关你的事!」



我一面说,一面已经一个转身,又向岛上掠去!



我只听得那中年妇女,发出了隐隐她一声长叹,已经看到前面,叁条矮小的人影,

疾闪而至,喝道:「什麽人?」我立即站定身形,道:「卫斯理!」来的叁人,自然是

神鞭叁矮,他们一听我报出了姓名,也不禁一呆!



我见神鞭叁矮在犹豫,立即又道:「快带我去见白老大!」



神鞭叁矮齐声道:「你在弄些什麽花样?」我冷笑一声,道:「我本来已可从容离

去,如今又来自投罗网,还有什麽花样可弄,快带我去!」



神鞭叁矮道:「请你走在前面。」



那时候,我心中除了想要见到白素之外,实是没有其他的愿望,而且我也根本没有

心神去想到「害怕」两个字。



我一听得神鞭叁矮叫我圭在前面,便立即昂首大步,向前走去。



只走出了两叁丈,前面迎面而来的人,已越来越多,个个见了我,面上皆露出了讶

异的神色,我连看都不向他们看一眼,只是向前走去,不一会,已进了山洞,来到了电

梯之前,等电梯升了上来,神鞭叁矮和我,一齐走了进去。



一进电梯,神鞭叁矮,各自站在电梯的一角,用心戒备,我向他们望了一眼,道:

「你们放心,我绝不会与你们动手的!」



叁人互望了一眼,道:「我们只当你已经逃走了,却不料你又自己走了回来。」



我心中一动,道:「你们怎麽知道我已逃走的?」神鞭叁矮道:「白小姐说的,她

说她已作了安排,你早已离开这里了!」



我心头一阵难过,道:「如今,她……怎麽样了?」神鞭叁矮,面上闪过了一片黯

然的神色,接着,又各自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声道:「你还好意思问起她麽?」我

知道白素平时,极得人心,这些人见了我,心中一定恨极!



我也不再出声,不一会,电梯的门打开,神鞭叁矮拥着我走出电梯。



一出电梯,便是那个大厅,只见七帮十八会的头子,除了白老大之外,个个都在,

但人人皆是一声不出,面色沉重,默然而坐,一见我进来,人人向我望了过来,有几个

,霍地站起,神鞭叁矮走前一步。道:「他要见白老大,待白老大来了再说!」



我傲然地向前走出,在一张沙发之上,坐了下来,只听得有人道:「这小子,不将

他??鲨鱼,也难??咱们心头之恨!」



那人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语意,却是坚决之极。我这时,根本已将生死置之度

外,听了也根本不觉得什麽害怕。



神鞭叁矮离了开去,不一会,便听得一阵十分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我立即转过头来,只见白老大背负双手,面色铁青,一步一步,正向我走了过来,

我等他来到了近前,便站了起来。



这时候,大厅之中,实是静到了极点。



白老大来到了我的面前两叁步处,方始停了下来。



我和他分手,只不过一夜,如今,他面色铁青,威严无匹,但是我却也看到了他双

眼浮肿,在这一夜之问,老态又呈!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好一会。他坐了下来,道

:「你也坐下!」



我依言坐下,有人叫道:「白老大,还等什麽?」白老大却挥了挥手。



我顿了一顿,道:「白老大????」但是我只叫了一声,白老大却一声咳嗽,打断了

我的话头,道:「奇伟可能和毒贩有勾结,我已将他扣起来了。你明知逃不脱,又回到

此处,可知你不失为一条汉子,那二十一块钢板,你交出来吧!」



我一听得白老大如此说法,不由得陡地一呆。



但是我却不立即辩白,只是一声长笑,道:「白老大,你以为我是逃不脱才回来的

,这可料错了,我如果不回来,你们绝找不到我!」



白老大沉声道:「那你回来作甚?」



我叹了一口气,道:「白老大,我在立即可以逃离荒岛之际,得知救了我的,竟是

令媛,我……要见她一面,所以才回来的!」



白老大抬头向上,半晌不语,我看到他眼中,似是十分润湿,好一会,他并不低下

头来,道:「你要见她作什麽?」



我强笑一下,道:「听说她因我受了伤,实是难以就此离去,弃她不顾,所以非回

来见她不可!」



我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因为心情激动,讲得极其慷慨激昂。



本来,大厅中所有望着我的人,面上都大有怒容,但是我这几句话一出口之後,大

多数人,面上已经耸然动容,换上了敬佩的神色。



老实说,我实在可以逃走的时候,不离开险地,反倒自投罗网之际,绝未曾想到自

己的行为,会使得众人对我的印象改观。



我只是要见一见白素,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令得我不顾一切!白老大又呆了

片刻,才低下头来,道:「我想,你不必去见她了,她一心以为你已经逃了出去,所以

虽然身受重伤,心中仍是十分快乐。但如果她知道你未曾离开此处的时候,心中反而难

过了。」



我呆了一呆,道:「她……伤得很重麽?」



白老大「嗯」地一聱,道:「当她发声之时,我循声进击四掌,她一腿一臂,骨头

断折,还断了两条肋骨、内脏也受了伤!」我急道:「她受伤这麽重,还不送她到医院

去?」



白老大道:「那倒不用,我这里有最好的内外科医生,我对於接骨,更是在行。」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她伤势无碍,心中也宽慰些,她见了我或则会伤心,

