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妖 火-7
因为,我一直想追寻和张小龙失踪有关的线索,但是到目前为止,却一点结果也没
有。本来,我如果能和那个罗勃杨见面的话,对整件事情,自然大有裨益。但是罗勃杨
不但十分机警,他的住处,更是神秘到了极点,令得我一无所获。
如今,这些人既不是警方人员,自然和罗勃杨有关系,就算和罗勃杨没有关系,也
和张小龙的失踪有关,正是我追寻不到的线索,既已到手,又如何肯轻易地放弃?在我
心念一转之际,只听得那司机咳嗽一声,将帽子拉高了些。
我看到那司机的面色眼神,全都说不出来的阴森,他向那两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两
人立即各以手枪,抵住了我的腰际,低喝道∶「识相的,跟我们走。」
我忙道∶「兄弟,我┅┅只不过是一个倒楣的小偷,你们┅┅」
那两人不由分说,以枪管顶我,将我推进了车厢,「砰」地一声,车门关了,车子
立时向前,疾驰而出,我想注意一下他们将车子驶到什麽地方去,但是那车子的後座,
和司机位之间,有著一层玻璃,还有黑色的绒布帘,两面和後面的窗子,也是一样。
那两个大汉拉上了帘子,我在车厢之中,便什麽也看不到了。
我只觉得车子开得十分快,起先,还时时地停了下来,那自然是因为交通灯的关系
,到後来,便一直向前疾驰而开,我的直觉告诉我,已经到了郊外。
我的左右腰腿上,各有一管枪抵著,但是我的心中却一点也不吃惊。
因为这时,我不明白对方的身份,但是对方却一样不明白我的身份。
而我有利的是,对方是什麽样的人物,我总可以弄得清。而我如果一直装傻扮懵的
话,那麽,他们可能真当我是一个偷进一幢空屋的小偷的,这对我行事,便大是有利了
。
所以,一路上,我便作出可怜的表情,一直在哀求著那两个人。戴在我面上的那尼
龙面具,因为薄如蝉翼,所以面上肌肉的动作表情,可以十足地在面具上反映出来,实
是令人难以相信我是戴上一张面具的!
那两个人只是扳起了脸不理我,当我的话实在太多的时候,他们才用手枪撞我一下
,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
本来,我就无意以我的话,来打动他们,使得他们放我,我只不过想隐蔽自己的身
份而已,看来,我的表演十分成功,我心中也怡然自得。
车子足足疾驰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停了下来。一停了下来之後,那两个大汉之中的
一个,以手指在玻璃上叩了几下。
玻璃之外,传来了一个十分冷峻的声音,道∶「带他出来。」
那大汉打开了车门,将我拖出了车厢。
在我的想像之中,我一定已到了贼窝之外,说不定那贼窝,乃是一幢华丽的洋房,
又说不定,可能是十分简陋的茅屋。
可是当我跨出车厢之际,我却不禁猛地一愣。
只觉得寒风扑面,四下望去,空荡荡地,只见树影,哪里有什麽房室?
我一见这等情形,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忙道∶「你们将我┅┅带到这里来做什麽?
」
我一面说,一面已准备有所行动。因为我怕他们,要在这样的一个荒郊中对我下毒
手,那我实在是死得太冤枉了!但是就在我准备有所行动之际,那司机已向我走了过来
。
他阴森的眼光,在黑夜中看来,更是显得十分异样,十足是一条望著食物的饿狼一
样。
他来到了我的面前,伸手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下,以十分生硬的本地话道∶「放心
,请你戴上这个!」他说著,便取出了一苹厚厚的眼罩,不经我同意,便将我的眼部罩
上了。
我眼前,立时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了。
我这时的心情,十分矛盾。因为我冒的险,实是十分凶险之故。
我的眼睛给他们蒙上了,他们要杀害我,更是容易进行得多。但是,他们可能不准
备害我,而且是准备将我带到某一地方去,那我就不宜在这时发作。
说来十分可笑,因为我为了这个,犹豫了半分钟。而如果他们准备杀我的话,只怕
我也早已上了西天了。但他们却不准备杀我,我觉得两肩被人抓著,向前推去,脚高脚
低,走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才听得有开门的声音,但是在进入那扇门後,又走了五分钟
,才进第二扇门,接著,便停了下来,而我的眼罩,也为一个人撕脱。
霎时之间,只觉得过份的光亮,直射我的眼球,令得我什麽也看不到。但是没有多
久,我便恢复了视力,同时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那两个冒充警察,押解我前来的两个大汉,已经不在。只有那个司机,正以十分阴
森的眼睛看著我,但是却俯身和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胖子,低声讲著话。
那是一间普通的起居室,我看不出什麽异样来,只有那个胖子,态度显得十分神秘
,因为他在灯光下,戴著一副黑眼镜。
那「司机」一路说,那胖子便一路点头,我装著不知所措地坐著,不一会,门又打
了开来,走进了一个身材十分苗条的女郎,手中拿著一苹录音机,那女郎也戴著一副黑
眼镜。
她进来之後,并不说话,也不向什麽人打招呼,就将录音机放在几上,熟练地开了
掣,录音盘开始「沙沙」地转动。
那胖子咳嗽了一声,挥了挥手,面目阴森的司机,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那胖子
开口道∶「卫斯理先生,久仰大名。」
那胖子说的是英语,十分生硬,但这时候,那胖子说的即使是火星上的语言,我也
不会更吃惊了。
我一直在充作「小偷」的角色,因为我是在沿著水管而下之时,落入他们的手中的
。而且,我自己还正在自鸣得意。
可是,原来人家早已知我是谁了!
