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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灵异]〓〓卫斯理〓〓连载

本主题由 小猪 于 2008-1-16 14:46 加入精华

03-妖 火-17

三天,对於焦急地等待甚麽事情来临的人,可能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时间,但是在如

今这种情形之下,对我来说,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促、太短促了。



我心中一面想,一面道∶「自然,你不要我翻译,我也早准备翻译的了!」那声音

立即道∶「这样说来,你在和张小龙交谈之前,便已经知道我们听不懂这种语言的了?





我心中一惊,道∶「正如你所说,要找一个听得懂这种方言的人,不是难事。」那

声音道∶「自然,我们会找的!」



我站了起来,道∶「我可以不蒙上黑布,不由人押解,而回到我自己的房中去了麽

?」



那声音道∶「可以了!」



那两个押我前来的大汉,早已离了开去,这是我已经注意到的了。



因为,虽然我在离开这间房间之後,仍然会不可避免地被监视,但是没有那两个虎

视眈眈的大汉在旁,我总可以比较自由地观察我所处的环境,和寻找我逃走的可能性。



所以,我在一听得那声音说我不必再由人押解,便可以回到我的房间中时,心中便

暗暗高兴。我立即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我刚一到门旁,便听得那声音道∶「你在回到你房间的途中,最好不要多事,因为

我们还不希望你成为一撮灰尘!」



我苦笑道∶「你以为我能多事甚麽?」



那声音冷冷地道∶「那就在乎你自己了。」



我不再说甚麽,打开了门,走了出去。没有多久,我便来到了那放射死光的地方,

那中年人持著武器,监视著我,走出了禁区。



我虽然曾两入禁区,但是这个野心集团的首脑,究竟住在何处,是何等样人,我却

是一无所知,因为两次,我都是对住了电脑传译来和他交谈的。



出了禁区,我来到了升降机的面前,没有多久,升降机的门,打了开来。



我忽然想起,这个庞大的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都装有电视传真器,可以使得那首

脑足不出户,便能知道所有的动态,掌握所有的资料。



但是,在这架升降机,却不一定也装置有电视传真器!



因为升降机并不大,四壁十分平滑,其间,绝不能藏下电视传真器的。我心中不禁

怦怦乱跳起来。因为我的设想,如果属实的话,那麽,在这个建筑物中,这升降机,乃

是一个死角!



(一九八六年加按∶升降机中的闭路电视传真,如今普遍到了甚麽程度,不必细表

了。)



固然,在这座庞大的海底建筑物中,可能根本不止一架升降机,然而,这架升降机

,却可以给我利用来做许多事情!



我一面心念急转,一面跨进了升降机。机内只有我一个人和司机。我打量著那个年

老的司机片刻,然後,以日语说出了我所要到达的层数。



司机回望了我一眼,默默地按著钮,升降机迅速地下降著。



大约过了不到两分钟,那司机忽然道∶「你是新来的吧!」他讲的自然也是日语,

但是却带有浓厚的北海道口音。



我立即也以带著和他同样乡音的声音道∶「是的,从北海道来。」那司机出神地道

∶「北海道,北海道,不知怎麽样了。」我道∶「还是那样,你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

吧!」



那司机叹了一口气,道∶「我——」



然而,他只讲了一个字,电梯便已经停了下来,他也立即住口不言,我更不再问他

,便走了出去,当我跨出升降机之际,我心中高兴到了极点!



因为我的料想,已经得到了证实!如果升降机中,是有电视传真器,或是传音器的

话,那麽,那老司机是绝不敢和我讲话的,这观乎他在升降机一停之後,便立即住口一

事,便可知道了!



我虽然只有两三天的时间,来准备我的逃亡,但在这两三天中,我可以有许多次单

独在升降机中的机会,我一想到「单独」,便不期而然地想起了那个年老的升降机司机

来。



我本来是急急地向前走著的,但这时候,我一想到那司机,我的心中,突然闪过了

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在那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当然,我只是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因为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在忽然之间,我心

中有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刚一坐下,便有人叫门,来人将一具录音机和一大盘录音带

交了给我,我一面放著录音带,一面捏造著和原来的谈话丝毫无关的话,算是我在翻译

我和张小龙谈话的内容。



但是同时,我心中却在思索著,我刚才突然所想到的那个大胆的计划,是否可行。



这个野心集团所掌握的尖端科学,毫无疑问,超乎如今世界的科学水准至少达三十

年之多,但是他们却还是没有办法,窥测一个人的思想,我在想甚麽,他们是不知道的





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升降机司机的容貌,是最普通的一种,你可能对他凝视大半

天,但是当他离去之後,你还是说不出他面上有任何特徵来。



这正是对我最有利的一点。



我刚才,在跨出升降机之际,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计划,也正是这一点所启发

的。因为我自信自己的观察力,并不亚於任何人。但是,在我跨出升降机,想起那司机

的时候,我却无法形容出他的样子来,只可以说他,满面皱纹而已!而皱纹,则是可以

用最简单的化装,加在面上的!



说穿了,也很简单,我的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将自己化装为那个升降机司机!



那个司机,每天和这个庞大建筑物中的人会面,但是我想,大约没有甚麽人去注意

他的神态,更没有甚麽人会去和他交谈。每一个人,跨进升降机,总只不过是说出自己

所要到的层数就算了。



第十四部∶逃亡



当然,我也曾考虑到,如何处置那个司机的问题,那只好暂时委曲他了,因为我已

经注意到,那升降机是多年之前汉堡的出品,式样十分旧,是顶上有一个洞可开的那种

,我可以将那个司机从那洞上塞上去,让他留在升降机的顶上。



而当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司机之後,我便可以有机会自由来去,观察去路了!



我身边总带著一些十分灵巧的化装工具,要化装成那个司机的模样,我相信只要在

三分钟之内,便可以完成了,问题就是我要有三分钟单独的时间,不能被人发现。



因为我心中在竭力地思索著我逃亡计划的第一步,所以,我口中虽然在不断地说著

,但是说些甚麽,我却连自己也不知道。



等我将第一步计划,思索得差不多之际,我便站了起来,自答自问。



我自言自语道∶「噢,有一件事,我必须去见一见甘木先生。」



我自然知道,我在这间房间之中所发出的每一个字,立即便有人会听到的。当监视

我的人,听到我要去找甘木,他自然不会去阻拦了。



所以,我一面说,一面便向门外走去,出了门,我直向升降机走去,同时,我伸手

入西装上衣的一个秘密口袋中,略为摸索了一下,我所需要的化装品全在,我可以利用

那些化装品,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当我等著升降机到来之际,我的心情,也不免十分地紧张。



没有多久,升降机的门打了开来,里面只有那司机一个人。我心中暗暗庆欣,连忙

跨了进去,直到门关上,我突然一伸手,已经拿住了那司机的腰眼,紧跟著,我左掌轻

轻地在他的头际一砍,他整个人,便已经软瘫了下来,倒在一角。



我连气都不透,按了最下层的按钮,让升降机向下落去,然後,我以快到不能再快

的动作,将自己的衣服,和司机的衣服对换。



令得我十分欣慰的是,那司机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我一和他换完衣服之後,便踮

起脚来,顶开了升降机顶上的那个小门。



从那个洞望上去,可以看到升降机的顶上,有一盏红灯,粗大的铁缆,正像怪蛇一

样地在蠕蠕而动,我将司机自那洞中,塞了上去,又将小门关上。



这一切,化了我两分钟。



而升降机早已到了底层,门自动打了开来!我是还未曾化装的,因此门一打开,我

便变得随时随地,可以被人发现的目标了!



我连忙一侧身,幸而,那一条走廊上没有人,升降机门的一开一台,只不过十秒钟

。然而那十秒钟,却长得令人感到是整整一世纪!



我连忙又按了最顶层的按钮,令得升降机向上升去,然後,我开始化装。



又过了两分钟,我就成了一个满面皱皮的老人。



当我化装完成之後,如果令那个司机,站在我的旁边,可能任何人都可以一眼便分

出我和他原人的不同之处来的。



但是,当我一个人,穿著司机的衣服的时候,我相信,我就是那个不能给人以任何

深刻印象的老司机了,没有人会注意我和他之间,有甚麽不同之处。



我才在面上,划完了最後一道皱纹之际,升降机突然响起了铃声,那是有人要使用

升降机了,我连忙将升降机开到有人召唤的那一层。机门打了开来,我抬头一看间,心

头的紧张,不禁又到了极点!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甘木!



我的计划,已经面临了一个严重的考验。甘木和那司机,同是日本人,如果甘木也

不能认出我来的话,那麽,我的计划,总算已成功了第一步。但如果给甘木认出的话,

那就完了。



门开後,甘木立即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进来过?」



我知道他问的是我。这证明他没有认出我。



同时,我也知道,我在房间中的自言自语,已给监视我的人听到,并且立即转告甘

木,说我要去找他。但是五分钟後,当甘木发现我还没有到,他便立即在搜寻我了!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这个野心集团组织之严密,和办事效率之高,也是到了空

前的地步!



我低著头,道∶「有,不久前,就在这一层走了出去。」



甘木和我讲的是日语,我也以日语回答他,当然,我的声音十分苍老,而且带著浓

厚的北海道口音。如果说我的化装不是天衣无缝的话,那麽我的声音,却是已摹仿到了

维妙维肖的地步。



甘木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因为他是首脑的私人秘书,地位极高,但是我,却只

不过是一个卑不足道的升降机司机而已!他只听到了我的声音,便再也不会怀疑我的身

份了。



甘木「嗯」地一声,转过身来。只见一个人匆匆地走了过来,道∶「没有发现,不

知他到甚麽地方去了。」甘木又呆了半晌。道∶「难道他误推了有蓝点的门?」那人道

∶「不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固然化灰了,我们也一定可以收到警号的。」



甘木向我挥了挥手,我连忙弯腰。又有人在召唤升降机了,我便将升降机开了上去





我心中的高兴,实是难以形容!



因为我不但过了第一关,而且,我还知道,有著蓝点的门是危险的,是不可推动的





我完全担任著司机的任务,达三小时之久。在那二小时中,在升降机上落的人,都

显得十分匆忙,我见了甘木不下五六次之多,他的面色,一次比一次来得焦急。



我曾听得他对他人说∶「一个人在这里消失,而不为人所知,是不可能的事。」当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老天,我就在他身後半步处!



三个小时之後,升降机停在底层,一个和我穿著同样衣服的人,走进了升降机,在

我肩头上拍了一下,道∶「该你休息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走了出来。



我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现在开始第二部份,但是一开始,便遭到困难。



我如今是一个休班的升降机司机,当然要休息。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是住在甚

麽地方的!我抬头仔细打量四周围的情形,只见那是一条极长的走廊。



在走廊的两旁,全是一扇一扇的门,那情形就有点像如今的大厦一样,但是每一扇

门,全都关著。我当然不能去找人来问,问我自己住在甚麽地方,因为这样一来,便露

出马脚来了。



我只好慢慢地走著,用最慢的速度,希望遇到甚麽人,自动和我搭讪,同时,我又

仔细地看著每一扇门,希望门上有甚麽标。



但是过了很久,我却未曾遇到甚麽人,也没有在门上看出甚麽线索来。



当我将要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之际,我才听得身後有人叫道∶「久繁!久繁!」



我不知道「久繁」是甚麽人,但是我却听得出,这是一个日本人的名字,我心中不

禁一动,这是不是在叫「我」呢?