但是只让我见她一见可行麽?」



白老大想了片刻,道:「可以,宋兄弟,你带卫朋友去。」飞虎帮的宋坚,答应一

声,便站了起来,带着我,从一扇门走了出去。



我刚一走出门,便听得大厅之中,人声嘈杂。想是众人在商议如何对付我。



我们经过了一条走廊,来到了一扇门旁,只见那个叫我进山洞,又叫我逃走的中年

妇女,恰好从门中,走了出来。她望了我一眼,宋坚道:「大娘,老大吩咐,让这位兄

弟看一看小姐。」中年妇女叹了一口气,将门推开了寸许。



我从门缝中向里面望去,只见那是一间非常整洁的房间,正中一张床上。正躺着白

素。



白素的右手、右足,都扎满了绑带,胸前也隆起老高,大约已上了石膏,在床旁,

坐着两个老者,看样子似是医生。



白素星眸紧闭,面上了无血色,躺在床上,像是死了一样。我越看心中越是难过,

不由自主,将门掩了开来,一步跟了进去!



但是,宋坚立即跟了进来,一伸手,便将我拉开了一步,将门关上,道:「卫兄弟

,你如果真是感激她的情义,此时实是不应见她!」



我叹了一口气,只听室内传来微弱的声音,道:「外面……谁在说话,是宋大叔麽

?」宋坚忙道:「正是我。」白素又道:「宋大叔,什麽事?」



宋坚连忙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心中会意,向旁退开,宋坚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故意将门开着,道:「各帮弟兄,托我来看看你的伤势。」我悄悄地从门缝中望进去

,只见白素的眼睛,微微地张了开来,眼中一点神采也没有,道:「我……觉得好多了

,他……可是已逃出去了?」宋坚呆了片刻,点头道:「是。」



我见白素在这样的关头,仍是念念不忘我的安危,心中一阵发酸,不禁落下泪来。



我真想立即冲了进去,俯伏在她的床前,但是我知道我一进去,白素见她费尽心血

,我仍然未能逃脱,一定会急昏过去,令得她伤势加剧,可能因此,铸成难以弥补的大

恨!只听白素道:「宋大叔,你别骗我!」



宋坚转过身来,面正向着我,我看到他的面色,十分痛苦。当然,他是一条响当当

的好汉,绝不会说半句谎话的,但是这时候他却不得不说谎了,只听得他说道:「你放

心,他已经安全了!」



白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宋大叔,爹准备将他怎麽样?」



宋坚默然不语,白素又道:「宋大叔,你最疼我,你可能答应我一件事?」宋坚道

:「你说,什麽事?」白素喘了几口气,她身旁的两个老者,皱了皱眉头,道:「不要

再说话了!」



白素道:「不,让我把这句话……讲完,宋大叔,你可能设法通知他,叫他立即远

走高飞!」宋坚呆了好一会,才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白素吁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一个医生立即为她按脉,另一个挥手令宋坚出去

,宋坚悄悄地退了出来,一言不发,向前走去。



我跟在他的後面,在我们将进大厅之际,他突然停住,伸手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拍

,沉声道:「卫兄弟,可惜我们相见太迟,又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相识。」我道:「宋

大哥,你的为人,我心仪已久了。」



宋坚道:「卫兄弟,你只要将那二十一块钢板,连同秦正器的那一块,交了出来,

我以性命担保你不会再与七帮十八会作对,保你平安离开此处!」我心中对宋坚,实是

感激之极!试想,我和宋坚,相识不过半日,他只不过根据了我自动回来这件事,看出

了我的一点长处,便自与我肝胆相照,肯以性命担保我不再生事,这是如何难能可贵的

友谊!但同时,我心中却也不禁吃惊!



我忙道:「宋大哥,桌上那二十一块钢板,不见了麽?」宋坚面色一沉,道:「卫

兄弟,你这样问法,未免太瞧不起老哥了!」



我道:「宋大哥,你既然敢以性命担保我不再与七帮十八会作对,自然应该相信我

并未曾将那二十一块钢板取去!」



宋坚的面上,微露不信之色。



但是他不信的神色,却一闪即逝,立即又变得十分刚毅,道:「好!」



第九部:谁是内奸?



我一时之间,也弄不懂他那一个「好」字,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已经相信了我的

话。



同时,我心中对於那二十一块钢板失踪的事,也感到十分迷惑。



当时,室内灯一黑,情形混乱之极,我逃走尚且不及,怎会再顾及桌面上那二十一

块钢板?但就算有人要觊觎那二十一块钢板,却也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就算情形混乱,

二十一块钢板一齐取起,也不免「叮当」有声,室中全是奇材异能之士,也不可能不发

觉。



如今的事实是,那二十一块钢板,已经不见,当然是落入一个人的手中,虽说当年

于司库的设计,极其精密,少一块钢板,也难以发现出藏埋钱财的所在,但有了二十一

块钢板在手,总已经掌握了极大的线索。也就是说,这一笔属於七帮十八会,千千万万

弟兄的财富,可能落在一个奸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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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16