想起了我在车上的「精彩表演」,我连自己,也禁不住面红,我这才知道,在许多
的失败之上,又加上了一个更大的失败!
我呆呆地望著那司机,又望著那胖子,一时之间,实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胖子又笑了笑,道∶「我们用这种方式,将你请到这里来会面,而且,又在你进
行工作的时候,实是十分抱歉。」
我听了之後,只是「哼」地一声。
事实上,我这时,一败涂地,完全处在下风,除了「哼」地一声之外,实在想不出
还有什麽别的话可说!那胖子又道∶「卫先生,你既然到了我这里,想来一定可以和我
们合作的了?」
我直到此际,才有机会讲话,道∶「你们是什麽人?要我和你们合作什麽?」
那胖子乾笑了几声,道∶「很简单,我们问,你照实回答,这就行了。」
我沉声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阴森的汉子立即阴笑道∶「不会的,卫先生是聪明人,怎麽会拒绝呢?」我欠了
欠身子,那苹手铐,还在我的右腕上。
如今,对方既然明白了我的身份,自然也深知我的底细了,我又何必让这讨厌的东
西,留在我的手上?所以我一缩手,便已将手铐,脱了出来,同时,毫不经意地用力一
抓,那手铐被我抓到扁了。我看到胖子和那阴森的汉子两人面上,都现出了惊讶之色。
我顺手将手铐向地上一抛,道∶「好,我要先听听你们的问题。」
那胖子道∶「卫先生,你是什麽时候开始为劳伦斯·杰加工作的?」
那胖子的这一句话,实是令得我又好气又好笑!谁他妈的知道劳伦斯·杰加是什麽
人?我立即道∶「你一定弄错人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那胖子耸了耸肩,面上肥肉抖动著,像是挂在肉钩上的一块猪肉。他似笑不笑地道
∶「卫先生,你一定听说过有一种药物,注射之後,可以令人吐露真言的,我们如今,
还不愿意使用这种药物!」
那胖子对我说的话,并不是虚言恫吓,的确是有这样一种药物的。
但是那胖子如今不使用这种药物,自然不是出於对我的爱惜,而且人在接受了这种
药物的注射之後,虽然口吐真言,但是却十分凌乱,需要十分小心的整理,方能够有条
有理,而且,也未必一定能够整理得和事实的真相,一般无异。
我也耸了耸肩,道∶「我的确不认识这个人。」
那胖子冷冷地道∶「那你为什麽人送信?」
我「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我立即想起了那离奇死在张海龙别墅的後园,又经过
我移尸的白种人来。所谓劳伦斯·杰加,一定就是他了!
我立即道∶「你是说一个有著金黄虬髯的高个子?」
那胖子笑了笑,向身後的那阴森汉子道∶「我们亲爱的卫先生的记忆力原来并没有
衰退,他记起来了。」我忍受著他的奚落,平心静气地道∶「我是不认识这个人,在我
见到他时,他已经死了。」
那胖子和那阴森的汉子两个,像是陡地吃了一惊,齐声道∶「死了,劳伦斯死了?