因此,我连忙停了下来。



我还未曾转过身,肩头上便被一个人,重重地击了一掌。这一定是一个喜欢恶作剧

的家伙,要不然,他招呼人的时候,绝不会下手如此之重的。我假作一侧身,几乎跌倒

,然後口中咕噜了一声。



那人道∶「久繁,下班了,再去喝一杯吧。」



那人果然是在叫我,我的名字,现在是「久繁」。我点了点头,道∶「好。」那人

「格格」笑了起来,道∶「甘木,你的同乡,送了一瓶美酒给你是不是?」



我仍然含糊地道∶「是。」那人道∶「那麽,今天在你那里乾杯了?」



他的话,正中我下怀,我立即道∶「好!」



那人兴高采烈地走在我的前面,我倒反而跟在他的後面。他和我讲了许多句话,但

是他是甚麽样人,我也没有看清楚,这说明他和「我」——久繁,一定是太熬了,熟到

根本用不著一面讲话一面望著对方的地步,而如今他一定也不知道带著一个根本不识路

途的人,在到久繁的房间中去。



没有多久,他便在一扇门前,用力一堆。



那门竟是开著,被那人应手推了开来,门一开,里面的灯光,便著了起来。



我看到房中的陈设,十分舒适,我知道在这里的人,物质生活,一定可以得到高度

的满足。



一进了房间,我将门顺手关上。那人也转过了身来。



他一转过身来,便望定了我。



我可以断定他也是日本人,约莫三十多岁,身上所穿的,是工程人员的衣服,他望

著我的面,而他的神色,则怪异到了极点!



我知道那人已经看出了站在面前的人,和真正的久繁的不同之处。



但是我从他的神情上看来,却又可以知道他心中,并不能肯定我不是久繁。那是因

为久繁的模样,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了虽然久繁和他极熟,但是却也不能在他的脸中

留下甚麽明确印象的缘故。更何况,我的化装,至少也有四五分相像。



那人揉了揉眼,以手在额角上拍了拍,道∶「老天,你是久繁麽?」



我心中一方面十分紧张,一方面却暗暗好笑,道∶「你以为我是甚麽人?唉!」我

一面说,一面以手去捶自己的腰骨。



我曾经观察过久繁的许多小动作,而捶腰骨则正是他作得最多的小动作!我才捶了

两下,他便道∶「你真是久繁,我们才一天不见,你好像变了!」



我道∶「那怕是你对我本来就没有甚麽印象吧!」那人摇头道∶「不!不!酒在那

里?」



酒在哪里?这一问可问得不错,酒在哪里?我怎知道?我只好在人们习惯放酒的地

方去找,不一会,就给我找出一滴威士忌来。



那人也不等我去拿杯子,一手将酒抢了过来,「 嘟」、「 嘟」就喝了两大口,

一面喝,一面叫道∶「好酒!好酒!」叫完又喝,转眼之间,一大瓶酒,已喝去了一大

半。



我这才想起,我应该止住他了,因为我现在是久繁,久繁一定也是一个酒鬼,焉有

酒鬼任人喝酒,而不去抢过来之理?



所以,我立即一伸手,将他推得倒在沙发上,同时,将酒抢了过来,也对住了瓶口

喝了两口。再去看那人时,只见那人躺在沙发上,眼中已有了醉意,讲话的舌头也大了





只听得他道∶「久繁,只有在你这里,才可以讲几句话,因为你是电梯司机,所以

没有人注意你,我相信甘木也常来,所以他才送酒给你,是不是?」



我含糊地听著,那人的话,又给我知道了一个事实,在这个集团之中,除了最高首

脑之外,几乎人人都是被监视著的,连地位高如甘木,都在所不免,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我又道∶「你可别甚麽都说!」



那人道∶「自然不会,只要事情成功了,我就可以接管三菱、三井两大财团的所有

工业,我当然要努力工作,但是如今,我却想家!唉!」



我心中实是又好气好笑。所谓「可以接管三菱、三井两大财团管辖下的所有工业」

,那当然是野心集团对那个人的许诺。由此可知道这个人的地位并不高,因为野心集团

对我的许诺,是远东地区警察的力量首长,那当然比他的地位高得多了!



我也跟著叹了一口气,道∶「谁不想家?」那人忽然欠身坐了起来,道∶「久繁,

拿酒来!」我将酒交了给他,他又猛喝三口,涎沫和酒,一齐从他的口角处流了下来,

他也不去抹拭。



他将三口酒吞下之後,才道∶「久繁,你可想得到,我今天几乎离开这里了!」



我听了之後,心中不禁猛地一动,道∶「甚麽?」



他又摇了摇头道∶「我几乎离开了,如果我已经有了决定的话,现在,弥子已经在

我的怀抱之中了!」弥子一定是他的妻子或者情人,我想。我立即道∶「那你为甚麽不

走。」



他抬起头来,道∶「久繁,如果你去,我也走!」



那人讲的虽然是醉话,但是我却看出他想念弥子的力量,可以令得他做出任何事情

来的。我说道∶「你怎麽能走?告诉我,我年纪比你大,一定可以给你下定夺的。」



那人又再饮了几口酒,晃著酒瓶,道∶「总工程师最近发明了一种东西,叫做『鱼

囊』,是塑胶制造的,样子像一条大鱼似的胶套,人们在那胶套中,操纵控制杆,便可

以达到每小时八十里的速度,像鱼一样在海中游行。」



我越听,心中便越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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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妖 火-18

但是我却故作镇静,打了一个哈欠,道∶「那也不行,你有这种『鱼囊』,你也出

不了这里啊!」



那人突然一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道∶「久繁,我告诉你,制造『鱼囊』的最後

一道工序,是由我负责的,而且,每一具『鱼囊』,在经过最後一道工序之後,要在海

底试用,这也是我负责的,我已经计算过,只要七小时,我就可以见到弥子了!七小时

!弥子!七小时!」他讲到这里,突然唱起一首古老的日本情歌来。



那首日本情歌,是说有一双情侣,一个在海的一端,一个在另一端,为大海所阻,

日日相思,不能得见。音调十分沧凉。



他唱了几句,我就和著他唱。等到唱完,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弥子不知是不

是也在唱同样的歌,或许她以为你已经死了,正在唱另一种歌呢!」我一面说,一面哼

了几句日本哀歌。那日本人的感情冲动,显然到了极点!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臂张开,叫道∶「弥子,五郎来了,弥子,五郎来了!

」我见时机已快成熟,立即走了上去,大姆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那一按的力量,如果恰到好处的话,可以令得醉酒的人,头脑略为清醒些,但是却

又不会酒醒。我一按之後,他打了一个冷震,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我沉声道∶「五郎,你是不能离开弥子的,弥子对你来说,比一切都重要!」我在

讲那几句话的时候,双眼直视著他,同时,我所用的声调,也十分低沉。五郎立即重覆

我的话,道∶「弥子比一切都重要。」



老实说,我对於催眠术,并没有甚麽了不得的心得。但这时,五郎的精神状态,显

然已处於一种十分激动,任人摆布的情形之下,我修养并不高的催眠术,在他的身上,

也立即起了作用!



我心中大喜,又道∶「她比一切都重要,比三菱三井财团还重要。」五郎一面流著

泪,一面重覆著我所说的话。我又道∶「你要用一切办法,离开这里去见她!」五郎立

即道∶「是。」



我又道∶「那鱼囊,你是知道操纵方法的,为甚麽你不利用它去见弥子?你已经不

爱弥子了?」五郎歇斯的里地叫了起来,道∶「不!不!我爱她!」



我唯恐他的叫声,被外面的人听到,忙道∶「低声!那你就应该去找她,我是久繁

,你最好的朋友,我愿意和你一起走,鱼囊是你掌管的,你可以顺利地离开,七小时之

後,你便能见到弥子了,你知道了麽?」



五郎止住了哭声,道∶「知道了。」



我又加强心理上的坚定,道∶「你必须这样做,只有得到了弥子,你今後才幸福!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道∶「事不宜迟,我们该走了。」



他向门口走去,开始几步,步法十分踉跄,但是到了将门打开之後,他的步法,已

经十分坚定了,我跟在他的後面,一直到了升降机旁。



五郎按了铃,等升降机的门打开之後,接我班的那人,以奇怪的眼光望著我们,五

郎道∶「顶层!」



升降机向上升去,我缩在升降机的一角,只见五郎的胸脯起伏,显见他心中十分紧

张。一个人在接受催眠的状态下,去进行平时他所不敢进行的事,心情的确会激动的,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如果我只能就此离开这里的话,那麽一

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



不一会,升降机便停了下来,我和五郎跨出了升降机,不一句,他已停在一扇圆形

的钢门之前。



在那扇门之旁,有一个刻著数字的刻度盘,五郎转动著那刻度盘,我注意他转动的

次数,发现那是一个七组三位数字组成,共达二十一个数字之多的密码。也就是说,如

果不是知道这个密码的人,即使活上一千年,也是无法打得开那扇门的。



五郎当然是熟悉那号码的,但是他也足化了近三分体的时间!



在那三分钟中,我的心跳声,甚至比五郎轰动刻度盘时所发出来的「格格」声更响





因为那是最紧张的一刹那,只要有人看见,我和五郎全都完了,而我也永远不能再

找一个这样逃走的机会了。也就是说,我将永远和可爱的世界隔绝了!



好不容易,像过了整整十年一样,才听得「卡」地一声,五郎停了手,我和他一齐

推开了那扇圆门。



圆门之内,一片漆黑,只见五郎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电灯便著了。



我看到在我们的前面,有一条宽可三尺的传动带,当五郎按动了一个钮掣之後,那

条传动带向前移动起来,五郎拉著我,站了上去,我们两人便一齐向前移去。我四面看

看,全是一些我叫不出名字来的仪器和工具,那里显然是一个工作室。



我心中的紧张仍然丝毫未懈,在传动带上,约莫又过了三分钟,我们便在另一间工

作室中了。



那间工作室的一幅墙上,有著五个径可两尺的大圆洞,也不知是通向何处的。而在

地上的三个木架上,则放著三件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长约两公尺,形状像一条被齐中剖开的大鱼,但是那「鱼皮」却有五公分

厚,我伸手去摸了一摸,好像是橡皮,但是却柔软得像棉花一样,那显然不是橡皮,而

是一种新的聚氯乙稀的合成物,是陆地上所没有的一种新东西。



在「鱼皮」里面,像是一个十分舒服的软垫,按照人的曲线而造的,人可以十分舒

服地睡在里面,而我可以看得懂的,是一个氧气面罩,还有许多仪器,我却完全不懂。



五郎仍然被催眠的状态之中,他站在那三具物事面前,道∶「久繁,这就是可以使

我们离开这里的『鱼囊』了!」他一面说,一面爬进了那东西之中,只听得十分轻微的

「拍」地一声过处,那东西便合了起来,十足像一条大鱼。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这具所谓「鱼囊」,实际上就是一艘性能极佳,极其轻巧的单

人小潜艇「我心中的高兴,实是无以复加。



我从鱼体头部的透明部份望进去,只见五郎正舒服地睡在「鱼囊」中。



我拍了拍「鱼囊」,道∶「五郎,你出来。」



「鱼垂」又从中分了开来,五郎翻身坐起,道∶「这鱼囊的动力,是最新的一种固

体燃料,从硼砂中提炼出来的。任何人均可以十分简单地操纵它。」



我忙道∶「你尽快地教一教我。」



五郎以十分明简的语言,告诉了我几个按钮的用途,又向墙壁的几个大洞指了一指

,道∶「只要推进这五个大洞中的任何一个,按动鱼囊的机钮,就可以像鱼雷一样地射

出去的了!」



我沉声道∶「他们不会发觉的麽?」



的郎道∶「当然会,但是这鱼囊是最新的设计,速度最快,当他们发觉的时候,已

总没有甚麽东西可以追得上我们了。」



我又四面看了一眼,道∶「如今我们在这里,难道不会被人发觉麽?」



五郎道∶「我想他们想不到在下班的时间,我还会到这里来,所以没有注视我,当

然,我们仍可能为他们发现的,只要监视室的人,忽然心血来潮,按动其中的一个钮掣

的话!」



我一听,不禁更其紧张起来,道∶「那麽我们——」



我本来想说的是「我们快走吧。」但是我话才说了一半,便突然停住了口。



五郎本是在被我催眠的情形之下,他的一切思惟活动,均是根据我的暗示在进行著

的,我突然地停了口,他便以充满著犹豫的眼光,望定了我。



我心中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所以才使我的话,讲到一半,便不由自主地停了口。



但是,我所想起的那件事,对我和五郎来说,都带有极度的危险性,因此令得我心

中犹豫不已!



