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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灵异]〓〓卫斯理〓〓连载

本主题由 小猪 于 2008-1-16 14:46 加入精华

2-地底奇人-2

老蔡眨着眼睛。我道:「老蔡,你可还记得,将阿爷八音钟拆成一个个齿轮的是谁

?将阿爹的八哥儿的舌头拔掉的是甚麽人?将那对名贵的珍珠鳞金鱼杀了的是谁?」



「红红!」老蔡拍手叫道:「她打电报来干甚麽?不是要来吧,我的老天!」



红红是我的表妹,她比我小八岁,父母都是美国留学生,有他们的「新法教育」,

在那种教育之下,红红就成了直到如今,连老蔡提起都害怕的人物。她当然不是叁头六

臂,青面獠牙。在我的记忆当中,她实是十分可爱。但是可怕的,是她的脑袋和双手。

你永远不能估得到在她脑细胞活动之後,会有甚麽结果,你也永远不知道她的双手,在

将举世罕见的各种金鱼用水果刀割开之後。又会去做甚麽。那年夏天 (就是我成为「斑

鸠蛋」的那年 ),她曾和我一起,在乡下渡过一个夏天,乡下的女孩子,都只敢远远地

站着望她,而男孩子呢,离得她更远!



我笑道:「让我看看!」我再接下去看,道:「老蔡,你快准备吧,她今天下午四

时到,要我去接她,你告诉她,我没有空,你去吧!」老蔡捧着头,叫道:「老天,红

红要来了!老天!」



老蔡一面叫,一要看着我的居室,像是阿里巴巴四十大盗,立时要闯进来一样,我

忍不住笑道:「老蔡,红红如今已长大,你还怕她作甚麽?」



「阿理!」老蔡苦笑着:「甚麽人都会改,红红,到了八十岁也是一样。」



我道:「没有法子,她来,我们不能不理,你到时候去接她吧,我要出去,可能会

晚一些回来。」



老蔡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我匆匆地吃了饭,又驾车来到了办公室。我再一次开动了录音机,于廷文和我的对

话,又在我耳际响了起来,我确实听出,于廷文在最後的一句话中,不但失望,而且,

还含着极大的恐惧。



如今他已死了,他的死,无论如何,和我对他的建议一口拒绝,甚至连问也不问一

句有关的。我捧住了头,感到极度的後悔。



但事已如此,後悔已然没有用的了。我在办公室中,坐了片刻,看了看时间,已然

到了昨天于廷文来找我的时候,我的心中,陡地闪过一个念头:与其在此呆坐,何不设

想一下,昨天郭则清跟踪于廷文所经过的路途,自己也去走上一遍呢?郭则清是从这里

出发的,他受伤的地点我也知道。我去走一遍,或者会有甚麽发现的!我一打定了主意

,立即便离开了办公室,弃车不用,一路步行而出,出了市区,才截了一辆街车(因为

在想像中,于廷文可能一直步行的)。在将到目的地之前,我又下了车。可是,一直到

了目的地,还是一无发现,那地方我已然来过一次的了,这一次,我更详细地检查着,

这里很荒凉,的确是行凶的好所在。有一大片野草.已然被践平,那当然是他们动武的

所在。可是我仔细地看了一下,却发现比较深的脚印,只有一种,那是于廷文昨天所穿

的软底鞋。



其馀的脚印,都很浅,不像有武功的人所留下来的。我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奇怪,于

廷文死於内伤,是甚麽打死他的?



打死他的人,又怎麽可能留下那种较浅的脚印来?我背负双手,不断地徘徊着,忽

然间,我陡地停在一棵树旁。



在那棵只有一握粗细的树身上,以一枚枣核钉,钉着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在茂密

的树叶中,不是仔细寻找,的确不易发现。我立即窜向前去,那东西乃是一只用白卡纸

摺成的猴子,长约十公分,和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而那枚枣核钉,正钉在纸摺猴子的头部,乌光闪闪,极之锋锐。我看了没有多久,

正想伸手将之取下来之际,突然间,我感到有甚麽不对,那是一种突如其来,几乎是下

意识的感觉。



这一种感觉,是很难说得出所以然来的。而受过系统的中国武术训练的人,对於这

一种感觉,也来得特别敏锐,就是武侠小说中所写的「耳听八方」。在刹那间,我感到

有一件物事,向我背後压来。可能那只是一片落叶,也有可能,那是一只大铁??,总之

,是有东西,悄没声地向我背後,击了过来。



我连忙转过身来,横掌当胸,准备反击。可是当我转过身来之後。我却呆住了。



暮色笼罩,荒草凄凄,眼前竟甚麽东西也没有!我绝不认为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感

觉,乃是幻觉,我呆了一呆,正想发话将刚才存心偷袭我的人引出来,突然间,我觉出

背後,掠起一股极其轻微的微风。那一丝微风,是来得如此突然和迅捷,以致我尚未转

过身来时,背上一阵剧痛,已被甚麽东西,在我背上,重重地击了一下!



那一下,令得我衣服破裂,肌肉发烧,向前一个踉跄,我并不立即站稳身形,反而

就势向前扑倒,当然,我立即回头看去。暮色益浓,我眼前仍是没有任何敌人!这地方

,实在荒凉得可以,虽在盛暑,但是我却生出了寒意!刚才那一击之沉重,若不是我也

不是普通之辈的话,只怕早已昏了过去!可是,同我发出那一击的人,却影踪全无!我

明白小郭何以会身受重伤的了,因为刚才那一击,若是击在他的身上,已然是可以令得

他昏迷不醒,像如今一样!我仍然躺在地上,仰着头,只有这样,我才可以避免不被人

在背後偷袭。四周围静到了极点,我吸了一口气,运气镇痛,冷冷地道:「怪不得人人

说卧虎藏龙,阁下刚才这一下偷袭,也确是出类拔萃!」我一面说,一面用锐利的目光

,四面搜索着,可是却并无丝毫发现。



我的话,也得不到丝毫的回音,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击,是来自甚麽鬼怪的。



我又接连说了几句话,想将对方激出来,但是却一点用处也没有。天色越来越黑,

我小心地站了起来,我刚一站起,在黑暗之中,只见一条如蛇他似的影子,由一株树上

掠出,一点声息他没有,又已然向我袭了过来!我连忙打横跨出一步。



可是,那一条黑影的来势,实是快到了极点!我刚一跨出,黑影也在我腰际,重重

地砸了一下,我连忙伸手去抓时,那条黑影,已然向树上缩了回去,我正待向树上扑去

之际,背後,又掠起了一股微风,不待我转身,背心又重重地着了一下!



那一下,打得我眼前金星乱迸,胸口发甜,身不由主,跌倒在地上。



这时候。我已然毫无疑问,可以肯定,四周围伏有本领高强的强敌,而且,还不只

一个!



他们当然是隐伏在树上,而他们用来击我的东西,可能是极长的长鞭,从我连中叁

鞭的力道来看,这些人,每一个人,武术上的造诣,都可以和我相等,我极可能步于廷

文和郭则猜的後尘!



我一跌倒在地之後,心中迅速地转着念头,手在地上一按,又站了起来,这一次,

对方的攻击,来得更快!



我才一站起,後颈上,又重重地捱了一下。那一下,几乎令我的头骨折断!我又再

次地仆跌在地,也在我倒地的刹那间,我已想出了应付的办法,我倒地之後,呻吟了几

声,便屏住了气息,一动不动。我装成昏了过去。实则上,我那时与真的昏迷,距离他

不很远了。四周围仍是静得出奇。我把眼睛打开一条缝,留心地看着。至少过了半小时

,才听得叁下,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我叁个不同方向,跃下了叁个人。那叁个人全都十

分矮小,在黑暗中看来,简直像是叁个小孩子,他们一落地之後,便向我身旁滑来,其

中一个,手一伸,「刷」地一声响,一条长鞭,已然挥出,卷住了我的双腿,再一抖手

,将我的身子,整个倒提起来,向外面挥了出去!这时候,我的心中,实是矛盾到了极

点!当然,我可以就着挥出之势,一跃而起。



但如果这样的话,则不免要和他们,正面交手,我也一定不是敌手,因此,我决定

仍然一动不动,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知道这叁个人的来历,和那纸摺的猴子中,究竟

包含着甚麽秘密。



我只是心中祈求着我在着地的时候。头都不要碰到石块。我被挥出了丈许,幸而只

是跌在草地上,我扎手扎脚地躺着。



那叁个人,又像鬼魂似地掠了过来,其中一个,又挥出了长鞭,再将我挥向半空!



第二次落地,我的後脑,碰在一个树根上,脑中「嗡」地一声,几乎昏了过去。我

拚命支持着,保持我头脑的清醒。



第叁次,我又被挥起,这一下,我被挥得更远、更高,跌下来的时候,一根树枝,

在我腰际,重重地撞了一下,我几乎忍不住地叫出声来!



我额上的汗珠,点点而下,我希望他们不要发现我在出汗,因为他们一发现这一点

,便可以知道我并未曾真正地昏过去。



第二部:神秘莫测的女郎



我在期待着第四下、第五下的被挥起,但是却没有继续,看来他们叁人,每人出手

一次,便认为足够了。



我在半昏迷的状态中,觉出他们又来到了我的身边,各自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们叁人,在冷笑了一声之後,并未出声,便又掠了开去,我心中不禁大是着急,

因为他们如果一句话也不交谈的话,我等於是白白地捱了一顿打!但是,我又不能出声

,再将他们叫回来!



我睁开眼来,只见他们已将没入黑暗之中,这才听得一人道:「就在十六晚上麽?

」另一人道:「是,听说人已快到齐了。」又是一个人道:「白老大还在人世,倒是想

不到的。怎麽样,我们除了听他的话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麽?」



其馀两人一起道:「到时候再说吧,只怕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他们一面说,

一面已然向外掠了开去,後面还有几句话,但是我却已听不真切。



本来,在他们叁人,离开之後,我松了一口气,已经几乎要真的昏了过去,可是我

一听得「白老大居然还在人世」这一句话之後,心头怦怦乱跳。精神为之一振,在他们

叁人走後。我一骨碌地跃了起来。跃起之後,我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老大!这几

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白老大怎会还在人世?他如果没有死,那麽这些年来,他在什麽

地方?白老大是一个绝不肯安份守己的人物,他能够这麽多年,不让人听到一点信息,

那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虽然白老大一直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除了知道他姓白之外

,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因为在後期的青帮中,他是老大,所以不论是青帮还是其

他江湖上的人物,都叫他「白老大」。



刚才将我痛击一顿的那叁个人,当然也不是善类,他们要争执些什麽,「十六晚上

」又是什麽意思?于廷文为什麽要死在他们的手中?