我正在想着,宋坚已经伸手推开了门,我和他一齐走了进去。



白老大手托着头,也不抬起头来,道:「你见过她了!」我一挺胸。道:「见过了

。」



白老大道:「你走之後,我们已经商议过,连我在内,共有七个人,愿意保你不生

事,可以令你平安离开此处。」



宋坚大声道:「白老大,连我一共是八个人!」



白老大点了点头,道:「好,但是卫朋友,你将那二十一块钢板,交出来吧!」



我应声道:「白老大,我并没有取那二十一块钢板!」只听得一人叫道:「白老大

,我说他是逃不出去,才装模作样的,我们对他仁至义尽,他却如此狡猾,如何能放过

他?」



我向那人一看,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哼」地一声,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铁梁会大当家,刘阿根!」



那「铁梁会」乃是江南两省,铁匠兄弟的会社组织,势力颇是雄厚,而且打铁的工

人,大都膂力惊人,所以铁梁会的人,每每向人寻是惹非,但是却还没有什麽越轨的行

动。他必欲将我置之死地,自然是受了白奇伟的收买了。我立即道:「原来是刘大哥,

照刘大哥的说法,那二十一块钢板,一定是我取走的了?」刘阿根大声道:「当然!」



我一声冷笑,道:「我与白小姐,事先绝无约定,电灯一熄,白小姐仿我的声音,

在屋角发话,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除非是刘大哥那样的人物,才能有心思再去取钢板,

像我那样,已经只顾逃命了!」刘阿根一声冷笑,道:「扯蛋,说到我头上来作什麽?

不是你取去的,这里尽是七帮十八会的弟兄,还有谁会取?」



刘阿根的话一出口,立即有七八人附和,道:「不错,不是你是谁?」



我又道:「若是我志在财物,何不当时也将钢板取出,分了这一份,也足够我用了

,为什麽我还要不赞成分开这笔财富而致露了破绽?」



我这几句话一讲,那些人个个瞠目不知所对。



但也就在此时,只听得「嘿嘿嘿」叁声冷笑,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向那人一看,不禁一惊,只见那人,獐头鼠目,一脸奸猾之相。穿着一件晨衫,

却扣了老粗的一条黑表??,道:「卫斯理,你是想独吞!」



我真难想像,七帮十八会中,还会有这样的人,充任首脑,沉声道:「阁下何人?





那人道:「不敢,金鸡帮的大龙头,石看天。」



我「哼」地一声,道:「胡说,谁不知金鸡帮的大龙头,乃是镇江蒋松泰,那里跑

出你来?」石看天冷笑道:「难道我也是冒充的?蒋大龙头叁年前身故,将大龙头之位

,传了给在下!」



我叹了一口气,不再出声。



石看天道:「卫朋友,白老大对你,实是仁至义尽,只要你将二十一块钢板交出,

便可离去,生死两路,由你自己选择,如果你定要选择死路,那麽,是你自己决定,谁

也不便再来勉强你了!」



石看天的话,讲得极其阴湿,轻轻巧巧,几句话之间,已经一口咬定,那二十一块

钢板,是我取走了的!我瞪着他,冷冷地道:「那张二十万元的支票,你兑现了没有?

嗯?」



石看天的面色,陡地一变。



尚有几人,面色也微微一变。



我立即道:「白老大,当令郎还当我是秦正器之际,曾给我一张二十万元面额的支

票,嘱我听他的话,我相信这种支票,在场的人身上,定有不少,白老大不信,可以搜

一搜!」



我一面说,一面留意各人的神色,只见约有十一二人,面色为之大变。



白老大面色,也难看之极,但是他却立即叱道:「这是七帮十八会之事,不要你多

管!」



我一笑,道:「我自然不会多管,但我相信,在『死神』唐天翔死後,令郎必有意

代他而起,成为贩毒、走私集团之首脑,雄心确是不小!」



白老大冷笑道:「小犬虽然不才,但是却还不至於像阁下所说,那样不堪。」



我知道,要一个英雄盖世的父亲,相信他的儿子,是一个非常卑鄙的人,那是一件

十分困难,近乎不可能的事,我只是道:「我未曾取过这二十一块钢板,秦正器的那块

,在我这里,白老大,我代秦兄弟交给你了!」我摸出那块钢板来,放在白老大的身旁





白老大道:「卫兄弟,那二十一块钢板,若不是你取去的,那又是谁?」我立即道

:「可能是令郎!」白老大「哼」地一声,道:「他已被我立即扣起,身上藏有二十一

块钢板,我焉有不知之理?这里许多人,个个都已为了表明心迹,而相互搜检过了,除

你一人而外,还有谁?你若是一定不肯交出,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大厅之中,显得十

