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妖 火-17
三天,对於焦急地等待甚麽事情来临的人,可能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时间,但是在如
今这种情形之下,对我来说,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促、太短促了。
我心中一面想,一面道∶「自然,你不要我翻译,我也早准备翻译的了!」那声音
立即道∶「这样说来,你在和张小龙交谈之前,便已经知道我们听不懂这种语言的了?
」
我心中一惊,道∶「正如你所说,要找一个听得懂这种方言的人,不是难事。」那
声音道∶「自然,我们会找的!」
我站了起来,道∶「我可以不蒙上黑布,不由人押解,而回到我自己的房中去了麽
?」
那声音道∶「可以了!」
那两个押我前来的大汉,早已离了开去,这是我已经注意到的了。
因为,虽然我在离开这间房间之後,仍然会不可避免地被监视,但是没有那两个虎
视眈眈的大汉在旁,我总可以比较自由地观察我所处的环境,和寻找我逃走的可能性。
所以,我在一听得那声音说我不必再由人押解,便可以回到我的房间中时,心中便
暗暗高兴。我立即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我刚一到门旁,便听得那声音道∶「你在回到你房间的途中,最好不要多事,因为
我们还不希望你成为一撮灰尘!」
我苦笑道∶「你以为我能多事甚麽?」
那声音冷冷地道∶「那就在乎你自己了。」
我不再说甚麽,打开了门,走了出去。没有多久,我便来到了那放射死光的地方,
那中年人持著武器,监视著我,走出了禁区。
我虽然曾两入禁区,但是这个野心集团的首脑,究竟住在何处,是何等样人,我却
是一无所知,因为两次,我都是对住了电脑传译来和他交谈的。
出了禁区,我来到了升降机的面前,没有多久,升降机的门,打了开来。
我忽然想起,这个庞大的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都装有电视传真器,可以使得那首
脑足不出户,便能知道所有的动态,掌握所有的资料。
但是,在这架升降机,却不一定也装置有电视传真器!
因为升降机并不大,四壁十分平滑,其间,绝不能藏下电视传真器的。我心中不禁
怦怦乱跳起来。因为我的设想,如果属实的话,那麽,在这个建筑物中,这升降机,乃
是一个死角!
(一九八六年加按∶升降机中的闭路电视传真,如今普遍到了甚麽程度,不必细表
了。)
固然,在这座庞大的海底建筑物中,可能根本不止一架升降机,然而,这架升降机
,却可以给我利用来做许多事情!
我一面心念急转,一面跨进了升降机。机内只有我一个人和司机。我打量著那个年
老的司机片刻,然後,以日语说出了我所要到达的层数。
司机回望了我一眼,默默地按著钮,升降机迅速地下降著。
大约过了不到两分钟,那司机忽然道∶「你是新来的吧!」他讲的自然也是日语,
但是却带有浓厚的北海道口音。
我立即也以带著和他同样乡音的声音道∶「是的,从北海道来。」那司机出神地道
∶「北海道,北海道,不知怎麽样了。」我道∶「还是那样,你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
吧!」
那司机叹了一口气,道∶「我——」
然而,他只讲了一个字,电梯便已经停了下来,他也立即住口不言,我更不再问他
,便走了出去,当我跨出升降机之际,我心中高兴到了极点!
因为我的料想,已经得到了证实!如果升降机中,是有电视传真器,或是传音器的
话,那麽,那老司机是绝不敢和我讲话的,这观乎他在升降机一停之後,便立即住口一
事,便可知道了!
我虽然只有两三天的时间,来准备我的逃亡,但在这两三天中,我可以有许多次单
独在升降机中的机会,我一想到「单独」,便不期而然地想起了那个年老的升降机司机
来。
我本来是急急地向前走著的,但这时候,我一想到那司机,我的心中,突然闪过了
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在那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当然,我只是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因为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在忽然之间,我心
中有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刚一坐下,便有人叫门,来人将一具录音机和一大盘录音带
交了给我,我一面放著录音带,一面捏造著和原来的谈话丝毫无关的话,算是我在翻译
我和张小龙谈话的内容。
但是同时,我心中却在思索著,我刚才突然所想到的那个大胆的计划,是否可行。
这个野心集团所掌握的尖端科学,毫无疑问,超乎如今世界的科学水准至少达三十
年之多,但是他们却还是没有办法,窥测一个人的思想,我在想甚麽,他们是不知道的
。
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升降机司机的容貌,是最普通的一种,你可能对他凝视大半
天,但是当他离去之後,你还是说不出他面上有任何特徵来。
这正是对我最有利的一点。
我刚才,在跨出升降机之际,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计划,也正是这一点所启发
的。因为我自信自己的观察力,并不亚於任何人。但是,在我跨出升降机,想起那司机
的时候,我却无法形容出他的样子来,只可以说他,满面皱纹而已!而皱纹,则是可以
用最简单的化装,加在面上的!