问题实在是人多了,我感到骨节隐隐发痛,正当我想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得一

阵娇笑声,传了过来,稍过一会,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叁位伯伯,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另有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怎麽?」



我一听那个男子的声音,便认出正是刚才袭击我约叁人之一,他们竟已然去而复转





我连忙重又躺在地上,才一躺下,已然听得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近。那个女子声音

道:「这里昨天晚上,刚出过事情,今天又有人伤在此处,给警方知道了,难免生疑,

当然要将他移开去。」



那叁人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可谓虎父无犬女了!」



那女子又笑了一下,道:「叁位伯伯别逗我了,我算得什麽?」我偷偷地睁开眼来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十分修长的女子,一头长发,几达腰际,更显得她妩

媚到极。



我无法看清她的脸面,因为那天十分阴暗,星月无光,我等到他们来到我的身边,

又闭上了眼睛;只觉出身子被两人抬了起来,走了一段路,我不断地睁开眼睛来偷看,

发现他们正抬着我,向公路走去。不一会,已经来到了路上,路旁早有一辆汽车停着,

那是一辆那一年最新的美国车,颜色是娇嫩的苹果绿,那女子抢前一步,打开了行李箱

的箱盖,抬着我的两个人,便将我放了进去,又将行李箱盖关上。



在他们关上行李箱盖的时候,我以极其迅速的手法。做了一下小手脚。我迅速地摸

到了一只钳子,放在箱盖下,所以盖子其实并没有合上,他们以为我早已伤重昏迷,并

未曾注意到这一点。



接着,我便听到四个人上车声,车子开动了,驰出了并没有多远,车子又停了下来

。我听得那女子道:「叁位伯伯,再见了!」



那叁人道:「再见,十六晚上。」那女子道:「是,纸猴为记。」那叁个人各自笑

了一声,脚步声便远了开去,车子继续向前开动。



我心中不禁大是高兴。将行李箱盖,托开了一些,只见那叁人已然只剩下了一个小

黑点,驾车的,只是那个女子了……



我攀住了车身,从行李箱中,爬了出来。那女子显然没有发觉她要弃去的人,已然

爬了出来,我不知道她要怎样炮制我,我在行李箱上,伏了一回,看出车子正向市区驰

去。



我手足并用,没有多久,便已然攀住了车窗。然後,我握住了门把,突然将门打开

,等到那女子回过头来时,我已然坐在她的身边了!



在那一瞬间,那女子显然大吃一惊,她回过头来,向我望了一眼,整辆车子,突然

颠簸起来,车胎在路面,发出难听的「吱吱」摩擦声。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欲望和追求伤害了善良和感情;在任何时候都要真诚的面对生活。苦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以苦难作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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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3

「小姐,」我说:「小心驾驶!」



不等我把话讲完,车子的行驶,已然恢复了正常,她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她。



她约莫二十叁岁年纪,十分美丽,我只能这样说;因为她的确十分美丽,如果不是

她面上那种冷冰冰的神情,和眼睛中那种不应该有的太过坚定的神采的话,我一定可以

给予她更多的形容词。



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她才道:「你是谁?」声音也是冷冰冰地。



我继续地和她对视。她再一次问:「你是谁?」她一面望着我说话,一面熟练地驾

驶着车子。已然接近市区,车辆也多起来了。



「我?」我给了她一个微笑,可是在我笑的时候,下颚却在隐隐作痛,「我就是给

你放在行李箱中的那个人,小姐,你准备将我怎麽样?」



她的面上,露出了一个一闪即逝的讶异神情,道:「我准备再过去些。将你放在路

上。用车子在你身上辗过去!」



我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我竭力表示轻松,耸了耸肩,道:「一件意外的交通失事?」她简单地道:「看来

像是意外伤人,不顾而去。」我突然一转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道:「小姐,咱们

不必再做戏了!」



她并不挣扎,我的手,陷入在她腴白的手臂之中,她只是转过头来。冰冷地望着我

,使得我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就在我松开五指的一刹间,她的目光,在我手上所戴的紫晶戒指上,停了一停,突

然发出了几下冷笑,将车驶入了一条冷僻的街道,停了下来,道:「卫先生,请下车吧

!」



我心中暗暗地吃了一惊,那只紫晶戒指,是我最喜爱而又值得纪念的一件饰物,我

戴着它已有十多年了,差不多人,只要一见这戒指,便可以认出我的身份来。



可是,眼前那个富家小姐一样的女子,居然也能在我的紫晶戒指中,而叫出我的名

字,使我对她的身份,更加莫名其妙。



我当然不肯就此下车,只是一笑。道:「小姐,你已知道了我是什麽人,我却不知

道你的身份,这未免有点不公平吧!」



她突然笑了一笑,我发现她笑的时候,更加美丽,令人如沐春风,我几乎忘了自己

,衣衫破烂,满脸泥污,而起了要吻一吻她朱唇的冲动。



当然,我并没有那样做。可是,她大约是在我热切注视着她的,有一点异样的眼光

之中,看出了我的心意,她半转过了头去,望向外面。



我道:「你是什麽人?」



她「格格」一阵娇笑,道:「卫先生,这不公平,你并没有告诉我你是什麽人!」



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自己猜到我的身份的,便也令我猜一猜她的身份。



可是她的身上,实是毫无可资作为辨别身份的东西,非但如此,她身上,似乎还笼

罩着一层无形的神秘的浓雾,将她真正的身份,隐藏了起来,使得她变成一个神秘莫测

的女子。我耸了耸肩。道:「好,在这一点上,我承认失败了!」



她向我一笑,道:「不必难过。」



我眼睛在车厢中仔细的搜索着,看到了她身边的手袋,道:「我要吸一枝烟。」她

又是一笑,将手袋向我抛来道:「你自己拿吧!」



我身上也有香烟,我之所以向她要烟。那是因为想要看一看她手袋的内容,想不到

她已然洞察了我的心意,这不免使我大惑窘迫。我只是讪讪一笑,道:「听说女人的手

袋,是一个秘密,我能打开?」她只是报我以一阵娇笑。



我打开手袋,首先看到的,便是在手袋之中,有七八只白卡纸摺成的猴子!



当时,我双手震动了一下,几乎将手袋掉了下来,我找到了香烟,又将手袋合上,

在这些动作中,我已然以极其迅速的手法,偷了其中的一只纸摺猴子,贴在掌心之中。



她像是并没有注意,道:「我也要一枝。」



我点着了两枝烟,递给了她一枝,已然趁着取打火机的那一刻,将偷来的纸摺猴子

,放入了袋中。



我们默默地抽着烟,她突然一笑,将烟凑到红唇上,她的一切动作,完全只像是要

深深地吸一口烟,可是,就在香烟将要凑到她的唇旁之际,她却一挥手,香烟被燃着的

那一小粒火,向我右眼,疾弹了过来!



这一下变化,是来得那麽意外,以致我全然不知道预防,眼前红影一闪,我连忙闭

上眼睛时,右眼的眼皮之上,已然觉得一阵剧痛,我哼了一声,虽然她是一个美丽的女

子,我也陡地向前,疾快地打出了一掌。



那时候,我双目闭着,看不清什麽,只觉得那一掌,像是打在她的胸前。



只听得她怒叱了一声,我胸前突然又受了两下重击,身子向後一仰,後脑正好撞在

车门之上,整个人,已然向车外疾跌了出去。



我一跌出车外,连忙睁开眼来。可是,我仍然什麽都看不见!并不是因为黑暗,而

是因为光亮!她打着了车头灯,直射在我的身上,强烈的灯光,令得我的双目,加同对

准了太阳一样,同时,我听得马达的吼声。我知道她仍然在实行她原来的计划,要将我

辗死!我几乎是本能地,向外翻滚出去,「呜」地一声响,车子在我身旁擦过!



我眼前一黑,从亮到暗,在刹那间,仍然是什麽也看不到,但是,我立即一跃而起

,我刚跃了起来,闪电也似的车头灯,又向我直射了过来,那辆大型的、颜色娇??的美

国车,此际看来,像是一头上古时代的怪兽一样,发着怒吼,又向我疾冲了过来,我想

不到她在片刻之间,已然掉转车头,脚步尚未站稳,又向旁滚去。但是她的驾驶术,实

在是十分高超,我才向一旁滚去,车胎和地面摩擦,发出极其难听的,惊心动魄的吱吱

声,又向我冲了过来。那条路,极其僻静,这时候,一个行人也没有,而那条路的一面

走出,另一面,却是斜斜向下的山坡。我知道,如果我滚下山坡去的话,她自然不能再

驾着车子来追我。但是我刚才滚出之际,急切之间,却是向着山??那一面滚去的,跟着

车头离我越来越近,我已然再无退路,只得奋力跃起了几尺,一伸手,抓住了一株山缝

中横生的小树,整个身子,向上一翻,挂在小树上。



在那一刹间,我不免有点可惜,因为她驾车的来势,是如此急骤,只怕难免撞在山

石之上,车毁人亡!可是,事情的发展,证明我的耽心,完全是多馀的,我才一跃起,

车子已然在离山石半尺处,陡地转了弯,我只见她的手臂,从车窗中伸了出来。



那时,我虽然迭受创伤,但这份警觉性却还在,我见她的手中,像是握有一团黑漆

漆的物事,连忙身子一移,藉着浓密的树叶,将身子隐藏了起来。



也就在此际,只听得「拍」、「拍」、「拍」叁下,极其轻微声响过处,我身旁石

层四散,有的,还溅到了我的身上!



那分明是她在以无声手枪,同我射击!



我身上并没有枪,除了隐伏不动之外,别无他法可想,只见车子驶出了十来码,便

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她已然下了车,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间,又是「拍」、「拍」两

声,我感到左臂被一颗子弹擦过,一阵疼痛,身子也晃了一晃。



那一株小树,本来就不是十分结实,给我压在上面,已然弯曲得十分厉害,这时候

。再一颤动,「格」地一声。树已然断跌了下来。



我连忙反手抓住了石角。身子才得以不跌。



但是,我的面前。却已经全然没有掩护的物事,我离地只不过五六尺,而离她只不

过丈许远近,她手中,套着灭声器的手枪,正对准着我,我也可以看到她美丽的面容。

我没有法子避得过去了。若是我向上攀,她一样可以击中我。而如果我向她扑去,其结

果也是完全一样,因此,我索性一动不动,只是背贴着??石,手抓住了石角,存身在石

壁之上。她站在那里,也一动不动,只是枪管在作轻微的摆动,像是在选择,将子弹送

入我身子的什麽部分,来得恰当些一样。



我只是望着她,她冷冷地道:「卫先生,我的小手枪射击成绩,是九百叁十五环。





我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不至发抖,不至於像一个懦夫,道:「不错,这已是接

近世界第一流射击手的成绩了。」



此际,我唯一的希望,便是希望有车子经过,令得她不敢肆无忌惮的行事。可是所

有的汽车,不知都到什麽地方去了。她又踏前了一步,道:「在这样的距离中,我可以

射中苍蝇!」



我咽了一口唾沫,道:「小姐,你像是一头残忍的猫,当我是什麽,是你爪下的老

鼠麽?」她突然扬起手枪「拍」地一下,子弹正在我耳际半寸处掠过,击在??石之上。



我心中迅速地想着:一般的枪都是七发子弹,她已然发射了六枪,枪膛之中,至多

还有一颗子弹而已!