催眠术之能成功,完全是因为一种心灵影响的力量,当你的意志力强过对方的时候

,你就可能令得对方的思想,受你的控制。



但是,当你自己犹豫不决之际,你就失去了控制对方的力量了。



这种心灵影响,心灵控制,究竟是来自一种甚麽样的力量,这件事,至今还是一个

谜,就像外太空的情形究竟如何一样,人类目前的科学水准根本无法测出正确的结论来





当时,我心中在犹豫不决,而且,我对催眠术的修养,本来就十分肤浅。因此,我

根本未曾注意到五郎的面上神情,出现了甚麽变化。



直到五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我才陡地吃了一惊,我连忙抬头向五郎看去,只见

五郎面上,那种迷茫的神情,已经消失,而代之以一种凶神恶煞的神态。



只听得他怒叫道∶「久繁,你在搞甚麽鬼?是我带你来的麽?」



我一听得他忽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来,便知道我对他的催眠控制已经失灵了!



我心中不禁忡忡乱跳,因为如果五郎的态度如果改变的话,那麽我的逃亡,也就为

山九仞,功亏一篑了!我一面暗作准备,一面道∶「五郎,你怎麽啦?我和你一齐走,

你去看弥子!」



从五郎的口中,爆出了一连串最粗的下流话来,他一个转身,扑向一张装有许多按

钮的桌子。



我不知道他此举的具体目的是甚麽,但是我却可以肯定,他在脱离了我的催眠力量

控制之後,又感到三菱三井属下的全部工业,重要过弥子,因此将对我有不利的行动了





所以,他只向前扑出了一步,离那张桌子还有一步距离之际,我立即扑了上去,我

只是一掌轻轻地砍在他的後颈之上,他的身子便软瘫了下来,跌倒在地上了。



我知道我那一掌的力道,虽然不大,但五郎本就受了太多酒精的刺激,他这一晕,

在三小时之内,是不会醒过来的。



我吸了一口气,站定了身子。我知道我将五郎留在此处,可能不十分「人道」,因

为五郎被这个集团中人发现之後,一定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处。但是我转念一想,却又

心安理得,因为五郎并不是甚麽好人,而且,他如够狡狯的话,一定会为他自己辩护的





如今,我剩下来的事,似乎就只是跨进「鱼囊」,移动身子,将鱼囊置於发射的弹

道中,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然而,事实却并不是那样简单。



如果事情是那样简单的话,我这时,早已和五郎一齐置身於大海之中,而不会有如

今那样的局面了。刚才,五郎之所以能够摆脱我对他意志的控制,是因为我心中突然产

生之犹豫之故。



而当时,我心中之所以突然犹豫起来,是因为我想到了我已有了逃走的可能,是不

是应该邀请张小龙和我一起走呢?



当时,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不仅考虑到我自己,而且也考虑五郎的安危。如今,

我当然不会再去顾及五郎了,然而我却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我绝不是自私的人,但是,如果牺牲了我自己,而於事无补的话,这种盲目的牺牲

,我却是不肯作的。



我知道我如今,是处在生或死的边缘,死亡可能随时来临,因为正如五郎所说,监

视室的人,随时可以发现这里的情形的。



但是,我仍要抽出两分钟的时间来,全面地考虑一下,因为,事情关系著一个全人

类体杰出的科学家。



我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走出去,到张小龙住处的门口,在那一段时间中,我就算被人

发现,也不要累,因为我是久繁——一个卑不足道的升降机司机。



但是,如果我进入张小龙室中的话,那我便非受人注意不可了。



因为,这野心集团对张小龙的监视,不可能是间歇的,而一定是日以继夜的。



只要他们一注意到了我,自然便可以发现我是乔装的久繁。



自然,接之而来的是∶一切皆被揭穿,非但是张小龙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而如果我不顾张小龙的话,只要我爬进「鱼囊」,我就可以藉著最新的科学发明,

在海底疾航,五郎告诉我,在鱼囊中有著自动导航仪的设备,那麽,全速前进的话,四

小时之间,我就又可以和霍华德,和张海龙见面了!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来,我都应该立即离去,而不应该去找张小龙的。



但是,我却是一个倔强的人,有时,倔强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像那时候,我便以为

,只要有逃走的可能,我就不应该抛弃张小龙,独自离去,我要去碰碰运气,虽然这看

来,是毫无希望而且极度危险的,但是,我还是要去试一试!



或许,我就是俗语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吧。



我向倒在地上的五郎看了一眼,又向张开著,可以立即送我到自由天地的「鱼囊」

看了一眼。然後,我一个转身,便向外走去。



在门前,我站了一会,将开门的密码,记在心中,小心地续述了一遍。



然後,我拉开了门,立即又将门关上,一跃身,我已离开了那扇门有三四步的距离

了。



现在我是安全的,因为没有人看到我从那扇门中出来,我又以久繁的步法,来到了

升降机之前,不一会,升降机的门打开,我走了进去,向那司机,说了张小龙所住的层

数。那司机咕哝著道∶「你还不休息吗?」我只得含糊地地应著他。



升降机上升著,但是,未到张小龙所住的那一层之间,突然又停了下来。



我心中猛然一凛,连忙侧身而立。



只见门开处,甘木和另一个人,跨了进来!



在那片刻之间,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甘木一进升降机,便厉声道∶「久繁,你

已经下了班,还不休息麽?」



我将头低得最低,道∶「是!是!」



甘木又道∶「卫斯理突然失踪,如果不是我向你一力担保,你要受严厉的盘问!」



我心中暗忖,这时在升降机顶上的久繁,如果听得到甘木的话,那他一定会十分感

激甘木的了。而我当然也一样地感激甘木,因为我如果遭受到严厉的盘问的话,我一定

也会露出马脚来的。



我又道∶「是!多谢甘木先生!」



甘木「哼」地一声,转过头去,和他同来的那人道∶「张小龙总算识趣,已答应和

我们合作了!」那人道∶「是啊,我们派驻在各地的人员,也已接到训令,要他们尽量

接近各国的政治首脑、军事首脑和科学首脑!」



甘木搓了搓手道∶「只等张小龙将大量的黑海豚的内分泌液,离析出来後,我们征

服世界的目的,便可以达到了!」



那人「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张小龙接受了世界最高荣誉公民的称号,便心满

意足了,他当真是傻瓜,哪像你那样,可以得到整个亚洲!」



甘木在那人的肩头上一拍,道∶「你呢,整个欧洲!」



那人发出了一下愉快的口哨声。



从甘木的这句话听来,那人一定是和甘木同样地位的野心集团首脑的四个秘书之一





而且,我更知道,原来他们是准备以海豚的内分泌液来改变他们要操纵的人。海豚

本来是智力十分高的动物,也是最容易接受训练的动物,的确是最理想的动物之选了。



同时,我的心中,也不禁阵阵发凉。



因为,我冒著那麽大的危险,想去邀请张小龙一齐离开这里。但是,张小龙却在最

後关头,愿意和这个野心集团合作了!



幸而我在升降机中,听到了甘木和那人的对话,要不然,我冒著生命危险去找张小

龙,不是变成了自投罗网麽?



但是,在刹那间,我的心中,却一点也没有庆欣之感,我反而感到十分痛心,十分

难过,因为张小龙这一答应和野心集团合作,不但人类将要遭受到一个极大的危险,而

且,这是一个个人尊严的崩溃。我对张小龙,本来是有著极度的信念的,但是如今,他

却在强者的面前屈服了。



在甘木和那人得意忘形的笑声之中,我头胀欲裂,几乎忍不住要出手将他们两人,

一齐杀死。



但是我却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感情,不让自己那麽做,因为我要活著离开这里——

我已经有了离开这里的可能性了。



而且我离开这里之後,我将是第一个知道人类已面临著一个大危机的人。



幸而甘木和那人先离开了升降机,才使我的忍耐力,不至於到达顶点!



我连忙吩咐那升降机司机,再到最低层去,那司机叫道∶「老天,久繁,你究竟在

搞甚麽鬼?可是喝得太多了麽?」



我忙道∶「帮帮忙吧,我要去找五郎!」



那司机摇了摇头,显然是他心中虽然感到奇怪,但是却并不怀疑我,我不断地伸手

捶著自己的腰际,不一会,升降机又到了底层。



我紧张得屏住了气息,跨出了升降机,等到升降机的门关上,我才如一阵风也似,

掠到了那扇钢门的门口,根据我的记忆,转动那个刻度盘。



我已经说过,那是一组由廿一个数字组成的密码,即使是五郎,也是要化三分钟的

时间。



我手心冒汗,尽量使自己的手不要震。



我曾经经过不少惊险的场面,但是却没有一次像如今那样吃惊的。那是因为,如今

的成败,不仅关系著我一个人,而且,关系著整个人类今後的命运!



我转动了约莫两分钟,才转到了第十六个号码上。也就在此际,我的身後,传来一

阵「阁阁」的皮靴声,那声音自远而近,来得十分快。



在声音刚一传入我耳中之际,我便想躲避。



但是,在我一个转身之间,我发觉已经迟了。



一个人已经转过了墙角,离我虽然还有十公尺左右,但是他毫无疑问地可以看到我

了。我连忙又转过身去,停顿了几秒钟。



在那几秒钟之中,我全身肌肉僵硬,几乎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只有我的大脑,还在拚命地活动著,思索著对策。



第十五部∶双重性格人



来的是什麽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却已经被他发现了!他会对我怎样呢。当他来到

我的身边之际,我又应该怎样呢?