分寂静。我站在众人的当中,心中在拼命思索。



过了四五分钟,我才道:「白老大,既然是这样,那麽照此看来,这二十一块钢板

,只怕还在会议室中!」白老大冷笑一声,道:「你找吧!」我一个箭步,向会议室的

门口走去,众人都跟在我的後面。



我虽然已经揭发了白奇伟的许多丑行,但是,即使是同意放我离开这里的人,也都

以为那二十一块钢板,是被我取去的。



我若要脱身,非找到这二十一块钢板不可。我心中毫无疑问地肯定,钢板是白奇伟

所做的手脚。但当时,我一进电梯,便听得有人追出来之声,可见会议室中的混乱,恢

复得极快。



而白奇伟多半也不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将那二十一块钢板,运到远处去,我更

可以料定,在他的同党之中,绝没有敢於将二十一块钢板,藏在身边的人,那麽,钢板

实在可能还在会议室中。



我一马当先,走进了会议室,一个箭步,来到了那张圆桌旁边。



众人将我团团围住,我俯身细心去察看桌面,又俯下身来,仰头去看桌面的反面。



我记起有一套魔术,是可以将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变得不见的,那是桌面上有着机关

的缘故。



白奇伟可能料到,众人会将钢板,摆向桌子中心,可以在桌面中心,做下机关,我

相信如果不是白素为了救我,而突然熄了电灯的话,当二十五块钢板,一齐集中在桌面

中心之际,电灯也可能神秘熄灭一分钟或半分钟,而当电灯复明之际,钢板也会不翼而

飞。



但是,我细细检查桌面的结果,却是毫无发现。



众人都冷冷地望着我。石看天道:「卫朋友,咱们别做戏了!」



我立即道:「臼老大,你若是不让我找下去的话,我就停手!」白老大道:「你继

缤找吧!」



我退开了两步,细细地打量那张桌子,约有五分钟的时间,才逐张椅子,仔细找了

一遍,也没有什麽异状。我心中暗暗发急。又呆了一会,突然想起,那二十一块钢板,

失踪之际,谁也没有听到声响。



这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因为时间,和室内的混乱情形,又是在漆黑的境地之中,绝不可能使取钢板的人,

小心地一块一块拾起来,而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算是用一条极厚的毛毯,将那二十一块钢板,裹了起来,也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我想了片刻,百思不得其解,便道:「白老大,你可曾想到,那二十一块钢板,突

然失踪之际,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这一点?」



白老大道:「想到过了,我正想问你,你所取的是什麽法子!」



我苦笑一下,道:「当我们找到那二十一块钢板之际,就可以知道了!」白老大道

:「你不妨慢慢地找,我们一定奉陪。」



我在会议室中,上上下下,足足找了半个来小时,却是一无结果,我额上不禁冒出

了汗,站走了下来,闭上了眼睛。钢板的失踪,不是白奇伟亲自下手,便是他的党羽下

手的,但就算是他的党羽下手,也一定要得到白奇伟的号令。



白奇伟是怎样发出号令的呢?



我假设,白奇伟原来,便有一个计划,是准备攫取二十五块钢板的,那麽,最适宜

於发施号令的地方,当然是他所站立之处。



白奇伟是站在白老大的背後左方的。



我一想到此处,立即一跃而前,向白老大的座位跃去。白老大冷冷地道:「这是我

的座位啊!」白老大的座椅,与其他二十四张,略有不同,那是其馀的人特别尊敬他的

缘故。



刚才,我逐张椅子检查的时候,也因为那是白老大的座椅,而没有十分注意。



我道:「知道,我有一个假想,需要在这张椅子上证实。」白老大道:「请便。」



我蹲了下来,来检查椅子的左边,那是一张圆靠手的红木椅子,靠背处,镶着一幅

大理石的山水画,手工十分精细,所有的木枝,都不过寸许直径粗细。



我极其仔细地检查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心中暗忖,一不做,二不休。双子举起了那张椅子,向

地上重重地一摔!在其馀人尚未阻止我这一行动之际,那张椅子,已被我摔得七零八落

!白老大沉声道:「这是什麽意思?」



我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已发出了一声欢呼!



因为我发现,在一段寸许来长的红木上,有着金属的亮光,我连忙将这一段东西,

拾了起来,只是那一段东西,外面的颜色,和这张红木椅子。一模一样,绝对分别不出

来。



但是,那段东西,却是空心的,里面有几粒半导体,还有几个线圈,和几片铜片。

我将那东西递给了白老大,道:「白老大,我对无线电方面的知识不够,敢问这东西,

有什麽用处?」



白老大面上,也现出了疑惑之色,将那东西,接了过去,看了一眼,道:「这是最

简单的半导体装置,如果以金属的物品,在上面一碰,在某个地方,如果有着接收装置

的话,便会有所反应。」



石看天道:「白老大,问他二十一块钢板,在什麽地方!」



我冷笑道:「你心急什麽?白老大,你是不是有办法,测出那个接收装置的所在?





白老大点头道:「有。」



我心中更是高兴。道:「那就请你试一试,接收装置,是装在什麽地方?」



白老大点了点头,道:「宋兄弟,你去请杜兄弟来,叫他带着无线电波近距离测问

器来见我!」宋坚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不一会,便和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召灵专家」杜仲。他手中捧着一只方形的盒子。



盒子的上面,有一个扇形的表,表上有一枝指针,那样子就像一般电工必备的「万

能电表」差不多,表上还有着刻度,表明着数字,在扇形的表下面,还有一个圆形的表

。有着一指针,像是指南针一样。



杜仲一进来,便走向白老大的身边,道:「白老大。有什麽????」他才讲到此处,

已一眼看到了白老大手中的那段东西!他面上陡地为之变色,竟连下面的一个「事」字

,都讲不出来!