如果我使她再发一枪,而这一枪却又打不中我的话,那麽,她将是老鼠,而我则是

猫了!我立即道:「小姐,这一枪惩戒我,十分好,刚才,我那一掌,击中了你的什麽

地方?」这句话,实在是十分轻薄的。



因为我刚才那一掌,触手处软绵绵地,分明是击中了她的胸前,而我还特意以这样

的语调提出来,当然是轻薄得很。



而且,这一句话,也说得十分危险。我的目的,是想激怒她,使她再给我以死前的

极端恐惧,一枪向我鬓边擦过之类,那麽,她枪膛中的子弹,就射完了。



但是,却也有可能,她因此而勃然大怒,将子弹直接地送入我的心脏之中!我是将

自己的生命,在作孤注一掷的赌博。



如果她真的被激怒了,从而再存辱我之心,那麽,我便能逃得一命,否则,恐怕只

有死路一条了。



我刚讲完了那一句话,呼吸便不由得急促起来。



徼天之幸,「拍」的一声。一颗子弹,在我右额旁边掠过,我右额上,还感到了一

阵灼痛。和闻到了头发被灼焦的气味,可知那一颗子弹,是在我右额如何近的地方掠过

的!我立即大笑起来,道:「一二叁四五六七,小姐,你手中的,已然是空枪了!」



我话才一讲完,手一松,已然飞身,向她扑了下去,她的身形,也是极其灵巧,连

忙向外,闪了开去,我一冲前,伸手便抓,虽然未曾将她抓中,但是「嗤」地一声,却

将她的衣裙,撕下了一大块来。她一个转身,便向汽车掠了过去。



我连忙追向前去,她手挥处,手中的枪向我,抛了过来,我一伸手,便将枪抓住,

也就在那一个耽搁间,她已然上了车,我再赶前一步,车子已然向前,疾驰而出!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欲望和追求伤害了善良和感情;在任何时候都要真诚的面对生活。苦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以苦难作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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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4

我当然追不上汽车,定了定神,正想将抓住手中的枪,向外抛去之际,陡然之间,

我呆了一呆。就着橙绿色的路灯,我看得十分清楚,托在我手掌中的,是一柄点四五口

径,可以放八发子弹,性能极佳的手枪!我呆了好一会,才按动了枪柄上的机钮,「拍

」地一声,子弹壳弹出来,在子弹壳中,果然还有着一颗子弹!存在枪膛之内!凭这颗

子弹,她只消手指一钩便可以取我的性命,但是她却没有那麽做!刚才,我还以为我总

算反败为胜。但如今,我才知道,我彻头彻尾地失败在她的手中了!我茫然地向前,走

了几步,在路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自己不知道坐了多久,脑中一片混乱,像是

电视机没有校好的时候一样,脑中所泛起的画面杂乱地、迅速地移动着、变换着。



在这些画面中,有着她柔长的黑发的盘旋,也有着在诱人的红唇的微笑,更有着她

明澈的眼睛的对我的嘲弄。我一定坐了很久,因为当一阵脚步声惊起我的时候,向下望

去,一幢一幢的大厦中所露出来的灯火,已经不是太多了。



我看到叁个人,同我走来。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已然看清,那是叁个阿飞,其中一

个年纪较长的,手一晃,弹开了弹簧刀。恶狠狠地指着我,道:「手表,快除下来!」



我一肚子的怨气,正无处去出,那叁个阿飞还来撩拨我,当真是自投罗网。



我冷冷地望着他们,只见另外两个,只不过是十七八岁年纪,站在那里,身子在不

断地摆动,口在嚼着香口胶,没有一点地方像人,甚至不像是一头畜牲,我霍地站了起

来,一伸手,已然握住了那大阿飞的手腕,大阿飞杀猪也似地怪叫起来。另外两个小阿

飞,拔腿想逃,但是我一腿扫出,「砰砰」两声,他们已然跌倒在地!



我顺手一挥,将大阿飞挥出了叁匹步,那大阿飞呻吟着,倒在地上,想要爬起来,

我拾起他手中的弹簧刀,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身子缩成一团,筛糠也似地抖了起来,我感到作呕,在他臀都,用力地踢了一脚

,踢得他向山坡下,直滚了下去,将那柄弹簧刀,「拍」地一声,折成了两截,抛在那

两个小阿飞的身旁。才大踏步地走了开去。



不一会,我已然来到了另一条街上,等了没有多久,便有街车驶来,上了车,看了

看手表,已然是凌晨一点钟了。



到了家门口,我付了车资,下了车,一抬头,不禁心中一奇。我家中上上下下,灯

火通明,向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我更是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只

见那是老蔡。



老蔡看到了我,也抬起头来,我更加奇怪,因为老蔡的头发,已然剃得清光,而他

的面上,也泛着极其愤懑的神色。



我连忙道:「老蔡,半夜叁更,你还坐在门口干什麽?」老蔡哭丧着脸,道:「你

自己进去看一看吧,阿理,我要辞工了!」我更加诧异,老蔡简直已是我们家中的一份

子,「辞工」两字,出自他的口中,简直是难以想像的事。而且,我此际衣衫破烂,面

上、手臂上,全是血迹,他也不问一问我。



由此可知,家中一定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我连忙问道:「什麽事?老蔡,发生了什麽事?」



老蔡激动得讲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红红!!我心情一松,道:「红红怎麽

了?」



他摊了摊手,道:「你自己去看吧。」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老蔡,你为什麽突然剃起光头来了?」



老蔡苦笑道:「红红说,我的面孔,像……像什麽……尤……纳……」



我笑道:「一定是尤伯连纳!」老蔡道:「对了,那该死的尤伯……连纳,红红说

,我很像那个尤伯连纳,所以我应该剃光头,是她动手的。」



我也禁不住苦笑道:「红红也太胡闹了!」



老蔡道:「胡闹的事还有哩,你进去一看就知道了,阿理,我辞工了,谁像什麽尤

伯……我又不姓尤!」我扶着他,推他进了屋,道:「别胡说,我去教训红红,我要…

…」



我才讲到此处,便陡地楞住了。这时,我已然来到了客听之中,一时之间,我实是

双眼发直,差一点晕了过去。



我连忙用双手遮住了眼睛,不忍再看下去,老蔡在我耳旁道:「阿理,我老头子受

不住了!你看,这像什麽样子?」



老蔡说他受不住了,当然有理由的,因为,我也受不住了!



客厅正中墙上所挂的四幅,陈半丁所作的花鸟条屏,已然不知去向,而旁边墙上,

我最喜爱的,可以说是无价可估的那幅日本最有名的画家,雪舟等扬所画的一幅山水小

斗方,也已不见了。



原来挂着四幅条屏的地方,则挂着一幅不知是什麽东西的东西。那是印象派图画,

我知道,可是要命的却是,这幅印象派的图画,正是那四幅陈半丁的条屏,和一幅雪舟

等扬的斗方,剪碎了所拼成功的!我出了一身冷汗,老蔡道:「阿理,你看那边!」我

循他所指看去,只见一对康熙五彩大花瓶,是我阿爷的唯一遗物,也已然成了碎块,而

被奇形怪状地叠成了一堆,我实在忍不住,几乎像人猿泰山一样地怒吼道:「红红!」



楼上传来了她的声音,道:「理表哥,你回来了麽?」蹬蹬蹬一阵响,从楼梯上跑

下一个人来,我一看之下,又是一呆。



回头看老蔡时,他更是转过头去!我承认天气非常热,也以为在家中,衣着不妨随

便一些。可是红红,唉,她简直是没有穿什麽衣服,那一套和比基尼泳衣多不了多少布

的怪衣服,根本遮不住她美满的曲线。她冲下了楼梯,我想要责骂她的话,却都缩了回

去。



她站在我的面前,我本来,甚至准备提起她来,狠狠地打她一顿屁股的,可是。你

能够打一个十岁少女屁股,又怎能打一个成熟了的大姑娘的屁股呢?



红红完全长大了,她绝不是我想像中的小姑娘,而是成熟的,美丽的少女。她的身

材,更是美满到了极点,我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你来了!」



她却突然惊呼一声,道:「表哥,你怎麽了,有血!!受伤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道:「不错,我受伤了,你……」我指了指墙上和屋角,道

:「你还有什麽破坏麽?」她脸上现出一个极其委屈的神情,叫嚷道:「破坏?表哥,

那一幅画,和那一座雕塑,是现代美术的精品,我得意的杰作!」我无力地道:「你可

知道你用的原料是什麽?」她摊了摊手,道:「那有什麽关系,你知道,一个艺术家的

灵感来了之後,是怎麽样的,我一进这里,就回忆起了童年的种种,灵感来了,那一幅

画,我题名为童年的欢乐,那雕塑题名为……」她的面上,突然红了一下,续道:「叫

作『和表哥在一起的夏天』。」



我更是有气无力,道:「好!好!!不过我看名字还得改一改,「童年的欢乐」,

应该改成「魔鬼的欢乐」,那花瓶的碎片,不妨称之为『表哥的眼泪』!」红红嘟起了

嘴,道:「原来你一点也不懂现代艺术!」我无力地站了起来,道:「是的,我不懂!

」她眼中几乎是孕满了跟泪,道:「理表哥,我……损坏了你心爱的东西了麽?我以为

你会称赞我的杰作的。」我苦笑着,道:「你的杰作,只有这两件麽?」



红红道:「本来,我还想在你的书房中????」我捧住了头,大声叫道:「红红????

」红红道:「但是老蔡死也不肯让我进你的书房。」我心中对老蔡感激得难以名状,道

:「老蔡,你救了我的一命!」老蔡无可奈何地笑着,我道:「好了,红红,以後,别

再弄他妈的现代艺术了。」红红睁大了眼睛,大感兴趣地问道:「他妈的?是什麽意思

?」我因为一时气愤,冲口而出,怎麽也料不到红红竟会查根究底,我只得叹了一口气

,岔了开去,道:「红红,我受了伤,你是看到的。你该去睡了!」



红红道:「不,表哥,我帮帮你扎伤,表哥,我在美国的杂志上,读到了一段有关

黑手党之间的纠葛,你为什麽受伤的,可是又有新的冒险行动?下次和我一起去!」我

吓了一大跳,红红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我连忙道:「不!不!只不过是手枪走火。」她

摊了摊手,道:「手枪走火?那没有什麽刺激可说的。」我向我的卧室走去,红红要跟

着进来,我不得不将她拒之於门外,道:「红红,我要洗澡,换衣服,你还是在外面等

我吧!」红红老大不愿意地扭着身子,走了开去,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息,她

以为自己是什麽人?是玛利莲梦露麽?不然为什麽要这样走路呢?从美国回来,学现代

艺术、再加上红红,我有被成千成万的火星人冲进了家中的感觉。



我将门关上,先将臂上的伤裹扎好,子弹只不过是在手臂外擦过,伤势并不太重,

我又洗了一个澡,换上睡衣,然後,将那只纸摺猴子和那柄装有灭声器的枪,取在手中

,悄悄地开了门,向着书房走去,我准备再花一夜的时间,详详细细地思索一下整件事

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我才来到书房门口,红红一声尖叫,又将我吓了一大跳。我回过头去,只见

她向我做着鬼脸,道:「表哥,你叫我睡,为什麽你自己不睡?」



她已经披上了一件长睡衣,看来实是十分美丽,我道:「我有事情????」不等她开

口,我就道:「你别来打扰我!」



红红调皮地向我笑一笑,道:「好!」



我进了书房,将门关上,开了灯,将那柄枪放在抽屉中,取出那只纸摺的猴子来,

立即,我便发现,那纸摺的猴子,也有着指甲划出的痕迹。我一看便认出,那也是「汤

姆生25」等字样!



我不由得呆了半晌,又是「汤姆生25」!本来,我以为在郭则清手中那只纸摺猴

子上的那几个字,是小郭划上去的,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汤姆生25」,究竟是代

表着什麽呢?是一个军火走私团的暗号。代表着二十五枝汤姆生枪麽?有可能但是,纸

摺的猴子,又有什麽用呢?