在那几秒钟之内,我想了不知多少事,然後我才继续转动刻度盘。



转动刻度盘的「格格」声,和来人皮鞋的「阁阁」声,交织成为最恐怖最恐怖的声

音。又过了一分钟,二十一个数码都已转完,那扇门也已经可以打开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出,那人也在我的身後,停了下来。



只听得有人以十分冷酷的声音道∶「五郎,开夜工麽?」我含糊地应道∶「是。」

那人又道∶「有上峰的夜工许可麽?」我心中猛地吃了一惊,但是我仍然十分镇定(连

我自己心中也在奇怪,何以我会那样镇定的)我道∶「有的!」



那人道∶「公事公办,五郎,将许可证我看看。」



我道∶「好!」我一面说,一面伸手入袋。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膝头抬起,顶在门上,将那扇钢门,顶了开来,几乎且在同时

,我转过身去,看到了一张十分阴险的脸。



然而,那张脸却绝对没有机会看到我,因为我才一转过身去,手扬处,一掌已经劈

向那人的头旁,我听得那人颈骨断折的「格」地一声,我立即拖住了他,进了钢门,将

钢门关上。



我一将门关上,立即便将那人的身子,放在地上。



然而也就在此际,我却又陡地呆了一呆!



只听得在那人所戴的一苹「手表」之上,传出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声音,道∶「二十

六号巡逻员,五郎怎样了?二十六号巡逻员,五郎怎样了!」



我根本不及去模仿那人的声音回答询问,我只是在一呆之後,身形展动,飞掠而出

,掠过了传动带,来到了一具鱼囊的旁边。



当我到达鱼囊旁边的时候,我听得走廊上,叫起了一阵惊心动魄的尖啸声,同时,

突然有扩音器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十分宏亮惊人,道∶「卫斯理,快停止,你不会

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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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妖 火-19

如果我是心理不健全的人,给扩音器中的声音一吓,犹豫了半分钟或是一分钟的话

,那麽,我可能真的没有机会了。但现在,我仍是有机会的。



所以,我对那警告,根本不加理会,抱著「鱼囊」来到发射管前。



我的动作十分迅速,大约只有十五秒到二十秒的时间,我已经进了五个发射管中的

一个,我进入鱼囊,同时,红灯亮处,我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我面前的各种仪表和按钮





我立即根据五郎所说,按下了一个金色的钮掣。



在我刚一按下那钮掣之际,我还听得扩音机叫「卫斯理」,同时,听得那扇钢门,

被「砰」地撞了开来的声音。



按钮一被按下,鱼囊在发射弹道之中,迅速地向前滑出。起先,还觉得有极其轻微

的震荡,六七秒钟之後,明灭的黄灯,告诉我「鱼囊」——这最新设计的单人潜艇,已

经在海底航行了。



我从前面的不碎而且可以抵抗海底高压玻璃片中,向外望去,外面已是黑沉沉的海

底,鱼囊以极高的速度,在海底飞掠而出。



大约过了两分钟,面前犹如明信片大小的电视机,忽然又亮起了绿灯,我打开了电

视机,只见在海底,有接连不断的爆炸,水泡不断地上升,看情形,那爆炸就在我那具

鱼囊之後不远处发生。



我当然知道,那是野心集团研发,企图将我和鱼囊一齐炸毁的鱼雷。



但是我记得五郎的话∶这是最新的设计,没有什麽东西,在海中可以达到那麽高的

速度。也就是说,我所在鱼囊之中,一从弹道中弹入了海中,我便是安全的了,没有什

麽鱼雷,可以追得上我!



我操纵著这具奇异的「鱼囊」,一直向前驶著,直到半小时之後,我才开始使用它

的自动导航系统,我知道要回家,大约只要六小时就够了。



连日来,我异常紧张的心神,到这时候,这才略为松了一松。



我已经想好了一切的步骤,一上岸,我就找霍华德,立即将我的经历告诉他,报告

国际警方的最高首脑,然後,才转告各国的首脑。以後的情形如何,那就不是我的能力

所及的了!



我想起张小龙终於和野心集团合作一事,心中仍是不绝地痛心。



同时,我感到十分为难,因为,在我上岸之後,我将不知如何将这件事和张海龙说

好!



张海龙是那麽相信他自己的儿子,威武不屈之际,他心中纵使伤心,但是老怀亦堪

安慰。



但是,当他听到他儿子竟甘心将他的惊天动地的新发明,供野心集团利用之际,那

麽,他又会感到怎样呢?可怜的老人!



二小时的时间,在我烦乱的思考之中,很快地便溜了过去。



在升出海面,利用潜望镜的原理,摄取海面上的情形的电视机的萤光屏上,已出现

了我所熟悉的海岸,我不敢令得「鱼囊」浮出海面,以免惊人耳目,我在一个深约十公

尺的海底,停下了「鱼囊」,同时按动钮掣,「鱼囊」裂了开来,成为两半。



我在水中,向上浮了起来,游上了岸。



我又看到了青天,看到了白云,呼吸到了一口自然的空气,我忍不住大声怪叫了起

来。



这里是一个小岛的背面,在夏天,或许会有些游艇来,但现在却冷僻得可以。



但是我知道,只要绕到了岛正面,便可以有渡船,送我回家去。所以,我将外衣脱

了下来拧乾,重又穿上。自从我那天离家被绑,直到今日脱险,那几天的时间,简直像

做梦一样。我相信,如果我不是有一具「鱼囊」,可以为我作证,我是来自一个具有陆

地上所没有的,高度文明的地方的话,那麽,我将我的经历讲出来,人家一定以为我在

梦呓了!



我向那小岛的正面走去。然而,我才走了几步,便听得海面之上,传来了一阵急骤

的马达声。



我心中一凛,连忙回头去看,只见三艘快艇,溅起老高的水花,向岸上直冲了过来

,同时,头顶上,也传来了轧轧的机声,我再抬头看去,一架直升机,已在我头顶徘徊

,而有四个人,正跳伞而下!



在那片刻之间,我心中当真是惊骇莫名!



我连忙不顾一切,向前掠去,但是「格格格格」一阵响处,一排机枪子弹,自天而

降,顺著我掠出的方向,竟达十尺之长,子弹激起的尘土比人还高!



我知道我是没有办法逃得过去的了。我只站定了身子,只见四个自天而降,手持手

提机枪的男子,首先落地,将我围住。



我发现他们身上的降落伞,并不需要弃去,而且是发出「嗤嗤」之声,自动缩小,

缩进了背囊之中。



我本来还在侥幸希望,正好是警力在捉私枭,而我不巧遇上。但是我一见那自动可

以缩小的降落伞,便知道他们来自何方的了。



因为那种在降落之後,可以自动缩小的降落伞,正是几个大国的国防部,出了钜额

奖金在徵求科学家发明的东西。那几个人已经在使用这种降落伞,毫无疑问,他们一定

是野心集团的人了。



我吸了一口气,站立不动,而在这时候,快艇也已赶到,又有四个人,飞步向我奔

来,我看到,奔在最前面的一个,长发披散,就像是一头最凶恶的雌豹一样,不是别人

,正是莎芭!



转眼之间,莎芭和那三人,也到了我的跟前。



在莎芭美丽之极的脸容之上,现出了一个极其得意,极其残酷的微笑,她挺了挺本

来已是十分高耸的胸脯,道∶「卫斯理,你白费心机了!」



我苦笑了一下,道∶「是麽?」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除了那两个字以外,实在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莎芭格格她笑了起来,露出了她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那是十分迷人美丽的牙齿,

但那时,我却觉得和啮人鲨的牙齿一样。



她笑了片刻,道∶「总部的长距离跟踪雷达,可以跟踪苏联和美国的人造卫星!卫

斯理,即使你逃到北极海下,一样会被我们的人拦截到的,但是我喜欢你落在我的手中

,你知道吗?」



我看到莎芭的美丽,和她的反常心理,恰好成正比,都到了极点。



只听得她身边的一个人道∶「莎芭,总部命令,就地将他解决,又将鱼囊作沉的!





我一听得那人如此说法,心头不禁狂跳起来!



但是莎芭却斜著眼睛望著我,道∶「你们先将鱼囊毁去了再说,这个人,我要慢慢

地处置他。」那人道∶「这┅┅和命令有违!」



沙芭反手一个巴掌,打得那人後退了一步,道∶「一切由我负责!」



那人抚著脸,一声不出,退了回去,道∶「是!是!」他和其馀两人,一齐返到了

岸边,莎芭和四个自天而降的人,则仍然将我围住。



我心中在急速地想著脱身之法。



虽然我身具过人之能,在中国武术上,有著相当高深的造谐,但是要在四柄机枪的

指吓下求生,倒也不是容易的事。



莎芭不住地望著我冷笑,我不去看她,只见那三人,驶著一艘小艇,离岸十来码,

停了下来,一个人跃下海去,不一会,那人又浮了上来,攀上了快艇,快艇又向外驶去





不到两分钟,海面之上,冒起了一股水柱,那股水柱,又迅速消失。几乎没有声音

,那一具「鱼襄」,便已经被消灭了。



同时,我看到一艘游艇,正驶了过来。等那艘游艇泊岸之後,莎芭才开口道∶「上

游艇去!」



我知道莎芭正在实行她的诺言,她要对我折磨个够,然後才执行总部的命令,将我

杀死!我在向海边走去之际,沉声道∶「我要和甘木先生通话。」



莎芭回头,同我作美丽的一笑,道∶「我不知道什麽甘木先生,你也不必再存什麽

幻想了。」我知道这野心集团对我利用,已经完毕,而且,认为我是危险人物,下定决

心,要将我除去了!



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寒意。



如今,我的处境,看来虽然比在海底建筑物时好更多,但实际上却是更其危险!因

为,当我在那海底建筑物中的时候,野心集团要利用我,他们至多不令我离开,却不会

害我的性命。



然而如今的情形不同了,野心集团所在各地的爪牙,全是穷凶极恶的人,要暗杀一

个人,而又不留不若何痕迹,那是家常便饭。



而且我相信,如果不是莎芭想要先折磨我一番的话,我现在,早已陈尸海滩了!



