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整日里守着娘,抓药、煎药,日复一日,那药有多苦,我知,娘每次喝的时候,我总会看见娘紧蹙的双眉,喝了那么多帖药,娘的风寒却一直不见好转。
他不再接我去别院,而是每日来家里陪我。
我答应过娘要一直快乐着,所以在娘面前,我还是当初的小女儿,只是不能再在娘的怀里撒娇了。
娘说我瘦了,娘说我的笑容里开始有了忧伤,娘说我的眉间开始锁上了清愁,娘说了很多很多……娘知道我心里的担忧,娘安慰我说她没事,让我不要担心。
可是娘却在日渐消瘦,苍白的面庞血色全无,自小我便与娘相依为命,如今娘却被风寒一直折磨!
不肯轻易落泪的我,终于有一天哭倒在他的怀里,语无伦次地对他说着:我怕娘有事,我怕失去娘……
他一只手拥着我,一只手在我后背轻轻的拍着,温柔地说:不会的,别担心,你娘会好起来的。
他让人从京里送来许多治风寒的药,每日里陪着我煎药,每日里安慰惊惶失措的我。
我忘记了有多久没有看到他温暖的笑脸了,他的眉宇间是抹之不去的隐忧,我也忘记了有多久没有给他唱过小曲儿了,以前乏了的时候他总会听我唱小曲儿。
他说我瘦了,脸上原本的红晕,几乎开始透明,他说我该要好好保重身体,这样才可以好好的照顾娘。
南国的冬日甚少下雪,而今天,他竟是踏雪而来,我在屋里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披风上还停留着些许不肯散了去的雪花。
娘今日的气色也好了许多,这会儿正坐着喝药。
“娘,下雪了”,我的脸上开始有久违的笑意。
“我的水儿终于又笑了”,娘说这话的时候,手停留在我的脸上,那种宠溺又回来了,恍惚间有种错觉,娘终于好了。
只有他,眼神里似乎有了异样的凝重,而我快乐的竟然没有去问是何缘故!
“娘,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然后转身对他说:你陪我娘说会儿话。
他朝我笑笑,点点头。
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呢,窗外大雪纷飞,我看到了他温暖的笑脸,娘也好起来了,我快乐的想着。
正当我哼着小曲儿在开心的做饭的时候,他急急走来,拉了我的手就往娘的屋里走。
娘在不停的咳着,我看到娘的罗帕上有一团触目惊心的红……
我的泪在瞬间决堤。
娘说:“水儿,别哭,听娘把话说完。娘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娘对不住你,留你一人孤苦无依。
娘说:“萧公子,我走后,水儿便托付与你了,若你们两情相悦,我只希望你好好照顾水儿,若是你当她是妹妹,便给她寻一个好人家,让她日后有人照顾,这样我也走得安心些。”
然后我听到他对娘说:弱水三千,我只取她这一瓢!
娘在弥留之际说:水儿,你答应过娘要一辈子快乐的,记住了,要快乐,娘会在天上看着你!
娘把我的手交到他的手里,让他好好照顾我。
他与我十指交握,他对娘说会好好照顾我。
娘停留在我脸上的手开始垂落,我看到娘的嘴角有了笑意……
娘闭上了双眼,走了,丢下水儿,走了!
[ 本帖最后由 静静的水 于 2008-2-17 22:5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