我正在苦苦地思索着,突然,窗口传来了「嗨」地一声,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漆

也似黑的大头,正在我的窗外窥视!我看见吓了一跳,身子向後一仰,就地一滚,已然

滚到了一张皮沙发的背後。可是也就在此际,忽然听得一阵娇笑声,那是红红,我连忙

站起身来,红红已然从窗中跨了进来,道:「表哥,你忘了阳台是可以通到你的书房的

麽?」



她手中拿着一只木刻面具,那便是我刚才看到的怪脸,我站了起来,道:「红红,

你再要胡来,我真要打你了!」红红却一笑置之,来到了书桌之旁,拿起了桌下的那只

纸摺的猴子,向我扬了一扬:「表哥,这是什麽玩意儿?」



我没好气地道:「我也不????」我才说出了叁个字,突然听得「嗤」地一声响,紧

接着。便是「砰」地一声巨响,那是台灯灯泡破裂的声音,同时,晶光一闪,似有什麽

东西,从窗外飞射了进来,我心知已然发生了巨变,连忙一跃向前!向红红扑了过去,

将她抱住,滚了几滚,立即又听得「叭」地一声,有什麽东西,落到了我的桌下。我立

即向窗外看去,只见黑影一闪,尚未看清是什麽样人,便已然不见,我连忙站了起来,

开着了另一盏灯,先向红红望去,只见她丝毫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倒充满了兴奋,道

:「表哥,你生活中时时充满这样的刺激麽?」



接着,她又低声道:「表哥,你刚才抱得我太紧了,你看,你弄疼我啦!」



我向桌下一望,一柄长约七寸的匕首,插在桌面之下。我向那柄匕首苦笑了一下,

道:「红红,刚才如果不用力,那柄匕首,可能已插在你的头上了!」



红红得意她笑了一笑,道:「表哥,那不是更刺激了麽?」



我只得点了点头,道:「是,更刺激了!」一面说,一面向桌上走去。



匕首尖插入桌面,匕首上,还穿着一张小小的白卡纸,上面写着几个字,道:「卫

先生,聪明人是少管闲事。」就是那麽一句简单的话。红红挨在我的身边,道:「表哥

,要管!」



我回过头来,几乎和她的鼻尖撞了一下,我将她轻轻地推开了一些,道:「红红,

明天,你到我朋友郊外的别墅中去住!」



红红几乎是毫不考虑地道:「我不去!我要参加你的冒险活动。」



第叁部:一个通灵会



我大声道:「红红,这可不比在乡下摸鱼捣鸟蛋,你随时可能有生命的危险的!」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怕。」我道:「你不怕,我怕,你要是有了什麽差错,姨妈和

姨丈不将我骂死,我也受不了,一句话,明天,你离开这里。」



红红倔强地道:「我不离开呢?」我道:「你不离开,我走,我到阿拉斯加去!」

红红呆了半晌,道:「表哥,原来你那样讨厌我,我,我还当你会欢迎我来的啦!」她

一面说着,一面眼圈当然红了起来。



我连忙道:「红红,我怎麽会讨厌你,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几天,我正处在

一件极其令我困惑的事情之中!」红红忙道:「什麽事?」我道:「什麽事我也弄不清

楚,但至少已有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昏迷不醒,可能成为白痴,而我,今天晚上,也是

死里逃生!」



红红默言不语,我知道她又在动脑筋,想玩什麽新花样,却想不到她道:「表哥,

我不来打扰你,明天,我搬到你朋友郊外的别墅去住。」我忙道:「好,我朋友是运动

健将,跑车选手,现代艺术的爱好者。他一定可以令你过一个有意义的假期的!」红红

不再说什麽,向门口走去。



她走了出去,我又坐了下来。



直到凌晨五时,我紊乱的脑中总算已经理出了一个头绪来。第一点,我肯定,事情

和白老大有关。当然,更和大量的财富,有着关连,而且,不只是白老大一人,叁山五

岳的人物,只怕都在参与这件事。其二,「十六晚上」,那当然是日子。今天是阳历十

叁日,阴历的二十四日。「十六晚上」,是指阴历还是阳历呢?大概是指阴历,因为像

白老大这种青帮头子,都带有浓重的中国气息,很少以阳历计算日子的。



其叁,我决定不顾一切恐吓,继续「管闲事」,而且,还希望再有人来恐吓我,至

少,可以再给我一点线索。



我索性拟了两段稿,明天送到报上去登广告,稿是这样的「白先生,短函收到,恕

难照办。卫。」在旁人看来,这一点也代表不了什麽,但白老大(我相信送匕首来的人

和他有关)可以知道,另一段则是:「汤姆生:25之约,毋忘。」那是我的「花招」

,希望人家以为我已然知道了那几个字的秘密。



在做完了那些事後,我才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左右醒来,才一打开房门

,便见老蔡哭丧着脸,站在房门口。他显然已等我许久了,我忙问道:「又怎麽了?」

老蔡道:「红红走了!」



我不禁吃了一惊,道:「走了?什麽意思?可是一个人出去玩玩?」老蔡道:「不

,她将行李什麽都带走了,我问她上那里去,她说既然没有人关心她,她上那里去,都

没有必要说的。」我呆了一会,问道:「她旁的什麽也没有说?」老蔡道:「什麽也没

有说,但是我却记得她截住的那辆的士的车牌!」



我松了一口气,说:「好,你到的士公司去走一次,向司机问一问,红红去了什麽

地方,将她接回来。」老蔡欲言又止,终於点了点头,道:「好。」这一件事情,算是

解决了(当时我是如此以为的),在这几天中,我实在不能再添多什麽麻烦,因为麻烦

已经够多了。



我漱洗之後,匆匆吃了东西,又到医院去看小郭,小郭虽然未死,但是情形却毫无

好转,我在病床面前,呆了好一会,心中又感到无限的内疚。同时,我的脑海中,也迅

速地盘旋着「汤姆生25」这几个字的意义,因为这几个字的意思,弄不清楚,什麽都

解决不了。



至於那纸摺的猴子,神秘的外衣,至少已然揭开了一些,那是从少女的一句话中得

来的。那少女对那叁个挥鞭击我的人说:「纸猴为记」,可知那纸摺的猴子,乃是一种

信物。



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智力,只怕难以解决这一个问题,因此我决定去找我一个当

私家侦探的朋友。这位朋友在侦探学上的成就极高,可以称得上大名鼎鼎,他说在这里

,如果写出他真姓名的话,会有「做广告」的嫌疑,因此,我为他取了一个假名,称他

为黄彼得。



我到了黄彼得的事务所,他却出去了,我等了他整个下午,也未见他回来,只得留

下了条子,告诉他我有一件他极感兴味的事,请他到我家中一次。天色傍晚,我回到家

中。



老蔡仍是哭丧着脸,在门口等我。我不经意地道:「红红回来了麽?」老蔡道:「

没有。」我又不禁冒起火来,道:「她不肯回来麽?」老蔡摇头道:「不,我找到了的

士司机,他说他载了红红。到了一家酒店门口,红红下了车,可是那家酒店的侍者,却

看到红红在门口等了一会,又截了另一辆的士走了,不知她去了什麽地方!」我叹了一

口气,麻烦,再加上麻烦,这几天不知交的是什麽运?



我一言不发,也没有心思吃饭,只是坐在阳台上,等黄彼得来,一直到了九点左右

,才听到门铃声,接着,便是黄彼得的声音,叫道:「斯理!斯理!」我连忙道:「你

快上来!」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欲望和追求伤害了善良和感情;在任何时候都要真诚的面对生活。苦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以苦难作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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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5

黄彼得向楼上而来,他是一个叁十五六岁的人,学识相当渊博,兴趣也极其广泛。

他的外形,十分普通,像是一个洋行的普通职员,绝看不出他是有名的私家侦探。他在

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握了握手,道:「我也恰有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我苦笑了一下

,道:「还是我先说我的事。对你来说,一定是有趣味的。对我来说。却头痛之至!」

他点头道:「好,你先说。」我便将从于廷文来找我起,一直到最近的所有的事,都讲

给他听。



黄彼得听完之後,冷静地道:「有趣得很,我的事,和你的事竟有联带关系。」我

道:「什麽联带关系?」黄彼得的声音,更变成了懒洋洋地,道:「就是汤姆生25这

几个字。」我立即道:「彼得,你别卖关子,那几个字,究竟是什麽意思?」黄彼得一

笑,道:「说穿了,一点也不稀奇,就是汤姆生道,二十五号。」我呆了一呆,道:「

你何以如此肯定?」黄彼得望着天空,道:「我本来已经知道,事情定有蹊跷的了,如

今听得你那样说法,我更可以肯定,这是一件非比寻常的大事!」



我并不发问,虽然我心中的问题,多似天上的繁星。因为我知道他的脾气,你越是

发问,他便越会将事情扯得更远,令你越发心急。



他点着了烟,吸了几口,又道:「你知道,我对灵魂学很有兴趣????」



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果然,他从十万八千里之外谈起,不知要多少时间,方可谈

入正题!以解决我心中的疑问。



我只得点了点头,黄彼得笑道:「今天晚上,就可以有一件事来证明????」我不禁

大声道:「什麽事,莫非是闹鬼麽?」



黄彼得道:「是闹鬼。」我连忙道:「我没有兴趣。」



黄彼得道:「你非得有兴趣不可,因为闹鬼的便是汤姆生道二十五号。」



我实际上,在他第一次说出了「汤姆生25」的意义之际。已然相信他的判断的了

,因此我只得道:「好,你说下去。」



黄彼得道:「汤姆生道二十五号,是一所已有七十年历史的巨宅。」我讥笑道:「

这才有闹鬼的条件哩!」



黄彼得并不理会我的嘲笑,道:「如今,这所巨宅之中,只住着两个老人,他们的

名字,想必你也知道,就是田利东和他的太太。」



我点了点头,道:「这是大富翁,我当然知道他的名字,他们的独生儿子,不是在

几年之前汽车失事而死的麽?怎麽样?可是那宝贝花花公子回魂了?」



那个大富翁有一个宝贝儿子,是谁都知道的事情,那个宝贝,前几年驾车坠崖而死

,已经到阴间去寻快活去了,莫非是他变了鬼?黄彼得苦笑道:「不是,是他们的外甥

女。」



「外甥女?」我感到很奇怪,因为未曾听说田利东有什麽外甥女。「是的,」黄彼

得道:「她叫做萝丝,是田太太妹妹的女儿,很早就成了孤女,一直由田家收养着,两

老夫妇十分疼爱她,将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一样。萝丝是一个十分好静的女孩子,几乎