我殚智竭力地思索著,终於,在我和莎芭先後踏上跳板的时候,我冷冷地道∶「小

姐,你不必神气,我相信你绝未有到过总部的荣誉。」莎芭狠狠地道∶「我会有的。」



我「哈哈」一笑,道∶「如果你知道你们的最高首脑和我曾经讲过一些什麽的话,

你就不会有那样的自信了!」



这时候,我和她已一起跨上了游艇的甲板,莎芭来到了我的面前,扬起手,就向我

面上掴来,一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但是,我才一握住她的手腕,腰际便有硬物,顶了上来,一个人道∶「放手!」



手提机枪的枪弹,如果在那麽贴近的距离,射进我的身中,我可能不会再像是一个

人了。所以我不得不放开了莎芭。



莎芭不敢再来掴我,後退了两步。那个以枪管抵住我腰际的人又道∶「莎芭,总部

说得非常明白,这人是危险分子,绝不可留!」



莎芭道∶「我也说得十分明白,在这里,由我作主!」我看到了几个大汉面上不以

为然的神色。但是,莎芭立即发出了一个媚惑的微笑来,道∶「你们不会反对的,是麽

?」



那几个大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并不出声。莎芭的美丽,征服了他们,使他们

大著瞻子一起违反上峰的命令。



这时我是有利的,因为我至少有了可供利用的时间。莎芭得意地笑了起来,道∶「

先将他押到黑舱中去!」那几个人答应了一声,向我喝道∶「走!」



我不知道所谓「黑舱」是什麽意思,但是在机枪的指吓下,即使那是地狱的代名词

,我也只好去。我躬身走进了船舱。只见一个大汉,抢先一步,拉开了挂在舱壁上的一

幅油画,露出了一道暗门来。他用枪口,顶开了那道暗门,喝道∶「进去!」



我慢吞吞地跨了进去,我才一跨进,「砰」地一声,那扇暗门已经关上,眼前一片

漆黑,闭上了眼睛片刻,再睁了开来。



从一道隙缝之上,有一点点光线,通了进来。那是一个十分潮湿,四英尺见方的一

个「笼子」。我看到底下是木板,便立即在我的皮带中,抽出了一柄四十长短,极其锋

利的小刀来。



这柄小刀的柄,就是皮带的扣子,而以皮带为刀鞘,可以派极大的用处。



我以小刀,在底上挖著,但是只挖深了半寸,我便碰到了金属。我又蹲在暗门之前

,在那道隙缝之中,将小刀插了进去,搅了半晌,却一无成就。



我只得放好了小刀,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在那扇暗门的旁边。平常人是不能

将自己的身子,缩得如此之小的,但是我能够,因为我在中国武术上,有著相当深湛的

造诣。



我等著,等著机会。



约莫过了半小时,才听得外面的舱中,响起了脚步声,接著,便听得一个人道∶「

莎芭,不要太任性了!」莎芭的笑声,和著「霍」地一下,像是挥鞭之声,一齐传入我

的耳中。



接著,便听得她的命令,道∶「叫他出来。」



我听得油画向旁移开的声音,便将身子,缩得更紧,但是右手,却微微向外伸著。

暗门打了开来,有人喝道∶「出来!」



我一声不出,那人又喝道∶「出来!」他一面喝,一面便伸进机枪来捣我,这正是

我等待著的机会,我一伸手,抓住了机舱,就势向前一撞,机枪柄撞在那人的肋骨上,

我听得了肋骨断折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一阵惊心动魄的枪声,响了起来,如雨的子弹

从暗门中飞了进来。



但因为我将身子,缩得如此之紧,因此子弹在我身旁飞过。而我不等他们射出第二

轮子弹,便已掉转枪柄,扳动了枪机。



枪机的反挫力,令得我的身子,随著「达达达」的枪声,而震动起来,震耳欲聋的

枪声,约莫持续了一分钟,子弹已经射完了。



我又呆了大约十秒钟。



这十秒钟,是决定我生死的十秒钟!



因为如果还有人未死的话,他一定会向我作疯狂的扫射的。但是,那十秒钟,却是

十分寂静。我探头出去,只见舱中横著七八具尸体。



莎芭的身子最远,她穿著一套驯兽师的衣服,手中握著一根电鞭,看来是准备打我

的。



我已没有法子知道她死前的神情是怎样的,因为她已没有了头颅,至少有十颗子弹

,恰好击中了她的头部,令得她的尸体,使人一看便想作呕。



我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出了艇舱,跃上了一艘快艇,发动了马达,向那离岛的

正面驶去。莎芭想令我死前多受痛苦,结果,却反而变成救了我。



我操纵著快艇,想起我损失了那具「鱼囊」,我的话便少了证明,但是,国际警方

,总不至於不相信我的话吧。我化了大半小时,已经又上了岸,又步行了五分钟,我便

截到了一辆街车。



当车停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我居然仍有机会,能够活来看到我自己的家门口,这连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我取出

了钥匙,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竟发现沙发上睡了一个人。只看他的背影,我就知道

是霍华德。



我并不奇怪霍华德如何会出现在我的家中,并且睡在沙发上。



因为我的失踪,霍华德心中的焦急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他一定日日到我家来,等

候我的归来,倦极而睡,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我心中略为感到奇怪的,是他睡在沙发上的那种姿势,他将头深埋在臂弯中,照那

样子睡法,该是没有法子透气的。



我带著微笑,向前走去。然而,当我的手,放在霍华德的肩头,想将霍华德推醒之

际,我面上的微笑,却冻结在我的面上了。



我看到了霍华德耳後的针孔,也看到了霍华德发青的面色。我大叫一声∶「霍华德

!」然後,我扳动他的肩。



霍华德当然不会回答我了。



代替他的回答的,是他的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早已死了,他是死於那种毒针的。



「老蔡!」我大声地叫道∶「老蔡!」并没有人回答我,我向後冲去,然而,一个

冷冷的声音,止住了我,道∶「站住!」我立即站住,并且转过身来。在沙发後面,站

起了一个人。那人戴著十分可怕、七彩缤纷的一张面具,令得人一看之後,便自为之一

愣。而就在我一愣之际,我听得「嗤」地一声响,我连忙伏地打滚,抓起一张茶几,向

他抛了过去,但是,我只听得茶几落地的巨响,等我再一跃而起之际,那个人却已经不

在了。



我并没有寻找,但是我却可以肯定,在客厅中,有一枚或者一枚以上,射不中我的

毒刺。



我不知老蔡怎样了。我独自站在客厅中,对著由沙发上滚下来的尸体。在我的心中

,却起了一个极大的疑问。本来,我认为施放毒针的,一定是野心集团中的人,但如今

看来,却又未必是。



除了那个野心集团之外,一定另有人在暗中,进行著一切。



最明显的是∶我失去的那一大叠资料,并未落在野心集团的手中。



霍华德已经死了,我仍然要立即和国际警方联络,而且我发现我自己,是处在危险

之极的境地中,如果不立即和国际警方联络,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叫了老蔡几声,得不到回答,我不再去找他,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连衣服也

不换,我准备到电报局去,以无线电话,和国际警方联络的。



但是,我还没有来到门口,便突然听得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为了小心,我立即停了下来。



因为如今,我是这世上唯一确知有这个野心集团存在,而且知道他们将要做些甚麽

的人。当然,如果我死了,国际警方仍会不断地侦查,但是当国际警方发现真相的时候

,可能一切都已迟了!



所以,必须保持极度的小心,丝毫也不容大意!



我一停在门口,便听得那脚步声,已经停在我家门前了。



我猛地吃了一惊,庆欣自己的机警,我连忙身形闪动,躲到了一幅落地窗帘的後面

,只听得电铃响著,一下,两下,三下┅┅



我当然不会去开门,而且,我也不想到门前望人镜去张望来的是什麽人。因为我家

的大门上并没有装著避弹钢板,只要来人有著潜听器,听出我的脚步声,隔著门给我一

枪的话,我是绝对无法防避的。



我只是在等著,等那人无人应门,自动离去。



电铃仍是持续不断地响著,在这空荡而躺著国际警察部队要员的尸体的客厅中听来

,格外有惊心动魄的感觉。在最後一次,连续不断地响了一分钟之後,电铃声便静了下

来。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以为来人一定会离去的。



但是,我却听不到来人离去的脚步声,非但听不到脚步声,而且,我还听到了另一

种奇怪的声音。辨别各种古怪的声音是因何而生,也是一种特殊的本领,而当时,我一

听得那「克勒」的一声,我便不禁毛发直竖起来,因为我一听便听到,那正似是有一柄

钥匙插入锁孔所发出来的声音!



当然,刚才按电铃的,和如今以钥匙插入锁孔中的,是同一个人。



而此人明明有钥匙,却又在拼命按铃,当然他的用意,是先试探一下屋中是否有人

,由此可知,这人的来意,一定不善了!我不知我自己住所的大门钥匙,怎麽会给人弄

去的,但想来也不是什麽玄妙的事,因为老蔡已不在屋内,而老蔡的身上,正是有著大

门钥匙的!



我一面心头大是紧张,一面心中,暗暗为老蔡的命运而悲哀。



我在窗帘缝中张望出去,只见锁在缓缓地转动著,然後,「拍」地一声,门被打开

了!



我紧紧地屏住了气息,进来的甚麽人,在五秒钟之内,便可揭晓了。门被缓缓地推

了开来,我的心情,也格外地紧张。



但是,门却是被推开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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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妖 火-20

我无法在那半寸的门缝中看清外面的是什麽人。但是在外面的那人,却已足可以在

那半寸的门缝之中,看清大厅中的一切了。



我心中暗忖,如果来的是我的敌人的话,那麽这个敌人的心地,一定十分精细,也

十分难以应付,我仍是屏气静息地等著。



如果那人一看到了大厅中的情形,便感到满足,关门而去的话,那我便没有可能知

道他是什麽人了。但是也有可能,他看到屋内无人,会走进来的。



我等著,门外的那人显然也在考虑著是不是应该进来,因为他既不关门,也不再将

门打得更大。



这是一场耐心的比赛,我心中暗忖。



我看看手表,足足过了四分钟。四分钟的时间,放在这样的情形下,实在是太长了

。我几乎不耐烦,要冲出去看看门外的是什麽人!



但是就在此际,大门却终於被推开,一个人轻轻地向内走来。



我和那人正面相对,我自然可以极其清楚地看清那人的面孔。



我不用看多第二眼,只要一眼,我便知道那是谁了,而在那一刹间,我整个人,像

是在冰箱中冻了十来个小时一样,全身发凉,一动也不能动!



我可以设想进来的是三头六臂,眼若铜铃,口如血盆的怪物,但是我却绝想不到,

用这种方法,在这样的情形下,侵入我屋中的会是这个人!



在那瞬刹间,我几乎连脑细胞也停止了活动,而当我脑子再能开始思索时,她已经

来到了离我更近的地方,也就是霍华德尸体之旁。



来的人,是一个身材颀长窈窕的女子,年轻、美貌,面上的神气,永远是那麽地骄

傲,以显示她高贵的身份。那不是别人,正是张小娟。



她站在霍华德的尸体之旁,面上现出了十分奇讶的神情来。



我可以看到,她右手还握著钥匙,从钥匙的新旧程度来看,可以看得出那是新配的

。她穿著一件连衫裙,是蓝色的。



我屏住了气息,张小娟显然不以为大厅之中,还有别的人在。她蹲了下来,以手指

在霍华德的手背,大拇指和食指间的肌肉上,按了两下。



她的这种举动,顿时使我极其怀疑。



因为这正是检查一具尸体的肌肉,是否已经僵硬,也就是死亡已经多久的最简便的

方法。



这个方法,出於一个熟练的警探之手,自然不足为奇,但却绝不是忆万富翁之女,

学音乐的人所应该懂得的!



然而张小娟却用这种方法,在试著霍华德死去了多少时候。那时,我心中的第一个

问题便是∶她究竟是哪一种人呢?



事实上是难怪我心中有此一问的,因为她的行动,她此际的一切,和她的身份,都

太不相称了!



我自然要尽我的能力寻找答案的。但是在这个时候,我却先不想追究,我要尽快地

设法到电报局去,和国际警察部队的高级首长纳尔逊先生联络。



当然,最简捷的方法,是冲出大门口去。



但是这一来,张小娟便知道我已侦知她的反常行动了,这对於我想要进一步了解她

,是十分不利的。我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看身後的窗子是不是开著,我可以跳出去,但

是每一扇窗子都关著,如果我打开窗子的话,那麽不可避免地要被张小娟听到声响的。



正当我心中,在想著怎样才能不为张小娟所知,而又立即离开之际,忽然听得张小

娟提高了声音,叫道∶「卫斯理!」



我吓了一跳,在刹那间,我当真以为藏身之处,已经给她发觉了!