」
我道∶「是的,他是死在两个特瓦族人之手,你们既然从南美洲来,应该知道特瓦
族人所用的毒药的厉害的!」
我开始尽可能地反击,因为我听出那胖子的英语,带有西班牙语的音尾,所以我断
定他是从南美洲来的。那胖子果然一愣,乾笑道∶「好,卫先生,那麽,劳伦斯的朋友
,那位有著十七八个名字的罗勃杨,他又交给了你什麽任务呢?」
我冷笑道∶「罗勃杨如果有任务交给了我,我又何必沿著水管往下爬?」那胖子不
期而然地点了点头,我站了起来,道∶「我相信我们以这样的地位相处,对大家都没有
好处。」
那胖子摸著下颔,道∶「卫先生,我们没有别的法子,因为我们不知道你究竟担负
著什麽任务!」我立即道∶「要知道,我一样不知道你们担负什麽任务!」
那胖子仍然不断地摸著他的下颔,虽然他光洁的下颔上,一根髭也没有,他慢条
斯理地道∶「不错,但如今,你却被我们请到这里来了!」
这肥猪,他是在公然地威胁我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这几个是什麽人,更不知道这些人准备如何对付
我,但是我知道,如今我需要的是镇定。
只有镇定,才有可能使我脱离险境。也只有镇定,才有可能弄清楚这几个人的底细
。所以,我也以缓慢的动作,伸了一个懒腰,道∶「我一生之中,不知被人家以这种方
式,『请』了多少次,但我仍然在这里。」
那胖子的口锋一点也不饶人,立即道∶「我相信你所说的是事实,但是这一次,却
是不同,我们是不惜杀人的,你知道麽?」
他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神情显得十分可怖,尤其是他戴著黑眼镜,因此更有一种
十分阴森的感觉。他一面说,一面挥了挥手,以加强他的语意。
我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那胖子,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我仍然维持著镇定,道∶「如果命中注定,我要作你们的牺牲品的话,我也没有办
法可想!」
那胖子一声冷笑,以他肥胖的手指,叩著沙发旁边的茶几,他问道∶「好了,我开
始我的问题了!」我以沉默回答他。
他缓缓地道∶「首先,我要知道,是谁在指挥著罗勃杨!」
我脑中正在拚命地思索著。
我已经知道眼前的这几个人和罗勃杨并不是一夥,说不定,还是对头。但不论是跟
前的胖子也好,是罗勃杨也好,却和张小龙的失踪有关。我更相信,除了眼前的胖子,
和罗勃杨之外,还有第三个集团,那便是那个死了的白种人,致罗勃杨信中所说的「他
们」,信中说,「他们」已得到了一切,那当然不是指眼前的胖子而言。
因为,眼前的胖子,正想在我身上得到一切!
我相信偷摄我住所,失去相机的那人,就可能是那第三方面的人马。
当下,我沉默著,并不回答,因为我根本无从回答起。关於罗勃杨,我除了知道他
穿了一件红色的睡袍,和住在一层空无二物的房屋之中之外,什麽也不知道。
那胖子等了半晌,不见我回答,便咳嗽了一声,道∶「卫先生,你应该说了。」
我道∶「你完全弄错了,这样的问题,叫我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胖子道∶「那麽,或者变一个方式,罗勃杨接受著谁的命令?」我站了起来,大踏
步地来到了他的面前,我的动作,十分快疾而果断,但是,我到了胖子的面前,胖子面
上,仍没有吃惊之色。
在这一点上可以证明,虽然我看不出什麽迹象来,但是胖子却有著充份的准备,他
并不怕我突然发难。
我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去,道∶「你要明白,你从头到尾,都弄错了!」
那胖子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不错,我们做了许多错事,例如以为罗勃杨是毫不
足道的,但我们错了,罗勃杨担任著主要的角色;又例如我们认为张小龙的秘密,已没
有人知道了,但事实却又不然┅┅」
他提起张小龙来了,我心中不禁一阵高兴。
但是那胖子却没有再往深一层说下去,只是道∶「如果我们过去犯了一百个错误,
那麽现在开始纠正,还来得及,所以我们要盘问你。」
我立即道∶「如果你们盘问我,那你们是犯第一百零一个错误了!」
第七部∶再探神秘住宅
胖子的手一提,摘下了他的黑眼镜。
他的眼圈,十分浮肿,但是眼中所射出来的光芒,却像是一头凶恶的野猪一样,我
知道我不能低估这个胖子,如今一看那胖子的眼色,我更加认为我的设想,一点也不错
。
他一摘下了黑眼镜,我便知道他会有所行动了,因此我立即退後一步。一伸手,已
经抓住了一张椅子的椅背,以便应变。
但是,室中却一点变化也没有。
那女子仍坐在录音机旁,那面目阴森的人和胖子,仍然坐著,室中极静,只有录音
机的「沙沙」声,也正因为是他们绝无动作,因此使我料不定他们将会有什麽动作,因
之使我的心神,十分紧张。
静寂足足维持了五分钟,那胖子才缓缓地向那张茶几,伸过手去。我立即注意到,
茶几面上,有著一个按掣,我不等胖子的手按上去,便厉声喝道∶「别动!」那胖子果
然住手不动,但也就在此际,我注意了胖子,却忽略了另一个人。
那大汉当然是趁此机会,按动了另一个掣钮,因为,我「别动」两字,才一出口,
便觉得身子向下一沉!那是最简单的陷阱,我连忙双腿一曲,就著一曲之力,身子向上
,直跳了起来。
可是,就在我刚一跳起,还未及抛出我手中的椅子以 愤之际,突然,一片黑影,
兜头罩了下来,在我还未曾弄清楚是什麽东西的时候,身上一紧,全身便已被一张大网
罩住了!