整天在家中不出去,在半年之前,突然死去的。」



我感到了一点兴趣,道:「突然死去,你这是什麽意思?」黄彼得道:「当时,我

也曾和警局一齐调查这件事,但是却没有结果。她死得很平静,面上没有一点痛苦的神

情,身上也没有一点伤痕,作了解剖之後,只发现她的心脏机能阻塞而死,这是严重心

脏病患者常有的现象,但是萝丝却一直没有心脏病,所以她究竟是如何死的,依然是一

个谜。」



我伸了伸身子,道:「这倒不奇,据我知道,有几种不常见的毒药,就可以令一个

人死亡之後,使全世界的解剖医生,都找不出原因来。」



黄彼得点了点头,道:「我也相信萝丝的死,被害的成份很大,可是,在那大宅之

中,谁会毫无动机,毫无目的地去害一个像萝丝那样可爱的少女呢?我足足调查了叁个

月,才放弃了这件事,想不到萝丝居然冤魂不散,显起灵来!」



我哈哈大笑起来,道:「彼得,你快要改行了,去作洋行职员吧,我用你!」



黄彼得愕然道:「为什麽?」



我笑道:「每一个被害的人,都显灵说出凶手的名字,你们当侦探的,还有什麽事

情做?」



黄彼得有点薄怒,道:「你怎麽了?我在和你说正经的事情!」



我略有歉意,因为我深明黄彼得的脾气,若不是真有其事,他是不会那麽认真的,

我点头道:「对不起,你说下去。」



黄彼得又点着了一枝烟,道:「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到午夜,田利东两夫妇,总听

到客听中那架钢琴,发出清脆的声音,所弹奏的,是萝丝平时最喜欢弹的乐曲,田利东

夫妇,有几晚上,甚至看到钢琴旁有人影子,一见他们出来就飘了开去!」



我也感到事情不是那麽简单,一言不发,只是听黄彼得说下去。



黄彼得道:「一个星期以前,田利东邀我在他的住宅,睡上一晚,我就睡在萝丝生

前所睡的那间房间,一交子夜,我就听到有钢琴声,和女子的叹息声,我悄悄地走出房

门,见到黑影一闪,便自没有了踪迹,那晚我很清醒!」



我心中迅速地在转念,想着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是我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黄彼得继续道:「这件事在一些富家太太间,传了开去,以致令得那所大宅,更少

人来往。直到昨天,才有一个人,来毛遂自荐,说他精於百灵之术,能使死去的萝丝,

和田太太通话,并且,还可以由人旁观,时间就在今晚。」「地点呢?」我说:「当然

是在汤姆生道二十五号了?」黄彼得道:「正是。」我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道:

「降灵会这种事,我倒很感兴趣,但是我想不通汤姆生道二十五号闹鬼,和我所遭遇到

的事,会有什麽关系?」黄彼得道:「很多事,在一开始的时候,好像是绝无关系的,

但是发展下去,很可能两件事根本就只是一件事情!」事情以後的发展,证明黄彼得的

话是对的,但当时,我却是将信将疑。



黄彼得道:「那召灵专家,定在今日午夜,召降萝丝的灵魂,我们不妨早一点去,

可以对那里的环境,作进一步的观察。」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麽时,忽然,听得我的卧室之中,传来「拍」地一声,像是

什麽东西跌落地的声音,阳台是既通卧室,又通书房的,这时候,我和黄彼得,正坐在

靠书房的那一端,并看不到卧室中的情形,我立即叫道:「老蔡,是你麽?」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我连忙又一步窜到卧室的门口,卧室中一片漆黑,我横掌当

胸,向前跨出一步,开着了灯。



只见衣橱的门开着,一只衣架,跌在橱外,那分明是刚才「拍」地一声的来源,而

橱中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黄彼得也立即跟了来,他一着之下,便道:「曾有人躲在衣橱之中!」



我两步跨到了衣橱之前,黄彼得也跟了上来,道:「躲在你衣橱中的,是一个女子

。」



我怔了一怔,道:「你怎麽知道?」



黄彼得伸手,在一件西装衣上,拈起了一条长长的头发,道:「这就是证明。这个

女子,身高约在一七○公分左右。」,在中国女子来说,那已然算很高的了,我立即想

起那个令我几乎死去的少女来。



那少女,有着颀长的身材,本来我已然疑心,昨晚飞刀示警的就是她,如今看来,

躲在我衣橱之中的,定然是她了!我呆了半晌,苦笑了一下道:「去,今晚我和你一齐

到汤姆生道二十五号去!」



黄彼得笑了起来。道:「你知道躲在衣橱中的是谁了麽?」我尴尬地笑了一笑,道

:「别胡说!」我们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十点钟出了门,十时叁十分,便已然到了汤姆

生道二十五号。汤姆生道二十五号,是一所极其宏伟的巨宅,连仆人在内,只住了六个

人。加上建??物已然上了年龄,连灯光都显得有点半明不暗,更增重了阴森的气氛。一

个仆人将我们引到了客听中,那客听大得出奇,放着七八组沙发,在一个角落中,有一

架大钢琴,水晶灯的光芒,显然不能顾及整个客厅,我发现客听中只有一个人,坐在一

个阴暗的角落上,在看着一本杂志,见到我们,只是略为抬了抬头。那人既坐在这样阴

暗的角落,却又带了一副黑眼镜,还戴着一顶插有羽毛的帽子。真不知他是怎麽能看到

东西的,他身材很纤细,若不是上唇留着一撇小胡髭,几乎使人疑心。这是一个穿上了

男人衣服的女子,在一瞥之间。他立即以杂志遮住了面。




刹那间的印象,只使我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是却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见过。如今

是在田利东的家中,我当然不便冒昧地去问人家是什麽人。我只是向他多望了几眼,便

和黄彼得在大厅上踱来踱去,又走到钢琴面前,仔细地看了几眼,却看不出有什麽异样

来。



到了十一点多钟,又有几个人前来。两个是很有名的作家,一位金先生。一位董先

生,还有一个大胖子,一进客厅,便大声自我介绍,说是????公司的董事长,一向不信

有鬼,接着,也没有什麽人睬他,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坐在阴

暗角落,留着小胡子的那人身上。



那人似乎也觉察到我在注意他,一直捧着杂志,不肯放下来,这更引起我的疑心。



接着,警局中有两个高级警官也来了,黄彼得於是站起来和他们交谈着。



到了十一时叁十分,主人田利东夫妇,才陪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一齐来

到了客厅。



那中年人的一双眼,幽幽地像是在闪着绿光,大厅中便增加了一层神秘的气氛,各

人都静了下来,个个都脸带惊奇地望着那人。



我仔细打量着那个「召灵专家」,发觉他眼神之中,确乎有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

种光彩,使得他看来,本身就像是一个幽灵!



那「召灵专家」确实的年龄,很难估计,大约总在五十岁上下,面肉十分瘦削,这

个人的面型,是属於一看便不容易忘的那种。主人夫妇和召灵专家一出现。神秘的气氛

,越来越浓了。



主人点头,向众人招呼着,众人也都站了起来,作为回礼,只有在屋角的那个留着

小胡子的人,仍是大模大样地坐着,脸上的黑眼镜也不除下来。



田利东面上现出了一个不满的神色,以他的社会地位而论,确是很少受到这种不礼

貌的对待的。但是他却并没有出声。这些情形,都仔细地看在眼中,使我对那人,更加

留意。



田利东咳嗽了一声道:「各位,我向大家介绍杜仲先生。」那「召灵专家」欠起身

来,使我注意的是,他向人抱了抱拳。这是一种几乎已被人遗忘了的中国礼节,我再向

他望一眼,他面上仍是笼罩着神秘的气氛,可以说毫无表情。



田利东按着又道:「杜先生是召灵家,嘿……召灵这件事,我也不十分相信,但杜

先生声言可以做到,在座各位,也不是外人????」他讲到这里,不由自主,又向那留着

小胡子的人看了一眼。



在他的行动中,我可以肯定,田利东一定是不认识那个人的。那个人,可能是知道

这里会有很多客人来,而藉词混进来的。



我虽然已经勘破了那人的身份,可是在这里,我既不是主人,当然也不便出面干预

,只有多加注意。田利东接着道:「????这次事情,还希望各位,最好不要向外宣扬!





田利东话才讲完,那位胖董事长,一连讲了七八声「一定照办」才罢。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五十分了。只见田利东坐下之後。杜仲????召

灵专家,他的名字,分明是杜撰的,那是一味中药的名称????站了起来,缓缓地从一个

皮包中,取出了两根指头粗细的香来,一直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将香点着。



我推测那姓杜的,可能是一个高级催眠术的专家,而绝对不是什麽召灵专家。



此际,看了他突然点着了两根粗香,我又不禁怀疑起他不知是否另有目的来。



但是,我仔细地嗅了嗅香味,却又不觉有异状。



杜仲将香点着,平举着,慢慢地来到钢琴旁边,将香插在一只小花瓶中,缓缓地举

起手来,道:「关灯!」



无论是一举一动,甚至声调神情,那位召灵专家都显得异常神秘。



在一旁侍立的二人,向田利东望来,田利东道:「照杜先生的吩咐去做。」「拍」

地一声,水晶吊灯熄了。就算那盏水晶吊灯亮着,因为大客厅实在面积太大,光线也不

是十分强烈。如今,大吊灯一熄,客厅之中,更是一片黑暗。好一会,我什麽也看不到

,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看到那几点香火,刚好将那架大钢琴,笼罩在一层深红色

的光芒下。杜仲就站在那几点香火的旁边,幽红的香火。映着他的面庞,使他看来,像

是非洲腹地的巫师,神秘怪异到了极点。



大厅中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向各人看去,当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脸面,但是却可以意

识地觉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仲的脸上。我深信杜仲的行动,一定有着目的

,但我却想不出他究竟是为了什麽来。或许他只是设计一个骗局,来骗田利东夫人的钱

吧?可是,盘桓在我脑中的另一些事,却不容许我将问题设想得如此简单。



我相信「汤姆生25」,就是汤姆生道二十五号,也就是目前在举行着这个充满神

秘气氛的降灵大会的地点。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未能够在这两者之间。找出什麽联系来

。杜仲的双眼,似开非开,似闭非闭,头微微的昂着,嘴唇掀动,发着听不出声音的话





突然间,「当」地一声响,冲破了静寂,接着,又是一连十一响。那是一座自鸣钟

在报时,已然是午夜了?钟声引起了一阵耳语,黄彼得也对我低声道:「当心,时间到

了!」



黄彼得的话,才一讲完,钟声兀自悠悠未绝之际,杜仲突然以梦游人一样的声音叫

道:「听!」



客厅中立即又静了下来。



一阵清脆悦耳的钢琴声,陡地响起。



那一阵琴声,分明是从钢琴中传出的,但这时,钢琴面前,却并没有人,而且,琴

盖也仍然紧紧盖着。



黄彼得轻轻地磁了一碰我,道:「你怎麽解释?」



我低声道:「很容易,一座小巧的录音机,便可以达到如今的目的了。」



我还听到田太太的啜泣声,突然间,杜仲踏前了一步,面上的神色,更加严肃了,

他来到了空无一人的钢琴椅上,微鞠了一躬。道:「萝丝小姐,你回来了,让所有的客

人,仔细欣赏一下你的琴声。你为什麽不将这个钢琴盖揭了开来呢?」



在杜仲讲那几句话的时候,我几乎笑了起来,因为他的言语以及态度,委实是太滑

稽可笑了,简直就像是个疯子一般。可是,在他那几句话一讲完之後,不可思议的事情

发生了!