说穿了,也很简单,我的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将自己化装为那个升降机司机!
那个司机,每天和这个庞大建筑物中的人会面,但是我想,大约没有甚麽人去注意
他的神态,更没有甚麽人会去和他交谈。每一个人,跨进升降机,总只不过是说出自己
所要到的层数就算了。
第十四部∶逃亡
当然,我也曾考虑到,如何处置那个司机的问题,那只好暂时委曲他了,因为我已
经注意到,那升降机是多年之前汉堡的出品,式样十分旧,是顶上有一个洞可开的那种
,我可以将那个司机从那洞上塞上去,让他留在升降机的顶上。
而当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司机之後,我便可以有机会自由来去,观察去路了!
我身边总带著一些十分灵巧的化装工具,要化装成那个司机的模样,我相信只要在
三分钟之内,便可以完成了,问题就是我要有三分钟单独的时间,不能被人发现。
因为我心中在竭力地思索著我逃亡计划的第一步,所以,我口中虽然在不断地说著
,但是说些甚麽,我却连自己也不知道。
等我将第一步计划,思索得差不多之际,我便站了起来,自答自问。
我自言自语道∶「噢,有一件事,我必须去见一见甘木先生。」
我自然知道,我在这间房间之中所发出的每一个字,立即便有人会听到的。当监视
我的人,听到我要去找甘木,他自然不会去阻拦了。
所以,我一面说,一面便向门外走去,出了门,我直向升降机走去,同时,我伸手
入西装上衣的一个秘密口袋中,略为摸索了一下,我所需要的化装品全在,我可以利用
那些化装品,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当我等著升降机到来之际,我的心情,也不免十分地紧张。
没有多久,升降机的门打了开来,里面只有那司机一个人。我心中暗暗庆欣,连忙
跨了进去,直到门关上,我突然一伸手,已经拿住了那司机的腰眼,紧跟著,我左掌轻
轻地在他的头际一砍,他整个人,便已经软瘫了下来,倒在一角。
我连气都不透,按了最下层的按钮,让升降机向下落去,然後,我以快到不能再快
的动作,将自己的衣服,和司机的衣服对换。
令得我十分欣慰的是,那司机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我一和他换完衣服之後,便踮
起脚来,顶开了升降机顶上的那个小门。
从那个洞望上去,可以看到升降机的顶上,有一盏红灯,粗大的铁缆,正像怪蛇一
样地在蠕蠕而动,我将司机自那洞中,塞了上去,又将小门关上。
这一切,化了我两分钟。
而升降机早已到了底层,门自动打了开来!我是还未曾化装的,因此门一打开,我
便变得随时随地,可以被人发现的目标了!
我连忙一侧身,幸而,那一条走廊上没有人,升降机门的一开一台,只不过十秒钟
。然而那十秒钟,却长得令人感到是整整一世纪!
我连忙又按了最顶层的按钮,令得升降机向上升去,然後,我开始化装。
又过了两分钟,我就成了一个满面皱皮的老人。
当我化装完成之後,如果令那个司机,站在我的旁边,可能任何人都可以一眼便分
出我和他原人的不同之处来的。
但是,当我一个人,穿著司机的衣服的时候,我相信,我就是那个不能给人以任何
深刻印象的老司机了,没有人会注意我和他之间,有甚麽不同之处。
我才在面上,划完了最後一道皱纹之际,升降机突然响起了铃声,那是有人要使用
升降机了,我连忙将升降机开到有人召唤的那一层。机门打了开来,我抬头一看间,心
头的紧张,不禁又到了极点!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甘木!