我几乎立即应出声来,但当我转回头去之际,我才知道不是那麽一回事,只见张小

娟并不是望向我,而是抬头望著楼上,同时,她的手中,也已多了一柄十分精巧的手枪





那柄手枪,更证明了她是一个双重身份的人!



因为,我虽然曾和她意见不合,拌过嘴,但是无论如何,她绝没有和我以枪相见的

必要,我知道她此来,一定有著极其重大的目的。



只听得她继续叫道∶「卫斯理,你可在楼上,为什麽你不下来?我来了,你知不知

道?」



我直到此时,才知道张小娟刚才叫我,是想试探我是不是在楼上。



我仍然不出声,因为我知道她下一步的动作,一定是上楼去。我心中是多麽地想知

道她上楼之後,干一些什麽事啊!



但在同时,我心中却决定,她一上楼,我便立即向门外掠去,而将侦查张小娟离奇

的行动一事,放慢一步。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小娟叫了两遍,听不到有人回答,便向上走去,但是,她才走

了两级楼梯,要命的电话声,却像鬼叫似地响了起来。



张小娟立即转过身,三步并作二步,来到了电话几旁,拿起了听筒。因为电话几就

在窗帘的旁边,所以在那时,她离开我极近,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我们之间,只

隔著一层窗帘布而已!



我只听得她「喂」地一声之後,便问道∶「找谁?找霍华德先生麽?他不在这儿,

已经离开了┅┅我想是两小时之前离开的┅┅大约不会再回来了┅┅好的┅┅我是卫斯

理的朋友。」



她讲到此处,我听得「卡」地一声,对方已经收了线。张小娟十分幽默,她说霍华

德是在两小时以前「离开」的,而且,「不会再回来了」。我同时想到奇怪的是,她对

霍华德死亡的时间,判断得十分正确,霍华德死亡到现在,据我的判断,也正在两小时

左右。



张小娟放好了听筒,又继续向楼上走去。



这个电话是什麽人打来的,我不知道,可能是霍华德的同行,也可能正是谋害霍华

德的人,我那时也根本没有时间和心绪去多作考虑,我只是向上望著,一等张小娟的身

形,在楼梯转角处隐没,我便立即闪出了窗帘,以最轻最快的脚步,向门外掠去。



到了门外,我背门而立,先打量四周围可有值得令我注意的事发生。



街上仍是和往常一样,一点也没有什麽特殊的情形,我快步地来到了大街上,招来

了一辆街车,吩咐司机驶向电报局。



到了电报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舍电梯而不搭,我看了看手表,在离开我的

住所以後二十四分钟,我便已坐在无线电话的个人通话室中了。这种个人通话室的四壁

,全有极佳的隔音设备,可以大声讲话,而不被人听到。



(一九八六年加按∶当时,国际直拨电话,是连幻想小说中都不常见的。)



等到我接通我在国际警方总部的朋友纳尔逊先生的电话号码之际,又化了七八分钟

,然後,我在电话中,听到了纳尔逊先生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我连忙道∶「我是卫斯理,电话是从远东打来的,你派来的霍华德,已经死了。」



纳尔逊先生的声音,一点也不惊讶,他只是问道∶「几天的失踪,使你得到了什麽

?」



他虽然远在国际警察部队的总部,但是却知道了我失踪一事,那当然是霍华德报告

上去的,我连忙道∶「我有极其重要的发现,是世界上任何想像力丰富的人,所不能设

想的事,我到过——」



我只当纳尔逊先生一定会急於要听取我的报告的。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话

未曾讲完,纳尔逊先生深沉坚定的声音,又将我的话头打断。



他道∶「不要在电话中对我说,我们早就发现,凡是通向国际警方的无线电话,皆

被一种具有超特性能的无线电波接收器所偷听,而我们用尽方法,竟没有法子预防,如

果你的发现是机密的话,不要在电话中说。」



我发觉自己握住听筒的手,手心上已经有湿腻腻的汗水渗出。



我可以肯定,使得国际警方无法预防的偷听,也是野心集团的杰作!



我忙道∶「纳尔逊先生,你必须听我说,我是这世上知道真情的唯一人,而且,霍

华德死了,我的生命,也如风中残烛一样——」



纳尔逊先生肯定地道∶「不行,绝不能在电话中说,我就近派人来和你联络,你要

尽量设法保护你自己,使你自己能够活著看见到我派来和你联络的人!」



我急得额上也渗出了汗珠,几乎是在叫嚷,大声道∶「不行!不行!时间已不允许

这样做了,我必须立即向你们说明事实真相,你也必须立即会同各国首脑,来进行预防

,这是人类的大祸!」



纳尔逊仍然道∶「不能在电话中作报告,你如今是在什麽地方?」



我颓然讲出了我的所在。纳尔逊道∶「好,你在原地,等候十分钟,十分钟後你走

出电报局的大门,就会有一个穿花格呢上装,身材高大的英国人,叫作白勒克的,来和

你联络,你将你的所知,全部告诉他,他就会用最快,最安全的方法,转告我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也好。」



纳尔逊先生已将电话挂断了,我抓著听筒,好一会,才将听筒放回去。



纳尔逊先生的小心,是不是太过份了一些呢?我心中感到十分的疑惑,事情是如此

紧急,何以他不听我的直接的报告呢?



如果说,我和纳尔逊的通话,在海底的那个野心集团,都可以听得到的话,那麽,

他们岂不是知道我还活著,正准备大力揭穿他们的阴谋麽?如果他们的行动,够得上敏

捷的话,那麽他们应该在白勒克未和我见面之前,便将我杀害了!



我仍然躲在个人通话室中,并不出去。



第十六部∶荒郊异事



目前,这里似乎比较安全,当然,这因为是个人通话室,故面积十分小而起的一种

安全感。实际上,隔音板可能给我甚麽保护呢?九分钟後,我走出了个人通话室,付清

了通话费。



那已经是十四分钟了。



我故意迟延四分钟,是因为我不想先白勒克而出现,我低著头,走出电报局的大门

,同时,以迅速的手法,在面上戴起了一个尼龙纤维制造的面具,这个面具,使我在进

入电报局和出电报局之际,便成两个不同的人。



出了门口,我迅速地步下石阶,天色很黑,起先,我几乎看不到门口的马路上有甚

麽人。我放慢了脚步,四面留心看去。



我已经慢了四分钟,纳尔逊先生派来和我联络的白勒克,不应该比我更迟的。



我只是慢慢地向前走出了四五步,就看到一个穿著花格呢上装,身形高大的金发男

子,但是那男子却不是站著,而是一苹手臂靠在电灯柱上,而又将头,枕在手臂之上。



看他的情形,像是一个酩酊大醉的醉汉一样。



那人自然是白勒克了!



我一看四面并没有别人,便连忙快步,向他走了过去,来到了他的身边,道∶「白

勒克先生麽?我迟出来了几分钟。」



那人慢慢地转过头来,我和他打了一个照面。



我一看清他的脸面之後,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在街灯下面看人,人的面色

,本来就会失去原来的色泽的。



但是却也无论如何,不应该恐怖到这种程度。



那人的面上,已全然没有了血色,在街灯的灯光照映下,他整张脸,就如同是一张

惨绿色的纸一样。



我立即觉出了不对,他已经嘴唇掀动,发出了极低的声音道∶「我是白勒克,我┅

┅遇害了┅┅你不能再和纳尔逊先生通电话,你快┅┅到┅┅福豪路┅┅一号去┅┅快

┅┅可以发现┅┅」



他只讲到「可以发现」,面上便起了一阵异样的抽搐,那种抽搐,令得他的眼珠,

几乎也凸了出来,紧接著,还来不及等我去扶他,他身子一软,便已向下倒去,我连忙

俯身去看他,他面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



而他死的这种情形,我已见过不止一次了。和以往我所见的一样,白勒克是死於毒

针的!



我连忙站起身来,海傍的风很大,在这种情形下,更使我觉到了极度的寒意。



我不再去理会白勒克的尸体,事实上,我也没有法子去理会。



我当时只感到自己是一个靶子,敌人的毒针,随时随地可能向我射来的。



我更相信,因为我退了四分钟出来,所以我如今能站在寒风之中,思索著怎样才能

安全,而未曾像白勒克那样,尸横就地。



我转过身,开始向横巷中穿了出去,路上的行人很少,我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穿

出了横巷,我迅速地赶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车内的人也很少,我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开始静静地思索。



许多不可思议的事,许多谋杀,在我身入海底,野心集团总部之际,一切不可思议

的事,看来好像应该有一个总结了。



然而,当我侥幸地能够逃出生天之後,不可思议的事和谋杀,仍然是接连而来!



我感到了极度的孤单,因为没有人可以帮助我,而我找不到可以帮助我的人。蓦地

,我想起了白勒克临死时的话来。



他叫我切不可再和纳尔逊先生通话,而要我立刻到「福豪路一号」去,又说我如果

到了那里,我就可以有所发现,但是我可以发现甚麽,他却又未曾讲出来。



「福豪路」,「福豪路」,随著巴士的颠簸,我不断地想著这条路,这条路给我的

印象十分陌生,但是却在我的脑中,又有一定的印象,我像是在甚麽地方,看到过有写

著福豪路三个字的路牌一样!



巴士快到总站,搭客也越来越少,蓦地,我跳了起来!我想起我在甚麽地方,见过

「福豪路」这三个字了,那是在我遇到张海龙的第一晚,张海龙用他那辆豪华的「劳司

累司」汽车,将我载到他郊外的别墅去的那个晚上。当车子在通向别墅的那条私家路口

,停著等开大铁门的时候,我看到过「福豪路」三个字,而这条路,只通向张海龙的别

墅。



那麽,白勒克临死之前,所说的「福豪路一号」,难道就是指张海龙的别墅而言的

麽?如果是的话,那麽我到张海龙郊外的别墅去,又可以发现甚麽呢?



我知道,凭想像的话,我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我必须亲自去!



但是首先,我却要证明,张海龙的别墅,是不是「福豪路一号」!



我在终点之前的一个站下了车,确定了身後并没有人跟踪之後,我在一个公共电话

亭中,打了一个电话给张海龙。



但是,那面的回答却是,张海龙到郊外的别墅去了!我呆了一呆,又找张小娟听电

话,但是那面告诉我,「小姐傍晚出去,一直到现在还未曾回来。」



我的心中,不禁一动,因为张小娟在我住所出现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难道她在我

的住所,一直逗留到现在,抑或是她已在我的住所,或是在离开我的住所之际,遭到了

不测。



对方早已收线,我则还呆想了几分钟。



我只得相信对方的记忆了,那麽,如今我可以做的,而且应该立即做的事,便是到

「福灵路一号」去!



我出了电话亭,沿著马路走著,一面不断地看著停在马路边上的各种汽车。要到郊

外去,当然不能没有车子,而我又不准备回家去取车子,所以只好用不正当的法子取得

交通工具了。



不到三分钟,我便看中了一辆具有跑车性能的轿车,我对这种车具有特别的好感(

那辆车的车主,在失车之後,曾大怒报警,但是後来,他知道我是因为喜欢他选中车子

牌子而「偷」车之後,我们又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我一掌击在车窗玻璃上,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窗子便破碎了。



我伸手进去,打开了车门,用百合匙打开电门,大体大样地驾著我偷来的车,向郊

外驰去。



寒夜的郊外,更是显得十分冷清,我将车子驶得飞快,四苹轮胎发出「吱吱」声,

在路面上滑过,从破窗中,寒风如利刃一般地切割著我的面,我只是想快一点赶到,快

一点赶到!