那张大网,是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
那胖子「哈哈」一笑,道∶「这是我们用来对付身手矫捷的敌人的!」
这时候,我虽然身子被网网住,但是我的心中,却是高兴之极!因为这陷阱,是自
天花板上落下来的那张网,使我知道了这里是什麽所在!
因为我早就听说,有一个十分庞大的走私集团(很煞风景,主持这个走私集团的,
乃是一个「名流」,而并不是下流人物,「名流」正是靠走私发达的),这个走私集团
,近年来,活动已经减少了,但是走私集团总部的种种电力陷阱装置,却还为人所乐道
。
我并不自负我的身手,但像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转眼之间,便被擒住,那当然是
这个走私集团的总部了。而这位大走私家——我们的「名流」,在走私的现场,被我捉
到过一次,在我的警告之下,他才告敛迹的,但是我却掌握著一箱的文件,只要我一死
,文件便会公布,那便足够使他坐上二十年的苦监的!
我知道自己身在此处,自然难免高兴!
因为如今,我虽身在网中,但是不一会,我就可以占尽上风了!
当下,我冷笑了一声,道∶「对付身手矫捷的人,这网的网眼,还嫌大了些!」
在他们还未曾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之际,我早已摸了两枚钥匙在手,从网眼之中,
将那两枚钥匙,疾弹了出去!
那以後几秒钟内所发生的事情,我至今想来,仍觉得十分痛快,两枚钥匙,重重的
弹在他们两人的额上,胖子从椅上直跳了起来,伸手摸向额上,当他看到自己的掌心满
是鲜血之际,那种神情,令我忽不住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我笑声中,那胖子怒吼一声,已经拔出了手枪来。
那面目阴森的人正在以手巾接住额上的伤处,我立即向他以本地话道∶「大苹古呢
?我要见他!」
那胖子的手枪本来已经瞄准了我,可是我这句话一出口,简直比七字真言还灵,那
面目阴森的人立即叫道∶「别开枪!」
那胖子愣了一愣,道∶「为什麽?」
那人向我一指,道∶「他认得老板。」
我口中的「大苹古」,就是上面提到过的那位「名流」。「大苹古」是他未发迹时
的浑名,如今,已知者甚少了,我能直呼出来,自然要令得他们吃惊!
那面目阴森的望著我,道∶「你识得老板麽?」我道∶「你立即打一个电话给他,
说你已将卫斯理置身网中了,看看他有什麽反应。」
那人面上神色,惊疑不定,和那胖子望了一眼,又向那位小姐招了招手,三人一齐
走了出去。我在网中,一点也不挣扎,反而伸长了腿,将网当作吊床,优哉游哉地躺了
下来。
不到五分钟,那面目阴森的人,面如土包,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後,连
话都头不得说,便按动了墙上的一个按钮,那张网跌了下来,他手儿发抖,替我将网拨
了开来,我冷冷地道∶「怎麽样?」
那人道∶「老板说他┅┅马上来┅┅这里,向┅┅你赔罪。」
这是我意料中的事,大苹古可能敢得罪皇帝,但是却绝不敢碰一碰我。那人又道∶
「我┅┅叫刘森,这实在不是我的主意。」
我一面站起来,一面道∶「我早已看出你是本地人,你却还装著外国人的同路来吓
我,太可恶了!」刘森点头屈腰,连声道∶「是!是!」
我在沙发上大模大样坐了下来,道∶「等一会,大苹古来了,我该怎麽说?」刘森
面上的汗,简直围成了几条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