白老大乃是何等人物,立即觉出杜仲的神态有异,立即道:「你怎麽了?」



杜仲道:「没有……什麽,侧向器已带来了!」



白老大道:「灵敏度怎麽样?」杜仲道:「很……很好!」他虽然力充镇定,但语

音竟在微微发颤!



白老大道:「好,你去吧!」杜仲如获大赦,立即一个转身,向外走去,但他走不

几步,白老大又道:「回来!」



杜仲站住,转过身来,面色已自惨白!



白老大缓缓地道:「你别走,在这间室中,竟有人装置了半导体的发讯机,你知不

知情?」



杜仲忙道:「我……我不知道!」



白老大道:「那你也别走,和我们一起看看。收信号的地点,是在什麽地方!」



杜仲宛若待决的死囚一样。只是唯唯以应,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白老大以我刚才交给他的那一片钢片,在那只圆筒形的半导体装置上,碰了几碰,

只是侧向器上两只表的指针,全都颤动不已。白老大将钢片贴定在那半导体的装置上,

测向器表上的指针,都定了下来。



众人一起看时,只见那新月形的表上,指针指着「十八」这个数字,而那圆形的表

上,指针指着东北方,正是门的方向。



白老大的面色,立即一沉,「哼」地一声,道:「好,竟然离此,只有十八公尺远

!」他放开了钢板,指针回到了原处,又将钢板放了上去,指针仍是和刚才一样。他抬

起头来,道:「接受讯号之处,在东北方向,离这里只有十八公尺。」我点了点头。道

:「我们去看看,那究竟是什麽所在?」白老大道:「自然,宋兄弟,你跟我们一齐来

,其馀人,在此相候。」杜仲道:「白毛大,我……怎麽样啊?」白老大厉声道:「你

也跟我们一起来!」



杜仲面如土包,点了点头,我们四人,齐向门口走去,由宋坚捧着测向器,白老大

则一直将钢片贴在那半导体的装置之上。



我们来到了门口,方向的指针,仍然指着东北。但是数字的指针,却已成了「十六

」,那表示我们,已经接近了两公尺。



我们出了门,来到了大厅,指针的方向不变,数字又少了。



白老大陡地向杜仲瞪了一眼,迳自向一扇门走了过去,等他来到了那扇门之际,测

向器上,指针的数字更少!



白老大一伸手,将门推开,宋坚、杜仲和我,一齐走了进去。



只见那间房间中,摆俩了各种我所不懂的仪器,有一个十分庞大的装置,看来竟像

是一具电脑一样,一到了这间房间中。指针终於在一张钢台面前指向「零」字,而测向

器旁的一盏红灯也亮了起来,测向器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白老大凌厉无

比的眼光,在桌面上扫了一扫,立即看到,一只如墨水瓶大小的东西上,有一盏小红灯

,也正在闪着光亮!白老大转过身来,道:「杜兄弟,你收到了这讯号,有什麽作用?

」杜仲道:「这……这……」「这」了半天,仍难以为继!



白老大将语音放得柔和了些,道:「杜兄弟,你爽快认了吧,事情与你无关,你也

只不过是听人指使罢了,纵使受罚,也不致太甚!」杜仲道:「那是……白少爷装的。





白老大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一个答案,因此听了之後,神色不动,道:「

装了这样的玩意,有什麽用处?」杜仲道:「白少爷怕有什麽事要呼唤我,一发讯号,

我便立即可到!」



白老大一声冷笑,道:「只怕未必!」



我见事情,已快要水落石出,心中不禁高兴。忙道:「白老大,这间屋子,是什麽

所在?」



白老大道:「这是我的实验室,由杜仲看管。」



我又道:「白老大,我看杜仲仍然未说实话。你看看,实验室中,可有其他新的装

置,我怀疑杜仲一接到讯号之後,一定另有动作,来夺取那些钢板的!」



我一面说,一面留意杜仲的面色,只见我越往下说,杜仲的面色,越是难看,我说

完之後,他汗如雨下,不复人形!



白老大「嗯」地一声,四面一看,向前跨出了两步,来到了叁架电视机旁边,道:

「杜兄弟,本来只是一架电视,为何多了两架?」



杜仲向前错出了一步,整个人软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白老大

叹了一口气,道:「我只不过两个月来,未曾踏进这间实验室,原来你们已在暗中,做

下了这许多手脚!」他一面说,一面打开了第一具电现机,一会,萤光屏上。便出现了

许多凌乱的线条,白老大略一调整,萤光屏上,便出现了一处海滩的情形来。我认得出

,那海滩正是这个荒岛上的一岛,也就是我来的时候,快艇靠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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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17

白老大关掉了这具电视机,又打开了第二具。



第二具,萤光屏上所现出的乃是一间极其宽大的书室,陈设得十分雅致,一望便知

书斋主人,不是等闲人物。白老大一看之下,怒吼一声,道:「杜仲,这是谁的主意?