我的计划,已经面临了一个严重的考验。甘木和那司机,同是日本人,如果甘木也
不能认出我来的话,那麽,我的计划,总算已成功了第一步。但如果给甘木认出的话,
那就完了。
门开後,甘木立即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进来过?」
我知道他问的是我。这证明他没有认出我。
同时,我也知道,我在房间中的自言自语,已给监视我的人听到,并且立即转告甘
木,说我要去找他。但是五分钟後,当甘木发现我还没有到,他便立即在搜寻我了!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这个野心集团组织之严密,和办事效率之高,也是到了空
前的地步!
我低著头,道∶「有,不久前,就在这一层走了出去。」
甘木和我讲的是日语,我也以日语回答他,当然,我的声音十分苍老,而且带著浓
厚的北海道口音。如果说我的化装不是天衣无缝的话,那麽我的声音,却是已摹仿到了
维妙维肖的地步。
甘木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因为他是首脑的私人秘书,地位极高,但是我,却只
不过是一个卑不足道的升降机司机而已!他只听到了我的声音,便再也不会怀疑我的身
份了。
甘木「嗯」地一声,转过身来。只见一个人匆匆地走了过来,道∶「没有发现,不
知他到甚麽地方去了。」甘木又呆了半晌。道∶「难道他误推了有蓝点的门?」那人道
∶「不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固然化灰了,我们也一定可以收到警号的。」
甘木向我挥了挥手,我连忙弯腰。又有人在召唤升降机了,我便将升降机开了上去
。
我心中的高兴,实是难以形容!
因为我不但过了第一关,而且,我还知道,有著蓝点的门是危险的,是不可推动的
。
我完全担任著司机的任务,达三小时之久。在那二小时中,在升降机上落的人,都
显得十分匆忙,我见了甘木不下五六次之多,他的面色,一次比一次来得焦急。
我曾听得他对他人说∶「一个人在这里消失,而不为人所知,是不可能的事。」当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老天,我就在他身後半步处!
三个小时之後,升降机停在底层,一个和我穿著同样衣服的人,走进了升降机,在
我肩头上拍了一下,道∶「该你休息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走了出来。
我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现在开始第二部份,但是一开始,便遭到困难。
我如今是一个休班的升降机司机,当然要休息。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是住在甚
麽地方的!我抬头仔细打量四周围的情形,只见那是一条极长的走廊。
在走廊的两旁,全是一扇一扇的门,那情形就有点像如今的大厦一样,但是每一扇
门,全都关著。我当然不能去找人来问,问我自己住在甚麽地方,因为这样一来,便露
出马脚来了。
我只好慢慢地走著,用最慢的速度,希望遇到甚麽人,自动和我搭讪,同时,我又
仔细地看著每一扇门,希望门上有甚麽标。
但是过了很久,我却未曾遇到甚麽人,也没有在门上看出甚麽线索来。
当我将要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之际,我才听得身後有人叫道∶「久繁!久繁!」
我不知道「久繁」是甚麽人,但是我却听得出,这是一个日本人的名字,我心中不
禁一动,这是不是在叫「我」呢?
因此,我连忙停了下来。
我还未曾转过身,肩头上便被一个人,重重地击了一掌。这一定是一个喜欢恶作剧
的家伙,要不然,他招呼人的时候,绝不会下手如此之重的。我假作一侧身,几乎跌倒
,然後口中咕噜了一声。
那人道∶「久繁,下班了,再去喝一杯吧。」
那人果然是在叫我,我的名字,现在是「久繁」。我点了点头,道∶「好。」那人
「格格」笑了起来,道∶「甘木,你的同乡,送了一瓶美酒给你是不是?」
我仍然含糊地道∶「是。」那人道∶「那麽,今天在你那里乾杯了?」
他的话,正中我下怀,我立即道∶「好!」
那人兴高采烈地走在我的前面,我倒反而跟在他的後面。他和我讲了许多句话,但
是他是甚麽样人,我也没有看清楚,这说明他和「我」——久繁,一定是太熬了,熟到
根本用不著一面讲话一面望著对方的地步,而如今他一定也不知道带著一个根本不识路
途的人,在到久繁的房间中去。
没有多久,他便在一扇门前,用力一堆。
那门竟是开著,被那人应手推了开来,门一开,里面的灯光,便著了起来。
我看到房中的陈设,十分舒适,我知道在这里的人,物质生活,一定可以得到高度
的满足。
一进了房间,我将门顺手关上。那人也转过了身来。
他一转过身来,便望定了我。
我可以断定他也是日本人,约莫三十多岁,身上所穿的,是工程人员的衣服,他望
著我的面,而他的神色,则怪异到了极点!