大约四十分钟,我已渐渐接近了张海龙的别墅。



我在转上斜路的弯角上,弃车而下,将身子隐在路旁的草丛之中,向斜路上掠去,

没有多久,我便到了那扇铁门的前面。



我仰头向大铁门旁边的石柱上看去,果然,在一块十分残旧的路牌上,写著「福豪

路」三个红字。



我吸了一口气,连爬带跃,翻过了铁门,向前无声地奔去。没有多久,在黑暗之中

,我已经可以看到张海龙的别墅了。



同时,我也可以看到,别墅之中,有灯光透出。



我心中在暗自询问,到了别墅之後,我可能发现甚麽呢?张海龙正在别墅中,难道

一切的事情,正是因他而起的?难道国际警方对张海龙的怀疑,并不是全然没有根据的





我脚步越来越快,不一会,已离得别墅很近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那天晚上,和我第一次来到,以及在别墅中独宿的那一晚一

样,雾很浓。我越是接近别墅,心情越是紧张。



我在这时,突然之间,眼前陡地一亮!



在我的眼神经一觉出眼前有亮光之际,我脑中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我被人发现了,

有人在以电筒照射我!所以,我立即向地上一滚。



但是我刚一滚到地上,便发觉我的判断不对。



因为当我抬起头来之际,我看到了那光亮的来源。



光亮来自张海龙别墅的後院,停留在半空,光烁夺目,像是一大团在燃烧著的火 

,但是却又静止不动,令人产生一种十分特异的感觉。

「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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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妖 火-21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这种奇异的现象了。



我连忙站了起来。然而,就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眼前重又一片黑暗!像我第

一次看到「妖火」的时候一样,不等你去探索它的来源,它便已经消失了。



或许形成「妖火」的原因十分简单,但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却是神秘之极!



我呆了一呆,继续向别墅走去,我用更轻的脚步和更小心的行动接近别墅,因为白

勒克曾说我可以在这里发现东西的,而我又再一次地见到了「妖火」,张海龙又在别墅

中。



我决定偷偷地接近别墅,以利於我的「发现」。我以最轻的步法,向前走去,在我

攀过了围墙之际,我更清楚地看到,别墅中的灯光,是从楼下的客厅射出来的。



除了远远传来一两下犬吠声之外,四周围静到了极点,我唯恐身形被人发现,几乎

是滚向墙脚边上的。在墙脚边上,我又停了片刻,等并无动静时,我才慢慢地直起身子

来。



我向著一扇落地长窗走出了一步,从玻璃中向大厅内望去。



一支落地灯,使得整个大厅,笼罩在十分柔和的光线之中,我立即看到,有一个人

,以手支额,肘部则靠在沙发的靠手上,背我而坐。



虽然我只看得清那人的背影,但是我却只看一眼,便可以肯定那人是张海龙。



别墅中只有张海龙一人在,那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只有张海龙一个人,我能够

发现甚麽呢?白勒克临死之际,挣扎著向我说出的话,又具有甚麽意义呢?这实是令我

费解之极了。



虽然我本来也不知道,我到了别墅之後会有甚麽发现,但是在我想像之中,总应该

有些事情发生,而绝不应该如现在那样地冷清清。



我在窗外,站了大约五分钟,我的视线,也一直未曾离开过张海龙。



张海龙一直以那个姿势坐著,连动也没有动过。



一开始,我只是奇怪,张海龙何以竟能坐得那麽定,在他的心中,在想些甚麽?当

我将他儿子的事和他讲明了之後,他不知道会受到甚麽样的打击。



可是,五分钟之後,张海龙仍是未曾动过,我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难道

我来迟了一步,张海龙┅┅他┅┅他也遭了毒手,死在毒针之下了?



我一想及此,手已扬起,待要一掌击破玻璃,破窗而入了!



恰好就在我几乎贸然行动之际,张海龙的身子动了一动,他放下了手,在沙发的靠

手上,重重地一击,站了起来。我连忙身子一闪,不使他发现,然而我却仍然可以观察

他的行动。



只见他站了起来之後,背负双手,在踱来踱去,我心中暗忖刚才还好不曾鲁莽行事

,进一步的忍耐,往往是成功的秘诀。



我继续在窗外窥伺著。



张海龙足足踱了半个小时,仍然不停,所不同的只是他间或背负双手,间或挥手作

出各种莫名其妙的手势而已。我决定不再窥伺下去了。那并不是因为张海龙踱得太久了

,而是我看出张海龙在别墅中,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只不过是想一个人独处而已!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就算等到天明,也不见得有甚麽发现的。



我退开了几步,来到了大门前,按动了电铃。



不一会,我便听到脚步声走了过来,大门打了开来,开门的正是张海龙。



在他开门之际,面上的神情还是那样地茫然和沮丧。可是当他一看清是我的时候,

他面上的神情,是那样地喜悦,像是一个正在大洋中漂流的人,忽然遇到有救生艇驶来

一样。



张海龙的这种神情,使我又一次肯定霍华德和国际警方,始终只是多疑,张海龙是

绝对不可能和我站在敌对地位的。



因为,他如果和我站在敌对的地位,却又能作出这样神情的话,那麽,他不仅是一

个成功的银行家,而且也将是一个旷世的表演家了!



他望著我,面上的肌肉因喜悦而微微地颤动著,好一会,才道∶「是你!」



我跨了进去,道∶「是我。」



在我走进去之前,我仍然回头向身後望了一眼。



别墅之外,黑漆漆地,甚麽人也没有。我走进了客厅,连忙将门关上,不等张海龙

向我发问,我便先向他问道∶「刚才,你可曾发现甚麽?」



张海龙呆了一呆,反问道∶「你是指甚麽而言?」



我是想问他,刚才有没有发现那「妖火」的,但是看张海龙的神情,却像是完全不

知道一样,所以我也暂时不说出来,只是道∶「你有没有发现甚麽异样的光亮?」



张海龙道∶「没有,刚才我完全在沉思之中,甚麽也没有发现。」



我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张海龙就在我的对面坐下,道,「卫先生,听说你失踪了

!」



我道∶「不错,我曾被绑架——张先生,这里是不是福豪路一号?」



张海龙失声道∶「绑架——」



可是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又惊奇道∶「是啊,你怎麽知道的?事实上,根本没有『

福豪路』这条路,那只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所取的一个名字,除了我们的家人之外,是没

有人知道的。」



我道∶「可是,在大铁门口,却有一个路牌!」



张海龙道∶「是的,我奇怪的是,你怎麽知道这里是一号。」



我仍然决定不将白勒克的话向张海龙说,只是耸了耸肩,道∶「没有甚麽,我只不

过是随便猜想罢了!」



我竭力使我自己的语音,听来若无其事。但是却显然不十分成功,因为张海龙的眼

光之中,仍是充满了狐疑的神色。



我们沉默了一会,张海龙才道∶「绑你的是一些甚麽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放在张海龙的手背之上。张海龙数十年在商场打滚,

使他具有极其敏锐的直觉,我才一按住了他的手背,他的面色便已变了,道∶「你说吧

,我可以忍受任何不幸的消息的。」



张海龙当真是一个十分勇敢的老人。



我谨慎地选择著字眼,道∶「绑架我的,就是使得令郎失踪的那些人。」我觉出张

海龙的手微微发起料来,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坚定,道∶「告诉我,小龙可是已不在人

世了!」



我连忙道∶「不,他活著,很好。那是一个有著征服世界的野心的魔鬼集团,令郎

发明了一种离析动物内分泌的方法,运用这个新法,可以使任何动物改变习性,那就使

得人变成容易控制的动物,有助於野心集团的野心计划。」



我一口气讲到这里,才松开了接住张海龙手背的手,道∶「这便是魔鬼集团为甚麽

要使令郎失踪的原因,他们要威胁他为之服务!」



张海龙的面色,看来十分苍白。



但是,在张海龙的面上,却现出了一个十分骄傲的微笑来,道∶「我知道,他不会

服从的。」



我望著张海龙骄傲而自信的笑容,心中在考虑著是不是应该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



我和张海龙的相遇,纯粹是出於偶然,而当我受张海龙之托,设法找寻他失踪的儿

子之际,我也绝未想到,一件普通的失踪案,竟会牵连得如此之广,变成这样大的一件

大事。



如今,张小龙的失踪这件事的本身,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了,要紧的是怎样制止野心

集团的阴谋,但是我却偏偏无法和国际警方联络,无法将我的发现,通过国际警方,而

传达给各国首脑!



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会晤张海龙,而是为了白勒克的那一句话。



我并没有回答张海龙的话,而自顾自地沉思起来。我的态度,又显然地引起了张海

龙的怀疑,他望著我,道∶「怎麽?我的估计有错麽?」



在那一刹间,我决定了怎样回答他了。我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道∶「没有错

,令郎拒绝和野心集团合作,野心集团暂时不敢开罪他。你放心,我一和国际警察部队

联络之後,立即会将他救出来的。」



张海龙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容,显得十分疲乏,那是在极其紧张的期待之後,精

神为之一松的一种笑容,他道∶「我只要知道他绝不屈服,绝不为他人所利用,这已是

我最大的安慰了。」



我望著张海龙,心中不知是甚麽滋味,我避不与他的目光相接触,唯恐给他看出我

是在向他说谎。这别墅中显然平静无事,白勒克的话未曾兑现,我再在这里多耽搁也毫

无意义了。



所以,我立即道∶「我要走了,我还要设法和国际警方去联络。」



张海龙道∶「好,我也要休息一下了。」我道∶「你一人,在这里?」张海龙道∶

「我不怕。」



我道∶「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张海龙道∶「今天我不想回市区去,除了在这里过夜之外,还有别的办法麽?」如

果我不是那麽急於和国际警方联络,我一定会在这里,陪伴张海龙的。但是如今我却不

能。



而张海龙又是那样地固执,我绝不相信自己可以劝得动他。



所以,我只得道∶「那麽,我们再见了,再有进一步的好消息之际,我会来通知你

的。」张海龙用力地握著我的手,连声道∶「好!好!」



我出了大门,走下了石阶,张海龙站在门口送我,我出了围墙,由於地势的关系,

当我转过头来之际,我可以看到整间别墅。



客厅中的灯光仍然亮著,除了客厅中有光芒射出来,整座别墅,都浸在黑暗的浓雾

之中,像是一头硕大无比的怪兽。



在那瞬间,我突然又想起刚才所看到的「妖火」来,在那同时,我的耳际,似乎又

听到了白勒克临死前的那一句话。



纳尔逊在无线电话中,吩咐我和白勒克联络,白勒克当然是国际警察部队十分得力

的干部了。他会不会死前胡言,一致於此呢?