竟在我的书室之中,装了电视摄取设备?」



杜仲道:「少……爷的主意。」



白老大一回头,道:「宋兄弟,你将这畜牲带到这里来见我!」



宋坚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白老大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显见他心中,已经怒到

了极点!



我看到了这种情形,心中倒觉得十分抱歉,因为若不是我,白老大断不能发现,他

的儿子,竟然在暗中监视他的行动!白老大接着又开了第叁具电视,萤光屏上出现的,

竟是整个会议室!刘阿根正在指手划脚,说些什麽。



白老大忙又扭动了一个掣,只听得刘阿根的声音,传了出来,道:「白老大怎麽了

?姓卫的是什麽东西,何以听他指使?」



其馀众人,议论纷纷,身在此处,和置身於会议室中一样!



白老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道:「杜仲,你该说了!」他那四个字,沉

声而发,当真具有雷霆万钧之势,杜仲忙道:「我……我说了!」



白老大闭上了眼睛,道:「不准有一字虚言!」杜仲道:「是……这一切,皆是少

爷的主意。」白老大道:「别说这些,说你收到讯号之後,作些什麽?」



杜仲膝盖相碰,「得得」有声,道:「全是少爷的吩咐,他亲手在会议桌上,装了

一块电磁板,我一接到讯号,便按动按钮,电灯熄灭,电磁板落下,我再通电,发出磁

力,将桌中心的钢板,一齐吸住,电磁板便隐没在天花板上了!」



白老大睁开眼来,道:「卫兄弟,原来是电磁板压到了钢片之上,再发出磁力,将

之吸住,所以才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看出白老大虽然竭力地装出若无其事,但是他心中却是痛心之极!我点了点头,

道:「白老大,令郎年轻,难免一时误入歧途,你……不要太难过!」



白老大长叹一声,道:「杜仲,当晚的情形如何,你说一说。」



杜仲道:「当晚,我根本未动,忽然看到电灯熄灭,我接到了讯号,便立即依命施

为。」



白老大道:「如此说来,那二十一块钢板,是在小畜牲手中了?」



杜仲道:「少爷被老大扣起,他没有机会去取,我也未敢取出,钢板仍吸在电磁板

上。」



白老大道:「好,那你且按一下掣,将电磁板露了出来,给我看看。」杜仲手指,

簌簌发抖,伸手按在书桌之上一排按钮中的一个之上,只听得会议室中,突然响起了一

阵惊呼之声,我和白老大,向电视的萤光屏上看去,已见会议室的对准圆桌中心的天花

板上,约有叁尺见方的一块,向上缩了进去。而会议室中众人,也已发现了这一件事,

人人抬头上望,面上神色,尽皆惊讶不已。



露出了方洞之後,一块叁尺见方的薄板,连着如同油压器也似的四条钢条,立即落

下,刚好压在桌面之上,压了一压,又向上升起,也就在此际,白老大厉声喝道:「钢

片呢?」



只听得「咕冬」一声,杜仲连人带椅,跌倒在地,道:「钢片麽?应……应该在电

磁板上的……白老大,我没有拿过!我要是拿了,天打雷劈,绝子绝孙,不得好死!男

盗女娼。乌龟王八蛋……」



他一口气发了六七个毒誓,几乎已经语无伦次!



白老大和我,再向电磁萤光屏上望去,只见天花板上,已经了无痕迹。



看杜仲的情形,他的确未曾取得那二十一片钢片,而白奇伟又立即被扣了起来,那

麽,这二十一片,本来应该在电磁板上的钢片,到什麽地方去呢?



杜仲道:「没有了,一切都是少爷和……我动手的,绝无第叁人知!」



我还想再问时,只听得「砰」地一声,宋坚闯了进来,而且提着一个人的後颈,将

那人先推进了室来,跌在地上,然後才跨进来。



我们一齐向那人仔细一看时,却不禁尽皆一怔!心里暗暗称奇。



原来那人,并不是白奇伟,而只是一个中年人。



我和白老大两人,都不禁一呆。宋坚是奉命去带白奇伟的,如何带了一个中年人来

?我们两人尚未发问,宋坚已经道:「白老大,我到的时候,奇伟已经不在了,这人正

在想走,被我捉住,一切情形,问一问他,当可以明白的了!」



我听了宋坚的话,心中不禁猛地吃了一惊。



要知道,白奇伟在近两年来,借着白老大的名义,在外面招摇,羽翼已经是丰满,

他这一走,只怕更索性公然作恶,难以收拾!



白老大的面色,也显得极其难看,他并不出声,只是冷冷地望着那中年人。那中年

人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过了好一会,白老大才叹了一口气,道:「程兄弟,怎麽你也跟他们胡闹起来了?





那中年人抬起头来,我这才发现,那中年人的面色,并不恐惧,只是显得无可奈何

,而白老大似乎也没有严厉责备他的意思,看来他们的关系很好。



那中年人抬起头来之後,道:「老大,我有什麽办法?伟哥兄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求我放地出去,我……实是难以拒绝。」



白老大道:「他走的时候,你可曾看到他带走了什麽重要的东西?」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道:「没有,他说老大你近几年来隐没地底,胸无大志,他很

不以为然……」



白老大苦笑了一下,道:「程兄弟,你也很不以为然,是不是?」



那中年人低头不语,显然他心中已经承认。



白老大又道:「他上那里去了,你可知道?」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道:「我确是不知。」



白老大一挥手,道:「好,你去吧!」那中年人躬身向白老大行了一礼,便退了出

去。白老大以手支颔,呆了半晌,道:「奇怪,那二十一片钢片,究竟是谁拿去了呢?