我知道那人已经看出了站在面前的人,和真正的久繁的不同之处。
但是我从他的神情上看来,却又可以知道他心中,并不能肯定我不是久繁。那是因
为久繁的模样,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了虽然久繁和他极熟,但是却也不能在他的脸中
留下甚麽明确印象的缘故。更何况,我的化装,至少也有四五分相像。
那人揉了揉眼,以手在额角上拍了拍,道∶「老天,你是久繁麽?」
我心中一方面十分紧张,一方面却暗暗好笑,道∶「你以为我是甚麽人?唉!」我
一面说,一面以手去捶自己的腰骨。
我曾经观察过久繁的许多小动作,而捶腰骨则正是他作得最多的小动作!我才捶了
两下,他便道∶「你真是久繁,我们才一天不见,你好像变了!」
我道∶「那怕是你对我本来就没有甚麽印象吧!」那人摇头道∶「不!不!酒在那
里?」
酒在哪里?这一问可问得不错,酒在哪里?我怎知道?我只好在人们习惯放酒的地
方去找,不一会,就给我找出一滴威士忌来。
那人也不等我去拿杯子,一手将酒抢了过来,「 嘟」、「 嘟」就喝了两大口,
一面喝,一面叫道∶「好酒!好酒!」叫完又喝,转眼之间,一大瓶酒,已喝去了一大
半。
我这才想起,我应该止住他了,因为我现在是久繁,久繁一定也是一个酒鬼,焉有
酒鬼任人喝酒,而不去抢过来之理?
所以,我立即一伸手,将他推得倒在沙发上,同时,将酒抢了过来,也对住了瓶口
喝了两口。再去看那人时,只见那人躺在沙发上,眼中已有了醉意,讲话的舌头也大了
。
只听得他道∶「久繁,只有在你这里,才可以讲几句话,因为你是电梯司机,所以
没有人注意你,我相信甘木也常来,所以他才送酒给你,是不是?」
我含糊地听著,那人的话,又给我知道了一个事实,在这个集团之中,除了最高首
脑之外,几乎人人都是被监视著的,连地位高如甘木,都在所不免,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
我又道∶「你可别甚麽都说!」
那人道∶「自然不会,只要事情成功了,我就可以接管三菱、三井两大财团的所有
工业,我当然要努力工作,但是如今,我却想家!唉!」
我心中实是又好气好笑。所谓「可以接管三菱、三井两大财团管辖下的所有工业」
,那当然是野心集团对那个人的许诺。由此可知道这个人的地位并不高,因为野心集团
对我的许诺,是远东地区警察的力量首长,那当然比他的地位高得多了!
我也跟著叹了一口气,道∶「谁不想家?」那人忽然欠身坐了起来,道∶「久繁,
拿酒来!」我将酒交了给他,他又猛喝三口,涎沫和酒,一齐从他的口角处流了下来,
他也不去抹拭。
他将三口酒吞下之後,才道∶「久繁,你可想得到,我今天几乎离开这里了!」
我听了之後,心中不禁猛地一动,道∶「甚麽?」
他又摇了摇头道∶「我几乎离开了,如果我已经有了决定的话,现在,弥子已经在
我的怀抱之中了!」弥子一定是他的妻子或者情人,我想。我立即道∶「那你为甚麽不
走。」
他抬起头来,道∶「久繁,如果你去,我也走!」
那人讲的虽然是醉话,但是我却看出他想念弥子的力量,可以令得他做出任何事情
来的。我说道∶「你怎麽能走?告诉我,我年纪比你大,一定可以给你下定夺的。」
那人又再饮了几口酒,晃著酒瓶,道∶「总工程师最近发明了一种东西,叫做『鱼
囊』,是塑胶制造的,样子像一条大鱼似的胶套,人们在那胶套中,操纵控制杆,便可
以达到每小时八十里的速度,像鱼一样在海中游行。」
我越听,心中便越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