如果他的话,绝不是死前的胡言,而是确有所指的话,那麽,我又何以一无发现呢





种种疑团,在我心中升起。



我站在那小山岗上,望著浓雾中的那幢别墅,像是对著一整团谜一样。我想了大约

两分钟,便决定不知会张海龙,再到那别墅的其他部份,譬如说那实验室去搜索一番。



或许,白勒克所指的发现,就是说我在这里可以发现「妖火」的秘密!



我曾两次见到「妖火」,可以说绝不是我的幻觉,这种奇异的现象是因何而生的呢

?它又代表著甚麽呢?那是我必须弄清楚的!



我身子伏了下来,又准备向前窜出。



但是,就在那时候,我突然听得身後,传来了悉索声响。



我连忙转过身来。



我是受过高度的中国武术训练的人,动作之快,自然也远在普通人之上,我一转过

身,便看到围墙之旁的草丛中,有两条人影,疾掠而起,向围墙的一个缺口处,疾掠了

出去。



那两条人影,十分矮小,看来像是小孩一样。



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反身一跃,便跃向後去,一个箭步,向前疾追而出。



出了围墙之後,虽然雾十分浓,但是我还可以看到那两条人影,在我的面前飞驰,

我用尽了生平之能,向前追去。



但是不到三分钟内,我却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我呆了一呆,却又听得不远处,传来一了一阵低沉的豹吼声。



在那样的浓雾,黑夜之中,听到那种原始的,异样的吼声,实是令人毛发悚然。我

在呆了一呆之後,立即想起我刚才追逐的那两个是甚麽人了!



那正是张小龙从南美洲带回来的特瓦族人!



我循著豹吼声向前走去,不一会,便看到了一点光亮,我渐渐地接近火光,当我在

那一堆火之旁,突然现身之际,我看到了两张惊骇莫名的怪脸,不出我所料,正是那两

个特瓦族人,他们望了我一眼,立即在地上膜拜了起来,叫道∶「特武华!特武华!」



我记得,张小娟曾经告诉过我,所谓「特武华」也者,乃是他们所崇拜的一种大力

神。



我心中暗忖,如果他们知道我这个「大力神」的处境的话,他们大概也要仰天大笑

了。



忽然之间,我又想到,文明的进步,实在并没有给人类带来了甚麽好处。



譬如说,在南美洲,特瓦族人在地图的空白点,在原始森林中过日子,生老病死,

听天由命,有甚麽烦恼忧虑?



而如今,高度的文明,又为人类带来了甚麽?高度的文明只是使人的野心扩张,以

後到了出现匿藏海底的那个野心集团那样极峰的状态。



我忽然想到,我是根本不必去挽救全人类的命运的(而且,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这

个力量),人类拼命追求文明,却又不遏制野心,那麽,一切悲惨的後果,实在是人类

自己所造成的。



我想起了白素,想起了她到欧洲去,大约也该回来了,野心集团的阴谋既然不可遏

止,我和白素又何妨到特瓦族土人的故乡去,也作一个土人?



我想得实在太远了,以致那两个特瓦族人,已经站在我的面前,我仍然不知道。



直到其中一个,胆怯地碰了一下我的手,我才抬起头来,道∶「你们是幸福的,你

们的族人是幸福的!」



那两个特瓦族人莫名其妙地望著我,他们当然听不懂我在讲些甚麽的。



那个刚才曾经碰过我的特瓦族人,这时又碰了碰我的手,同时,另一个特瓦族人,

则向前面黑暗处,指了一指,又作了一个手势。



那两个特瓦族人,显然有著同一个意图,那便是要带我到一处地方去。



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到何处去,更决不定是否应该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我犹豫

了一阵,那两个特瓦族土人,喉间却发出了一阵十分焦急的声音来。



看他们的神情,像是有甚麽事要我代他们解决一样,我点了点头,他们跳跃著,向

前走去,我便跟在他们的後面。



我们所走的,全是十分荒僻的地方,山路崎岖,大约走了十来分钟,那两个特瓦族

人便停了下来,并且伏在地上,又向地上拍了拍,示意我也伏下来。



我向前看去,夜深,雾浓,我看出那是十分荒凉的山地,我完全不知道将会有甚麽

事发生,因为看来这里甚麽都不会发生。



但是,当我看到了那两个特瓦族人焦急而迫切的目光之际,我还是伏了下来,我足

足伏了半个小时之久,虽然我一再告诉自己,特瓦土人的举动如此奇异,一定是有原因

的,应该再等下去。



但是,在半个小时之中,只是听露水凝结在树叶上,又向下滴来的「滴滴」声,但

是耐心再好的人,也会难以再忍耐下去的。



我舒了一口气,准备站了起来。



然而,那两个特瓦族人,却不等我站起,便不约而同地伸手向我背上按来。



当然,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道,是绝对按不住我的。但是那却可以证明他们两人,要

我继续在地上伏著。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又伏了下来。



看那两个特瓦族人全神贯注望著前面的神气,我知道前面一定会有甚麽特异的事发

生,因之我也全神贯注地向前望去。



在我望向前之际,那两个土人面上现出了欣喜之色,同时,一齐拍著一株生在山脚

下,一块大石旁的榕树。那榕树,需根垂挂,十分繁茂,离我们不远。



我不知道那是甚麽意思,只有将目光停在那株大榕树之上。



又过了没有多久,我突然看到,那株大榕树,竟在缓缓向旁移动!



在我刚一看到那种情形之间,我根本不相信那会是事实,而只当那是我对其一件物

事,注视得太久了而生来的幻觉。



可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却证明了那绝不是幻觉,而是事实。



那侏大榕树的确是在移动!



它先是向上升起,连同树向上升起的,附著在树根部位的,是一大团泥块,泥旁有

钢片围著。



连树带泥,重量少说也有几千斤,我不明白是甚麽力量,可以使得树向上伸起的。

当树升高了之後,我看到了一根油晃晃的,粗可径尺的钢管。我知道了。那是一种油压

式的起重机,将树顶了起来。



而这里,毫无疑问,是甚麽地方的一个秘密入口处了。我向特瓦土人望去,只见他

们正以惊骇莫名的神色,望著那棵树。



当然,对他们来说,一棵能活动的树,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我相信他们一定不止一次地见到过这棵树的升降,所以才在发现了我之後,便一定

要拉我到这里来看这个「奇景」。



榕树升高了两公尺,便停了下来。



地上出现了一个老大的圆洞,我又看到了一张铝质椅子,自动升起,椅上坐著一个

人,虽在浓黑之中,但是我仍然一眼便可以看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汉克,是野心

集团中的一份子!



那铝质的椅子,一出地面,便停了下来,汉克一欠身,走了下来。



他才走了一步,我手在地上一按,便已经向他疾扑了过去。



汉克是一个极其机警的人,但是他还不够机警得能在我扑到他身後之前,起而自卫





我一扑到他的身後,伸手在他的後脑凿了一下,他便像一个撒娇的少女,倒向爱人

的怀中一样,向我的身上,倒了下来,我扶住了他的身子,一伸手,在他的衣袋中,摸

到了一柄手枪,然後,我一松手,任由他的身子,跌倒在地。当我回头看时,只见那把

铝质椅子,正在缓缓向下降去。



我不便思索,事实上,也不容许我多思索,我一缩身,身子跳跃了起来,已经坐在

那柄铝质的椅子之上。椅子向下沉去,我只听得下面有人声传了过来,道∶「汉克,怎

麽又回来?」



我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我抬头向上看,只见椅子沉下,那株榕树,便也向下落了

下来,可是我眼前,却并不黑暗,而是一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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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妖 火-22

因为在我的四周围,都有著灯光,我是在一个大圆筒形的物事中下降著,我扣住了

机枪,紧张地等候著我现身之际的那一刹的搏斗。



椅子仍向下沉著,我听得椅子油压管缩短的「吱吱」声。终於,椅子停了下来,我

立即一跃而起,喝道∶「谁都别动!」



惊愕失措,面无人色,慌忙举起手来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莫名其妙地望著我,道∶「你,你是甚麽人?」我喝道∶「你转过身去!」那

人闻言,转过了身子。我这才仔细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那是一间地下室,除了几个扳

掣之外,几乎没有甚麽陈设,但是却另有一条甬道,通向远处。



我沉声道∶「这是甚麽地方!」



那人道∶「你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我冷笑了一声,以枪管在那人的腰腿之上,顶了两顶,并且给他听到我扳开保险掣

的「克勒」声。那人连忙道∶「这是一个秘密所在!」



我道∶「可是海底总部的分支?」



那人点了点头,道∶「是,总部召集所有的人前去赴会,世界各地分支的人,职位

高的都走了,连汉克也要走了,这里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你仍可以有机会逃走的,

快逃吧!」他一面叫我「快逃」,但他自己的声音,却在发抖!



我冷笑了一声,道∶「我应该怎样,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吩咐。」



那人闷哼了一声,我又道∶「总部召集所有人,是为了甚麽?」那人道∶「秘密,

这是极度的秘密!」我又以枪口在那人的腰处顶了一下,道∶「是麽?是不可告人的秘

密麽?」



那人怪叫了起来,道∶「不!」



我不禁为之失笑,道∶「那你告诉我吧!」



那人连连点头,道∶「总部已有了征服全世界的方法,所以才召集世界各地所有我

们的人去听候重要指示的。我职位低,负责看守而已。」



我听了他的话,不禁感到了一阵昏眩。



张小龙一答应和野心集团合作,野心集团便立即召集所有人,部署征服世界了!



人类的危机来临了!



我是不是还有力量及时告知我有关方面,挽救这一场大劫数呢?



第十七部∶地窖中别有乾坤



我心中一面想,一面摇著头。



那人道∶「是与我作对,没有好处┅┅」



我不等他讲完,便道∶「少废话,你带我去参观这个分支所的设备!」那人连耳根

都红了,道∶「不能够的!」我柔声道∶「能够的!」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完了!

完了!」



我又道∶「你还不快走麽?」



那人道∶「由这里通向前去,是张海龙的别墅底下,只不过是一些通讯联络设备和

储藏著一些武器,还有一个高压电站,没有什麽可看的!」



我一听得那人如此说法,心中不禁猛地一动!



即使这里有什麽可看的,我也不应该去看了!



野心集团已开始召集部署在世界各地的集团中人到海底总部去,那麽,他的阴谋,

付诸实行,也就是这几天中的事了!



我怎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我为什麽还不把将汉克作为证人,立即和国际警方联络





我一想至此,连忙道∶「你快送我出去!」



那人自然不知我是因为什麽而改变了主意,呆了一呆,显是求之不得,连声道∶「

好!好!」



我知道躺在外面的汉克,暂时不会醒来的,我坐上了那铝质的椅子,那人扳动了一

个掣,椅子开始向上升了上去,我心中在急速地盘算著,如果国际警方,对我的报告有

所怀疑的话,那麽汉克便是一个最好的人证了,我必须将他制住,带入市区。



正当我竭力思索,我离开了这里之後,以什麽方法再和纳尔逊先生联络之际,突然

,我听得下面,响起了「拍」地一声。



那一下声响,不会比一个人合掌击蚊来得更大声,但是那一下声响却令得我猛地一

震,因为我一听便听出,那是装上灭音器的枪声,我根本不知道枪是谁发,也不知道枪

射向何处。但是我却本能地侧了一侧身子。



那一侧,可能救了我的性命。



因为几乎是立即,我觉得左肩之上,传来了一阵灼热的疼痛,我中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