」我也正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那二十一片钢片,被吸在电磁板上一事,只有白奇伟和杜仲两人知道。我敢相信,

杜仲到了事情完全败露之後,即使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隐瞒事实了。而白奇伟虽

然知道那二十一片钢片的所在,他却没有机会取到。



当然,钢板是不会自动损失的。那一定是另有第叁个人,得知杜仲和白奇伟的秘密

,趁两人未能取到钢板之际,将钢板盗走。对白奇伟和杜仲而言,正可谓「强盗碰到贼

伯伯」,但对我而言,想要找到那二十一片钢片,却倍增困难了!



白老大自言自语了几句,才道:「卫兄弟,你走吧。」我忙道:「白老大,能不能

容我在这里,我们设法将那二十一片钢板找到?」白老大尚未回答,宋坚已道:「卫兄

弟,你还是离开此地吧,别再生事了!」我道:「宋大哥,我绝不是对这笔财富有兴趣

,而是不想这笔财富落在任何一个人的手中!」白老大道:「好,那我们一起到会议室

去吧,杜仲,你在这里听令!」他一面说,一面「叭」地一掌,击在第叁具电视机上,

将那具电视机,击得向侧一撞,两具电视机火花四冒,浓烟骤喷,已经被他一掌之力毁

去。



杜仲面色发青,答应了一声。白老大、我和宋坚,一齐走了出去,回到了会议室中

。一到会议室,便有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向白老大讲述刚才天花板上发生的奇事。



白老大挥了挥手,道:「我都知道了,不必多说。」接着,他便将杜仲和白奇伟两

人的计到,说了一遍。讲完之後,顿了一顿,又道:「他们两人的计划,因为素儿的行

动,而被迫提前,因此,被吸在电磁板上的,也只有二十一块钢板。」人丛中立即有人

道:「可是我们未见有钢板啊!」



白老大沉声道:「是,他们两人,并未曾取到钢板,钢板已到了第叁个人的手中!





第十部:再生意想不到的波折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白老大又道:「我相信,取到钢板的,一定是我们之中的一人!」



他此言一出,会议室中,更是静到了极点。



我也相信白老大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二十五人之中,谁是取了钢板的人呢?除

了自己之外,只怕没有人知道了。



白老大道:「这件事,必须查清,各位且在此间,暂住几日,我已请卫兄弟、宋兄

弟两人,与我一齐侦查,一定要查到水落石出,方肯罢休,各位兄弟,尚请勿怪!」刘

阿根道:「白老大,卫斯理并不是我们七帮十八会中的人啊?」



白老大道:「不错,但如果不是他,这一次二十一块钢板,都落人一人之手,後果

如何,刘兄弟可曾考虑过麽?」



刘阿根无话可说,面上的神色,却是大大地不以为然,白老大手一扬,将我给他的

那块钢板,放在桌上,道:「宋兄弟,将你的钢板取出来!」



宋坚答应一声,将钢板取了出来,白老大又目视另外两个,当晚不同意取出钢板之

人,那两人一声不出,便将钢板交出。白老大将四块钢板,抓在手中,叮叮地响了几下

,道:「如今,我们二十四人,只有四块钢板。另一人,却有二十一块,我们必须在这

四块钢板之中,找到于司库当年藏宝的线索,这件事,由我一人来办,各位兄弟请自去

安息,但千万不要离开!」



众人也觉得事情十分严重,答应一声。



白老大背负双手,缓步踏了出去,我连忙跟在他的後面,叫道:「白老大」



白老大并不回过头来,只是将脚步放慢了一些,道:「什麽事?」



我道:「如今,我的事情已了,令媛的伤势,一定也已好转,我……我想去看看她

。」



老实说,我一定要留在这里,一则,是为了想知道那二十一块钢板,是谁取去的,

二则,也是为了不想离开白素!



白老大点了点头,道:「好。」



我跟在他的後面,出了会议室。



白素的寝室,已由宋坚带我,去过一次,我还记得路途,一出了门,便急步向前走

去,来到了白素的门口,我心头不禁怦怦乱跳。



我在门口,呆呆地站着,心中在思索,我要如何出现,才能令得白素看到我,心中

不吃惊,我正在想着,突然听得身後,似是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在听到那阵脚步声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恰好有什麽人走过而已。可

是,那阵脚步声,却突然静止了下来。在那一瞬间,我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怔。



因为那脚步声极轻,而且,静止之际,已经离我非常之近!也就是说,有一个人,

已经悄悄地来到了我的身後!我立即转过身去,但是,却已经迟了一步,在我身子刚转

了一半,还未曾看到站在我身後的是什麽人之际,头上一股风生,我後脑上,已经被什

麽重物,重重地敲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量,极其猛烈,而且,又正击在我的後脑之上,我立时感到满天星斗,

身子摇晃,向旁一倒,便自跌倒在地。



但是,我还勉力抬起头来,想看一看,在背後袭击我的,究竟是什麽人。



只不过我的眼前,金星乱迸之中,看到了一条颇为高大的身形,又狠狠地向我扑了

过来,在我并未辨明他是什麽人之际,胸前又重重地挨了一脚!