我看得非常清楚,只听得像是有一个少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在这样的境地之中,听到了那样的一下幽幽的叹息之声,的确是很令人毛

骨悚然的。紧接着,钢琴的盖已然慢慢地自动地揭了开来。



在钢琴旁边,只有杜仲一人。



而杜仲的双手,正放在胸前,人人可见,揭开琴盖的,莫非当真是萝丝的灵魂?大

厅中增加了不少浓重的呼叫声,我正在设想。杜仲可能是一个魔术师,利用黑暗的光线

,用黑丝将钢琴盖提了起来。这样做法,对於一个能干的魔术师来说,绝非什麽难事。



可是,另一件费解的事.又突然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在琴盖被揭开後,琴键正在

跳动着,完全像有两只手在上面按动一样!



叮冬的琴声,本来是十分悠扬动听的,可是此际,却笼上了一种鬼气,令得人呼吸

急促,使人遍体生寒,如临鬼域!



琴键的自动跳动,这当真是难以解释的事,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琴键停止了跳动,

琴声也停了下来。



杜仲又向着空无一人的凳子道:「萝丝小姐,你可愿和你的姨妈,说上几句吗?」



田利东太太歇斯底里地叫道:「萝丝,有什麽话,快对我说啊!」



杜仲接着,便後退了一步,道:「田太太,她有话要和你说,希望你走近来。」



田太太的身形,颤巍巍地来到了钢琴旁边,她双手微微发抖,向前摸索着。



杜仲立即阻止她的行动,道:「田太太,灵魂是摸不到的。」



就着幽红的香火,我可以看出田太太已经满面泪痕,道:「萝丝,你有什麽话,快

说!」杜仲伸出一只手来,道:「田太太,萝丝的话,一定要通过我的掌心,才能使你

听得到,你将耳朵贴在我的手掌上来。」



田太太点着头,依言而为,把耳朵贴在杜仲的掌心,一动不动地倾听着。



她侧着头,面部恰好对着我,我可以看到她面上的神情变化,忽忧忽喜,最後,变

得十分严肃,道:「萝丝,一定要这样麽?」



在这些时间中,我们什麽也没有听到。



但是,看田太太的情形,她显然是听到了什麽的,她发出了一句话之後,又点了点

头,道:「萝丝,既然你如此说法,我自然照你的话去做……好……好,我答应你,不

讲给任何人听。」



她讲完了那几句话後,又失声叫道:「萝丝!萝丝!」杜仲将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道:「她的灵魂,已然远去了!」



田太太重又流起泪来,叫道:「利东!利东!」



田利东立即道:「开灯!」



大吊灯又亮了起来,田太太走到田利东的面前,道:「利东,萝丝说????」她才讲

了叁个字,便突然住口不言。



我自始至终,只是盯着那个召灵专家,黄彼得低声道:「你信了麽?」



我立即道:「不,我一点也不信,这其中一定有重大的阴谋!」



我的话可能说得大声了些,每个人都向我望了过来,杜仲的面上死板板的,毫无神

情地瞪着我。田太太道:「不对,杜先生的确将灵魂召来了,我亲耳听到她对我说了话

!」我耸了耸肩,道:「彼得,我们走吧!」



这时候,我也发现那个一直戴着太阳眼镜的人,也已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黄彼

得和其他人几句寒暄,使那人比我们先出门。



等到我们出去的时候,只见那人已然登上一辆街车,幸而我眼尖,还能看出那辆街

车的车牌。



在归途上,黄彼得问我:「我也同意这其中一定有阴谋,但是杜仲所做到的一切,

不是太神秘些了麽?」我答道:「乍看,像是十分神秘,其实有许多,都是容易解释的

。」黄彼得道:「不错,琴盖可以用黑线吊起,琴音可以用小型录音机达到目的,甚至

田太太听到的话,也可以由小型录音机,通过杜仲的手掌,以极微的音量,送入田太太

耳中,但是,琴键怎麽会自己跳动呢?」



我想了一想,道:「只怕那架钢琴中,另有我们所不知的古怪。彼得,我决定今晚

,再到田家的大厅中去查勘一番。」



他转过头来望我,道:「你准备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行事麽?」



我点了点头,道:「是的。」黄彼得半晌不语,道:「可要我和你一起去?」我想

了一想,道:「不必了,你也有你的事,你首先要弄清楚,田太太在杜仲的掌心中,究

竟听到了一些什麽话!」



黄彼得道:「我尽量去设法。」说话之间,车子已经到了我家的门口,迎面驶来了

一辆街车,我一看那车牌,不由得震了一震,连忙打开车门,一跃而下,用手将那辆街

车拦住。



因为那正是我适才看到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人登上的那辆,居然会在我家的附近出现

,我现在是不能不问上一问。



我立即问司机,道:「刚才你的客人,可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



司机点点头道:「不错。」我立即道:「他是在那里下车的?」司机望了我一眼,

道:「你是什麽人?」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欲望和追求伤害了善良和感情;在任何时候都要真诚的面对生活。苦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以苦难作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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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6

黄彼得走了过来,替我解了围,他道:「我是私家侦探!」司机顺手向前面一指,

道:「在那里下车的!」



我循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心中不禁「怦怦」乱跳,的士司机所指的,正是我家的

门口!我连忙又问了一句:「你没有弄错?」



的士司机不耐烦地向我望了望,道:「当然不会弄错!」我回过身来。对黄彼得道

:「在田家的时候,你可曾经注意那个留着小胡子,戴着黑眼镜的人?」黄彼得道:「

我未曾注意,什麽事?」



我想了一想,决定还是不多说的好,因为事情茫无头绪,要说也无从说起,我只是

道:「没有什麽了,明天,我将今晚再到田家去的结果告诉你!」黄彼得叮嘱道:「小

心些,私自进入人家的住宅是犯法的!」我笑了一笑,道:「只要你不通风报讯就行了

!」我们两人分了手,我取出了钥匙,准备由前门进出,可是一转念间,我却转到了後

门,推了一推,後门锁着,仔细地看了看锁孔,又没有撬坏的痕迹」後门的钥匙。一向

是由老蔡保管的。当然,如果有百合钥匙的话,要将门弄开,也并非难事,可是,那个

家伙,他从田家出来之後,迳自到了我的家中,是为了什麽事情呢?我在後门口徘徊了

半晌,总觉得事情非比寻常,我决定先偷入我自己的家中,看个究竟,我退後了几步,

抬头看时,二楼有一扇窗打开着,要从那扇窗爬进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到两分钟

,我已达到了目的,推开了门,在黑暗中仔细倾听。这时,已经是午夜了,照理,老蔡

早就应该睡了,可是,我却听到,他像是在对人讲话,由於他的声音不高,我又在楼上

,因此,我只听得断断续缤的几个字,那像是他向一个人在哀求着什麽,道:「我……

实在……不能……再……不能…」



我心中一凛,身形飘动间,已然下了楼,老蔡的声音,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又听到老蔡叹了一口气,我悄悄地向他的房间掩去,到了房门口。才道

:「老蔡,你在作什麽?」我那句话才一出口,就听得老蔡的房中,传来「砰」地一声

响。



我心知事情有异,连忙抓住了门把,可是门却下着锁,我连忙道:「老蔡,你没事

麽?」老蔡的声音显得很不自然,道:「我已睡了。」我道:「那刚才和谁在说话?」

老蔡道:「没……没有啊,怕是我在讲梦话吧。」



我道:「你快将门打开来!」过了一两分钟,老蔡才开了门,我一步踏了进去,四

面看了一看,只见一张椅子跌倒在地上,其他并没有什麽异状,我望定了老蔡,开门见

山地道:「老蔡,你有什麽事在瞒着我?」老蔡神色一娈,道:「没有,阿理,我怎会

有事瞒……着你。」他的态度,令我更是心中大为起疑,可是老蔡是看着我长大的,他

实在不应该有什麽事情要瞒着我的!



我不再多说什麽,只是望着老蔡,他的态度,显得十分忸怩不安,道:「阿理,你

……你是什麽时候回来的?」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老蔡,有一个留着小胡

子的男人,进了我们的屋子,你没有见到他麽?」老蔡的面色,变得更加白了,他的声

音甚至在微微发抖,道:「没……有。」



他口中虽然在说「没有」,可是他的神情。分明已表明他见到了那个人,但是,他

为什麽又要代那个人隐瞒呢?如果说老蔡竟会和什麽人串通来害我,那是不可想像的

事。



但是如今,这不可想像的事,已经摆在我的眼前。我「嗯」地一声。故意道:「那

也许是我弄错了,你快睡吧,我还有事要出去。」



老蔡唯唯答应着,我装着疑心已然消解的神态,走出去了,在客厅中坐了一会,熄

了灯,放重了脚步上楼梯,可是一上楼梯之後,又立即走了下来,隐身在黑暗之中,望

着老蔡的房门。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蔡的房门,慢慢地打了开来,他的光头,探了出来。左右看

了一回,又缩了回去。我清晰地听得他在说:「快走!」紧接着,一个人鬼鬼祟崇地从

他的房中,走了出来,一看那人身形,我已经可以料定,那正是在田家惹我注意的那个

人!我心中暗暗冷笑,仍然不动声色。那人出了老蔡的房间之後。轻轻地向前走着,我

看他走出的方向,乃是向通向地窖的一扇门走去的,就悄没声地跟在後面。



果然,来到了通向地窖的门旁,那人取出了钥匙,将门打了开来。



我只感到一阵痛心,因为地窖的钥匙,也是由老蔡保管的,如今竟落在那个人的手

中,那麽,那人的行事,当然是全部和老蔡串谋好了的!



我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连老蔡也不能相信了,我还能相信什麽人?



我一等那人,推开了地窖的门,立即一个箭步,窜了前去,在他刚要将门关好的时

候,赶到了门前,伸手将门推住,冷冷道:「朋友,不必再玩把戏了!」



那人像是陡地吃了一惊,立即向下跃了下去,我只听得一阵「乒乓」之声。



地窖中漆也似黑,我站在门口,无疑是暴露了身形,因此,我也立即一跃而下,屏

住了气息,厉声道:「这里并没有其他的出路,你还想能逃得出去麽?」



我听得一阵喘息声,在我丈许开外,传了过来,我绕了一个半圆,虽然看不见什麽

,可是我根据声音的判断,已绕到了那人的身後,正当我要向那人扑去的时候,「拍」

地一声,地窖中的电灯立即完了。



这一下变化,倒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首先向前,「呼」地击出一拳,立

即抬起头来看时,只见站在地窖门口的,正是老蔡。我後退一步,以背靠墙,准备迎接

老蔡和那个人对我的攻击,可是当我看到了那个留小胡子的人时,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虽然我眼前没有镜子,但是我相信我的神情,一定是滑稽到了极点!那个留小胡子

的男人,唇上的胡子已经不见了,黑眼镜跌在一旁,帽子也滚在一边,一头长发,虽然

还穿着西装,但分明是一个女子。而且,这正是我的宝贝表妹红红,她正在用力地搓她

的小腿,想是刚才摔了下来,跌得着实不轻!



我吸了一口气,正想大发脾气,可是我看到了两样东西,又将我的火气,消了下去





我所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地窖中红红的行李,和一张帆布床。接着,我接触到了

红红充满幽怨、含着泪水的眼光。



我叹了一口气,道:「红红,你这算是什麽呢?」



红红不回答,反倒「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我望向老蔡,老蔡苦着脸,道:「

红红一定不让我告诉你,她说,我一讲出来,她就跳海去。」我摇了摇头,道:「那麽

,她根本没有离开过这所屋子?」老蔡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我走到红红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她穿的是我的西装,我立即又明白了,红红,

在我和黄彼得讲话的时候,躲在衣橱中的是你?」



红红不望我,倔强地道:「是又怎麽样?」



第四部:夜探巨宅见奇人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道:「红红,今晚你已经有了冒险的经历了,以後还要

怎样?」



她倏地转过头来,道:「你今晚还要到田宅去,我也要去!」



我几乎跳了起来,今晚我再进田宅,是犯法的勾当,黄彼得都不要他去,红红要去

,这成甚麽话?我沉着脸道:「不行。」



红红挣脱了我,一拐一拐地走到帆布床旁边,坐了下来。道:「不行就罢。」



我当然知道她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她要自己去,那比和我一起去更糟糕,试想,她

如果出了甚麽事,我能够不理会麽?



我只得强忍了气,道:「红红,你听我说。」红红一拧头,道:「我不要听,我甚

麽都知道了!」我大声道:「既然你甚麽都知道了,你难道不明白事情的凶险麽,你为

甚麽还要生事?」她也毫不示弱地大声反问我:「你为甚麽要生事,你是警官麽?」



我反手一掌,打在一只啤酒箱上,将那只啤酒箱打得碎成片片,道:「你能麽?」

她冷笑了一声,道:「我会用脑筋,比你一身蛮力有用得多!」



我耸了耸肩,道:「好了,小姐,你的脑筋,用到印象派杰作上面去吧!」她瞪着

眼睛望走了我,面上还带着泪痕,可是那样子倒像她是胜利者。



「你知道那纸猴子有甚麽用处?你说!」她问道。



我怔了一怔道:「那……」



「那甚麽?」她冷笑了一声:「告诉你,那是一种『通行证』,是某一种人的身份

证明。」



我呆了一会,觉得她的推测,倒也不是胡来的,但我总不能承认她已摸到了事情的

门路,反问道:「你怎麽知道?」红红笑了,道:「我当然知道,从你对黄彼得所说的

那些话中,我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梗概,整件事情,根本一线相通!」好家伙,她倒反而

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我来了!



我索性也坐了下来,道:「好,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红红呶了呶嘴唇,道:「

第一,瞎子于廷又,对你说的,全是真话。」我笑了起来,道:「第二?」



红红道:「你不要笑,瞎子说有一大笔无主的财富,我说是真的,那是因为瞎子死

了,当然是因为有人不想这件事??密的缘故。」我想了一想,道:「算是有理。」红红

道:「第二,汤姆生道二十五号今晚的鬼把戏,拆穿了说,十分简单,只不过是有人想

田利东夫妻,不要再在那里住下去而已!」我真的有点吃惊了,这一点,我也曾想到过

,我当真未曾想到红红还有那麽强的分析能力。因此我立即道:「目的是甚麽呢?」



红红更是神采飞逸,道:「目的当然是有人要利用这所大宅,那笔财富,就在这所

大宅中!大概那笔财富,有几个人要分享,他们议定了一齐发动,所以相互之间,才用

纸摺的猴子,表明身份。」



我不住地点着头。红红又道:「至於那个剩下一颗子弹,而不将你击毙的少女,我

看,她是爱上了你。」



「胡说!」我第一次对她的话。提出了抗议。红红叹了一口气,道:「我但愿我是

胡说,表哥,你说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我站了起来,踱了半晌方步,道:「红红,这不是闹着玩的!」



她摊开了双手,道:「我并不是在闹着玩啊!」我硬了硬心肠,道:「好,那你就

跟我一齐去吧!」她整个人跳了起来,扑向我的身上欢叫着,??跳着,我却和老蔡两人

,相视苦笑!



半小时後,我们已经来到了汤姆生道二十五号的门外。铁门紧闭,静到了极点。我

握着红红的手,道:「红红,现在你要退却,事情还不迟。」她坚决地摇了摇头,正在

此际,我突然着到一条人影,自远而近,闪了过来!



我一见那条黑影来势如此快疾,便知道绝非普通的夜行人,连忙一拉红红,两人紧

贴着墙壁而立,只见那人影,来到了田家的外面,停了下来,发出了一下低微的啸声来

。紧接着,只听得田宅中,也响起了一下相同的声音,那人一耸身,已经跃过了丈许来

高的围墙,到了田家。我和红红,正隐身在墙下阴暗的角落中,那人行动,又像是十分

匆忙,他显然未曾发现我们。



我低声道:「红红,你看到了没有,这些人,全都高来高去,连我也未必是他们的

敌手,你还是快回家去吧!」红红一笑,道:「我知道,这些人都身怀绝技。但是他们

能敌得过这个麽?」她一面说,一面一扬手,我定睛一看,以见锁在抽屉中的那柄象牙

的小手枪,不知在甚麽时候,已被她取到了手中!

我知道那一定又是她逼着老蔡所干的好事,我叹了一口气,道:「红红,你当真想

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心中才高兴麽?」



她低声道:「你得原谅我,我在美国,有几个好朋友,大家都约定在暑假之中,要

做一件最惊险的事,回到了美国之後,再相互比较,其中大家公认经历最惊险的人,立

即可以成为英雄,我有几个好朋友,已经联袂到新几内亚吃人部落中去了,我这样做,

算得了甚麽?」



我呆了半晌,不禁无话可说。



的确,红红目前,硬要和我在一起,不但阻碍我的行事,而且对她本身来说,也极

其危险。可是无论如何,总比逼得她到新几内亚吃人部落中去探险好得多!我低声道:

「那你一切行动,都得听我的指挥!」红红喜道:「好表哥,我自然不会乱来的!」



她不会「乱来」!我只得苦笑了一下!我们在黑暗之中,又等了片刻,没有甚麽动

静,便悄悄地来到了大门口,大门锁着,但是却容易攀上去,我双足一顿,已然跃进了

门内,红红则攀着铁枝,爬了上来,她行动倒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样迟缓,不一会,我们

已经在院子中了。我们以最轻的脚步,向大厅的门口走去,门锁着,我绕到了窗前,取

出预先准备好的湿毛巾来,将湿毛巾铺在玻璃上,轻轻一拍,玻璃便碎了,虽然在静寂

之极的夜中,但用了这个方法,玻璃的碎裂,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我用毛巾裹起了

碎玻璃,抛向一旁,探手进去,拔开了窗栓,向红红一招手,便已从窗口,爬进了漆黑

的大厅中!



几个小时以前,还在这里,亲眼看到过神秘的「灵魂出现」的现象,如今,四周围

一片漆黑,心中不禁起了一阵惧然之感,红红也紧紧地靠着我,我等了一会,不见有甚

麽动静,才从怀中摸出小电筒来。



红红靠得我更紧,身子在微徵发颤,不知她是害怕,还是兴奋。



我向她附耳低声道:「如果你去吃人部落的同学。作了人家的大餐的话,那你的经

历,一定可以得冠军。」



她低声道:「快用电筒照照看,大厅中是不是有人。」



我一听得红红这样说法,心中不禁一动。照理说,如果大厅中,有第叁个人的话,

我应该首先能够觉察得出来,因为我是学中国武术的人,而中国武术注重「神」,就是

心意上的敏锐反应,要有过人的耳力、目力,才能够在武学上有较深的造诣。



可是,我在那时候,却绝对没有大厅中有第叁个人的感觉。



本来,我已经立刻要打亮电筒了,可是一听红红的话,我立即放弃了这个打算。因

为万一有第叁个人的话,我一亮电筒,岂不是等於暴露了目标,只得被人攻击?



我呆了一呆,以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问道:「你为甚麽会有这样的感觉?」



红红的声音,在微微发抖,道:「你……在我的右边,可是刚才,我……我好像觉

得有人紧靠着我,站在我的左面!」



我自度胆子极大,可是一听得红红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禁不住毛骨悚然,立即道:

「别乱说。」红红道:「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我却并不是在……乱说!」



我握住了她的右臂,向旁缓缓地移动着,同时,我右手不断向外摸索着。



不一会,我便摸到了一张沙发的靠背,只费了几秒钟,我已经知道那是一张长沙发

,我凭着记亿,想起了那一张长沙发的地位,便低声道:「我们先蹲在这张沙发背後再

说。」



红红点了点头,我们两人,一齐在沙发背後,蹲了下来,我这才在沙发背後,探出

半个头来,按亮了小电筒,向外照射。



小电筒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但是已足够使我看清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缓缓移动着电筒,微弱的光柱,在一张又一张沙发上照射着,一个人也没有,当

我将面前的部份,全都照射完毕,正想下结论。说大厅之中,并没有人时,突然觉出红

红的身子,猛地一震。



同时,她握住我手臂的五指,也变得那样地有力,竟使我感到了疼痛,她喉间,也

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窒息了一样。



我正想问她是为了甚麽时,小电筒一扬,光柱一侧,射到了我们背後的一张单人沙

发上,霎时之间,我只感到全身一阵发热,呼吸也不由自主,紧促起来。



我睁大双目,呆呆地紧盯着那张单人沙发,一动不动,嘴里更是说不出话来。



那张单人沙发,离我和红红两人所藏身的长沙发背後,只不过几尺远近,刚才,我

照射着大厅,只是注意远处,却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的身後,如此之近的地方,会有

人在!一点也不错,那个小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我之所以在如今,覆述这件事情

的时候,在人字,加上了一个引号,那是因为,在我藉着小电筒的光亮,看到这个人的

一刹那间,我起了一种那并不是人,而是一个鬼的感觉!



当然,我当时并没有呆得多久,至多也不过叁秒钟,我立即手臂一震,先将红红整

个人,挥过了沙发,然後我陡地站了起来。我发觉红红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人都

软了。这实在是很难怪她的,我一生经历如此之多,那时候心中也不禁怦怦乱跳。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雪白雪白的纱衣服,整个人,像是

笼罩在一重白色的烟雾之中。而她的面色,也是那样苍白,以致令得人在向她一望之际

,根本来不及去辨别她是老是幼,是美是丑,心中便生出了一阵寒意。而更令得人心悸

的,还是她的一对眼睛,在电筒的微光之下,她的眼珠,完全是停住不动的,死的一样

!我站了起来之後,左掌当胸,电筒的光柱,仍然停在她的身上。她忽然微微地抬起头

来,面上仍是一点神情也没有,眼珠也仍是一动不动,发出极低声音来,道:「请坐啊

!」



我身子紧靠着沙发,红红则已经爬了起来,跪在沙发上,道:「你……是人是鬼?

」那少女仍是用那种听来令人毛发直竖的声音道:「你说呢?」



红红的呼吸,十分急促,我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沉声道:「小姐,你

当然是人,又何必扮鬼吓人?」这时候,我已经定下了神来,我以为我一言揭穿了对方

的面目,对方一定会难以再扮得下去。



怎知那女子面上仍是死板板地,毫无表情,甚至那眼珠也不转动一下,道:「你们

到这里来,是想和我作伴麽?」我凝神望着她,突然之间,小电筒向前,疾伸而出,同

她肩头上撞去。



我撞的是她肩头上的「肩井穴」,如果撞中的话;会在双臂,产生一阵剧痛,即使

是一等一的硬汉,也不免呻吟出声的。



可是,在我的小电筒,撞中了她的穴道之际,却只感到软绵绵地,像是撞在一团棉

花上面一样,她仍然坐在沙发之上不动,宛如完全没有事一般。



红红低声道:「她是鬼,说不定就是萝丝!」那女子忽然道:「谁在叫我?」



我只感到背脊上的凉意,在逐渐增加!