我闷哼一声,也不多去辨清他是什麽人,猛地一弯身,右手疾抓而出,只听得「嗤

」地一声,那一抓,正抓在对方的小腿上,将裤脚撕了下来。



而那人的身手,极其了得,我才一抓中,他左足又已飞起,这一脚,却踢在我的下

颔,我头不由自主,向後一仰,後脑又砰地一声,撞在地上,这一撞,我再想支持不昏

过去,却已难以做到,只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便已人事不知了。



在我将昏未昏之际,我似乎听得有人的吆喝之声,和一阵急促离去的脚步声。等我

再醒过来时,我已一个人躺在床上,那是一间陈设非常简单的屋子,灯光柔和,呻吟了

一声,见床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老大,一个是宋坚。



我摇了摇头,翻身坐了起来,白老大立即道:「卫兄弟,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吸了一口气,道:「你不知道麽?」



宋坚道:「我听到的时候,只见到你跌倒在地,昏了过去,不知发生了什麽事。」



我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想了一想,扬起右手来一看,我指甲上,还有着血迹,可知

我昏了过去之前的遭遇是实在的,并不是做梦。那人虽然出其不意,一连叁下,将我击

昏,但是他的小腿。却也被我抓了一下,一定已经受了伤,因为我的指甲上,还有血迹





我道:「白老大,有人暗中袭击我,我想,若不是你们赶到,只怕他要将我置於死

地。」



白老大面色沉重,道:「那人是谁,你看清楚了没有?」我摇了摇头,道:「没有

,可是他小腿上被我抓了一下,一定留有伤痕的。



白老大点了点头,道:「我去查一查,你休息一会,素儿正在沉睡,你明天再去看

她吧!」



我点了点头,又躺了下去,白老大和宋坚两人,也退了出去。



连日来,我心力交瘁,此际躺在软柔的床上,神经一松,没有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正在我睡得香甜之际,突然听得门上,「得」地一声,接着,像是有人,走了进来。

我心中虽然略有所知,但是还以为,那是我在睡中做梦而已。



我翻了一个身,又自睡去。但在动了一动之後,神智清醒了一些,略为睁开眼来一

看,忽然看到,有一条影子,盖在我的身上!也就是说,在我背後,站着一个人!



我心中骤然一惊,片刻之间,睡意全消!



我一动也不动,并且还作出匀称的微鼾声,注视着那条人影,只见那影子慢慢地举

起手来,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件什麽东西。



我看清楚了些,才看出那是注射器,连着针头的注射器!针尖已渐渐接近了我的手

臂,我出其不意。猛地一个翻身,翻下床来!



翻下床来之後,我一跃而起,可是刚一跃起,劲风扑面,整张床,已向我压了过来





我右臂一挥,「砰」地一声,将床挥了开去,床单却罩在我的头上,我一把扯开了

床单,室中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我连忙追出房门,只见门外,乃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呆了片刻,又回到了室中,将床放好,在床沿坐了下来。



这已是第二次有人要制我死命了!



从那条影子看来,那人身形,甚是高大,而且,来得又如此快疾,当然仍是第一次

袭击我的人,那人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呢?



我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那人是白奇伟,白奇伟的身形,也十分

高大,他将我恨之入骨,自然有将我置之死地的理由。第二个可能,便是要害我的那人

,便是盗取了二十一块钢板的那人,我怕我帮助白老大侦察,会使得他无所遁形,所以

才要将我害死!



我在明,他在暗,实是十分危险!我立即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来到了尽头,迎

面撞到了宋坚,「咦」地一声,道:「你怎麽起身了?」



我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宋大哥,快去见白老大,我险些难以和你们相见

了!」



宋坚的面上神色,也不禁为了一变,道:「这是什麽话?」我将刚才在熟睡中所发

生的事,向他匆匆地讲了一遍,宋坚道:「有这等事?我们快去见白老大!」他带着我

,转了几个弯。在那荒岛的地底,白老大辟出了近百间房间,另具天地。转了两个弯後

,在一扇门前站定。



我们两人刚一站定,已听得白老大道:「什麽事?」宋坚道:「有紧要事,卫兄弟

又出事了!」



宋坚的话才一讲完,门便自动地打了开来。



那是一间书斋,正是我曾在电视中看到的一间,白老大正坐在一张大书桌前。我们

一走了进去,门又自动关上,我回头一看,不禁愕然。那扇门,在外面看来,作乳白色

,但从里面看,却是透明的!



我只知道有一种镜子,一面是透明的,一面是镜子,白老大一定根据了这种镜子的

原理,作了改良,设计了这样的一扇门,所以找和宋坚两人,才一站在门口,他便已发

问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只见书桌之上,正放着那四片钢板,白老大正在埋头细察。



我问道:「白老大,可有什麽结果?」白老大不抬起头来,道:「卫兄弟,你只睡

了一个小时,为什麽不睡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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