红红道:「你真是萝丝麽?」那女子道:「人家这样叫我!」



我心中迅速地转着念头,眼前这个女子,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她是鬼魂,虽

然眼前的情形,十分相类,但是我却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另一个可能,她是一个在中国

武术上,有着极其深湛造诣的人,因此,才能够在连身子都不动一动之际,将我攻向她

的力道化去。



我觉得第二个可能,更其接近事实。因为,自从瞎子于廷文,揭开了这一连串神秘

事件之事以来,我已经遇到了不少武术高强的人,再遇上一个,当然并不出奇。



我冷笑一下,道:「小姐,你装得很像,但是你却实是弄错了,我们两人,非但不

怕鬼,而且,你如果是鬼的话,我们两人,还会感到极大的兴趣哩!」



我这句话一说,那女子的身子,开始动了一动,我立即又道:「你失策了,你吓不

走我们!」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欲望和追求伤害了善良和感情;在任何时候都要真诚的面对生活。苦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以苦难作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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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奇人-7

那女子道:「好,那麽,我便赶走你们。」



我低声一笑,道:「小姐,这屋子是有主人的,你不怕惊动主人麽?」那女子陡地

站起身来,手一挥,两只手指,发出轻微的「拍」地一望。眨眼之间,一阵轻轻的脚步

声,从四面传了过来,我立即转头看时,只见四个黑衣人,已经走了近来,每个人都蒙

着面。我感到了处境的危险,但是我却维持着镇定。红红的面色,异常激动,她已经举

起了手枪,可是,她刚一扬起手来,只听得「刷」地一声,一条又细又长的软鞭,斜刺

里飞了过来,鞭拍在枪身上一卷一抖,枪已脱手飞去!红红不由得大吃一惊,低呼道:

「表哥!」



我向她瞪了一眼,索性坐了下来,道:「不错,小姐,我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究竟是甚麽事情,你和我说清楚了,我马上就走。」那女子站了起来,我心中立即一

动。



她坐在沙发中,我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是谁来。可是她一站起来之後,颀长的身形,

长发披肩,分明就是我几乎死在她车下的那个少女!



只见她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顿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定睛一看

,心想:取下了那层极薄的面具,果然是她!



只听得她道:「我们已经不只一次地警告过你,我也已经可以有过一次取你性命的

机会,你不应该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道:「是。」



那少女又道:「你也不是初在江湖上走动的人,何以不知道硬要管人家的事,是犯

了大忌的?」



我吸了一口气,道:「我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我的好朋友郭则清,只怕从今以後,

要成白痴了!」



那少女耸肩一笑,道:「如果你想追究这件事的话,那麽,你和你的表妹,都可能

成为白痴!」老实说,这时候我心中,实是十分怨恨红红。如果不是她在侧,我一定已

经和他们动起手来了,可是如今有红红,我如果与他们动手,那麽,谁来照顾红红呢?

我又向红红瞪了一眼,红红也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意,面上的神情,显得十分委屈,那少

女顿了一顿,又道:「好了,你是明白人,我们也不必多说了,我本身自然不足道,在

你身旁的四个人,他们的名字,你大概也曾听到过,崇明岛神鞭叁矮子,你听到过麽?





我向旁一看,那叁个矮子,就是曾在郭则清遇狙之处,向我进攻过的叁人。



崇明岛神鞭叁矮,出鞭如电,那是长江下游,出了名的人物,也是青帮在长江下游

的头子,我抽了一口气,道:「幸会,幸会。」



那少女又向另一人一指,道:「这位乃是地龙会的大阿哥????」



她只讲了一句,我不由得失声低呼,道:「就是在上海独战薄刀党,令得黄金荣刮

目相看,待为上宾的那位麽?」



那是一个方面大耳,神态十分威严的人,大约五十上下年纪,他向我拱了拱手,那

少女道:「卫先生,你知道你是闯不出去的了?」我不愿认输,但是我却不得不面对事

实,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红红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是代表了甚麽,她只是大感兴趣她听着,甚至忘了

惊恐。



那少女又道:「卫先生,家父敬你是一条汉子,因此尽可能不愿与你,十分为难。





我连忙道:「令尊是谁?」



她淡然一笑,道:「家父姓白。姓名向无人知,人人称他为白老大。」



我不得不呆了半晌,才道:「失敬,失敬。」



白老大乃是青帮在中国大陆上,最後一任的总头目,多年来,生死未卜,我也是直

到几天前,才在神鞭叁矮子的口中,知道白老大未曾死去。



白老大可以说是奇人中的奇人,有关他的传说之多,是任何帮会组织的头子所没有

的。



中国民间的秘密帮会,本来就是一种十分神秘,而近乎了不可思议的异样社会形态

,白老大便是在这种社会形态中的第一奇人。



(我要请读者注意的是,我所提到的中国帮会组织,绝不同於现下的一些黑社会人

物。那样专门欺负擦鞋童、舞女、向弱小的人敲诈,他们只是一些人渣而已,和中国帮

会的组织精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白老大之奇,乃是奇在他一个人,像是两个人一

样。



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白老大会「一气化叁清」,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我是说白老

大一方面,是青帮最後一任的首领,而且是中国帮会之中第一人物。但是在另一方面,

他却又是好几个国家的留学生。据我所知,他不但有电力博士、物理博士、化学博土、

海洋博士等衔头,而且还曾经出过好几本诗集,和在美国学过交响乐,充任过一个大交

响乐团的第一小提琴手。



如今,我却面对着他的女儿,而且,老实说,听得她说白老大称我是一条汉子之际

,我感到十分高兴,因为这是一个不易得到的荣誉。



白小姐道:「今天晚上,我可以作主,由得你们离开这里,但如果你再一次落入我

们手中之际,我们就不客气了。」我想了一想,道:「白小姐,有一件事我很不明白,

像打死于瞎子,打伤小郭,这都不是白老大素昔的行径!」白小姐略顿了一顿,才道:

「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哥哥主持的????这你不必多管了,刚才我所说的,你可能做得

到?」



我向四周围看了一看,苦笑道:「我可以不答应?」



白小姐向我嫣然一笑,她是十分美丽的少女,这一笑,更显得她动人之极。



我本来已经拉着红红的手,向外走去,这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道:「白小姐,敢

问芳名?」



她怔了一下,像是不提防我会发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的,向我望了片刻,才道:「

我叫白素。」我一笑,道:「差一点就是白蛇精了。」她又同我笑了一笑,我忽然觉得

,自己宁愿多在大厅中耽上一会,而不愿骤然离去,白素望着我的眼色,也有点异样。



红红在一旁,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道:「今晚已经完了。」



我向白素点了点头,道:「白小姐,再见了。」



白素的声音,十分惆怅,道:「卫先生,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我绝对不再去管他们的事。在当时,我心中也的确已经

决定,不再去管他们了,你不能设想和白老大作对,会有甚麽後果的。可是,在半个小

时之後,因为一件意外的事,却改变了我当时的决定,终於使我不得不卷入这个漩涡之

中。



白素讲完了话之後,已经转过身去,神鞭叁矮将手枪还给了红红,和地龙会的大阿

哥,也立即悄没声地,向後退了开去,我和红红,仍然由窗口中爬了出去,来到了大铁

门附近,我回过头去,见到白素站在窗口,她一身白纱衣服,映着星月微光,看来十分

显眼。



我和红红,从铁门上攀了出去,红红落地之後,第一句话,便对我说道:「我的判

断没有错。」我向她望了一眼,道:「甚麽没有错?」红红幽幽地道:「那个美丽而又

神秘的女孩子,她的确在爱着你。」我立即道:「不要乱说。」红红道:「你其实早已

同意我的话了,又何必反斥我?」



我感到了无话可答,只是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别多说了。」红红道:「你难

道真的不再理会他们的事了麽?」我点头道:「不错,你不知道白老大是何等样人,我

实在不想和他作对。」红红道:「原来你怕事。」我苦笑了一下,道:「你不必激我,

白老大也不是甚麽坏人,他讲义气,行侠事,是中国帮会中的奇才,我相信他们如今在

做的事,必与社会无害。」红红冷笑了一声,道:「我看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我不

禁一怔,道:「为甚麽?」红红道:「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极有可能,成为白痴,这难

道和社会无害麽?扮鬼骗人还有那位无缘无故死亡的萝丝。甚至那位飞车而死的花花公

子。只怕都有关系!」



我正待出声回答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接口道:「小姐,你的推理能力,令我十分

佩服!」那声音突如其来,我和红红两人,都吓了一跳,这时候,我们正在一条十分静

僻的街道上,在路灯之下,有着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就在一张长椅之上,一个人以十

分傲然的姿态坐着。



他穿着一身白西服,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相貌十分英俊。



他一面在说话,一面正在抛动着一顶白色的草帽,他的一身装束,使人会误会他是

一个富家公子。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他绝不是那类人,因为他的面上,带着一股英悍之气

,绝不是满面病容,无所事事。整日徵逐酒色的二世祖所能有的,我和红红,立即停了

下来。



红红问道:「你是什麽人?」



他仍然坐着,像是大感兴味地向红红上下打量了几眼,那种眼色,就像红红是他手

中的草帽似的。



我不想多生事,拉了拉红红,道:「我们走吧!」那年轻人却懒洋洋地道:「卫先

生,你何必老远地赶回家去?就在这儿休息吧!」我一听他这句话,面色便自一沉,道

:「朋友,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那年轻人突然扬声大笑了起来,手一抛,那顶草帽落到了他的头上,他一手插在裤

袋之中,骄不可言地站了起来,道:「我是说,你不妨就在这里休息????永远地休息。

」我一听得那年轻人如此说法,心中也不禁大是生气。我从来也末曾遇到过一个人,态

度如此之狂,讲出话来,挑??的意味如此之浓的,即使是以前的对头,「死神」唐天翔

,也不见得这样骄狂!



当下我乾笑了一下,道:「原来是这样,谁令我能达到永远休息的目的呢?」



那年轻人「哈哈」一笑,双肩抖动,不但骄狂,而且显得他十分轻浮,我开始更不

喜欢他起来,只听得他道:「我……」



我冷冷地道:「我们不必说话绕弯子了,你想将我打死,是不是?」



那年经人伸手在衣袖上略拍了一拍,拍去了一些尘埃,若无其事地道:「正是。」

我回头向红红望丁一眼,只见她正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们两个人,我连忙示意,叫她向

後退开去,红红还老大不愿。



等红红退开几步之後,我才道:「那麽,你就该下手了!」



他又耸了耸肩,道:「卫斯理,你若是死了,不知死在谁的手中,岂不是可惜?」



我早已看出眼前这年经人,有着极度的自大狂,自以为是十分了不起的人物,也正

因为如此,所以我一直不问他是何等样人。如今,他那一句话,分明是要我向他询问他

的身份,我因为心中对他的厌恶,越来越甚,所以连这一点满足,都不让他有,只是冷

笑道:「什麽人都一样,还不快下手麽?」



那年轻人浓眉一扬,面上现出怒意,「哼」地一声,道:「你当真不知死活麽?」

我也冷笑了一声,道:「你既然找到了我,就该知道卫某人是怎样的人,想我对你叩头

求饶麽?别做你的大梦了!」



那年轻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