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08-21][灵异]长篇连载---《盗墓之王》

第四部天人交战 9玉棺美人
  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藤迦,我走向井口,一步跨进了工人们快速收回来的铁箱。

  三脚架晃了晃,铁箱左右摇摆着,在井壁上来回撞了几下,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耶兰站在井边,神色紧张地问:“风先生,要不要再做什么准备?”

  埃及人对金字塔向来都充满了敬畏,忽然看到我这样一个东方人毫不在乎地深入古井内部,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拍了拍手里的强力电筒,微笑着摇摇头。

  盗墓专用的工具箱就放在脚边,这样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了,而且在我发出救援信号时,耶兰等人可以在一分钟内迅速将铁箱提升到地面。至于枪支弹药,我根本无须携带,在那种理论上的“神秘武器”面前,任何地球人的枪械都不啻于是幼儿玩具。

  耶兰举起右臂,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我故意不去看苏伦与铁娜,即使明知道她们心里或多或少都会充满了担心忧虑。当然,井下的一切行动,都在手术刀和纳突拉的监视之下。

  “开始——”耶兰的手臂向下一落,绞盘转动,铁箱缓缓降落。

  一百八十米的深度,即使在地表井的范围内,也属于超深类别。井底肯定空气稀薄,需要配备氧气设施才行,何况这是在几千年的埃及金字塔内部?那么,藤迦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奇遇,才突然之间穿越层层障碍,到了这里?

  我已经越来越觉得金字塔内部有“鬼”——比如先前的盗墓队伍几十次受阻,无论动用何种机械,总是无法破墙而入。反而是到了汤博士的钻机面前,只是增加了钻头长度,便轻易地打开了通道。

  所以,我觉得“鬼”始终在抗拒着外来力量的入侵,才会一直保护着这座金字塔的不破金身。再进一步想想,“鬼”为什么放弃了抵抗,任我们闯入?是自甘失败,还是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思想的驰骋是永无疆界的,瞬间我又想起了突然离去的唐心。

  她为“千年尸虫”而来,现在匆匆离开,唯一的解释就是——“千年尸虫”只是遮人耳目的幌子,而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实目的却是谷野手里的经书。老虎盗经得手,自然就会迅速撤离,不肯再跟这些埃及军人纠缠下去。

  “老虎死了吗?”我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就算那具死尸身上的生理特征跟老虎再接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件事。

  卢迦灿不是等闲之辈,并且得到大祭司的授权,只要唐心露出一点破绽,便会痛下杀手。我对这两人的交手非常感兴趣,因为此前卢迦灿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欧洲和北美,成了全球各地针对美国总统的恐怖分子的无敌克星——即便如此,相比之下,我会更看好唐心。往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令人无从提防。

  铁箱轻轻一荡,撞在了侧面墙壁上。借着灯光,我能清晰看到那些潦草凌乱的红色符咒随意率性地布满了四面的石壁。这次身临其境地看它们的样子,真的有些像舞台上戏子们的水袖,极长又极柔软,收放自如,绵延不绝。

  “风哥哥,情况怎样?”苏伦关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起来。

  我略一思忖,一字一句地问:“苏伦,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怪兽的红色舌头像什么?”一边说,我一边伸出右手向石壁上摸去,当然,我的手上戴着一副特制的石棉混合铅丝编织成的防辐射手套。

  “记得。”苏伦很机敏地接了话,却不谈及“水袖”的事,当然是故意要避开铁娜等人的耳目。

  “那么,我现在看到的东西,就是像上次打过的比喻。你怎么看?”水袖是中国文化里的独特产物,我想不出埃及古墓与水袖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我们谈话期间,钢索一直在向下释放,那些或彪悍雄劲、或飘逸灵巧的红色符咒一行行地串连飞舞着,让我目不暇接。

  古埃及人的壁刻,以土黄色为主,偶尔有金色的点睛之笔,但整体上总给人以略显脏兮兮的土色。这红色的符咒却完全不同,几乎让人打看到它们的第一眼起,便仿佛要忍不住热血沸腾、翩然起舞一般,犹如一个浑身披红挂彩的纤腰舞女在土黄色的大地上毫无羁绊地尽情飞舞着。

  “呵呵……”苏伦苦笑着,大概是无言以对。

  “苏伦,我想所有的天机都藏在《碧落黄泉经》里了,当务之急,是要逼迫谷野说出经书上的秘密。”不管那经书现在何处,谷野曾经是持有人之一,当然能够记得自己最感兴趣的篇章。

  铁娜插嘴:“我会尽快以官方名义向谷野施加压力,争取早日拿到那些资料。”

  我想到的问题,铁娜也会想得到。既然这么久的时间里,她连借阅经书都办不到,可见谷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铁箱下降深度超过一百米之后,苏伦几乎每隔半分钟就会向我询问一遍空气状况。

  我仍旧没有启用氧气瓶,因为丝毫没感到缺氧带来的痛苦,于是不得不想到另外的一个问题:“难道这么深的井底,会有与外界连通的空气交换设备?随时随地都可以得到新鲜空气?”

  石壁上的红色符咒越来越巨大,很多笔画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两米多,仿佛写下符咒的人,是在握着一支极长的毛笔写字,可以非常自如地写出这样超大体积的字。

  当我看到一连串的连缀在一起的圆环符号时,禁不住想起了“霓裳羽衣舞”这样的名称。我曾无数次看到过舞台上的戏子抖动水袖做出这种波翻浪滚的动作,只不过那时的袖子是白色的,而此刻满壁符咒都是红色的。

  一百二十米时,我打开了强力电筒,光柱射向井底。那具玉棺反射着冷冷的寒光,随着光柱角度的变化,藤迦身上的黄金甲也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随即听到耶兰在大声问:“风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那玉棺已经隔得非常近了?”

  的确,目测距离,此刻我到那玉棺,绝不超过三十米。

  “对,距离大概三十米。怎么?有什么问题?”

  耶兰气急败坏地叫着:“刚刚做的探测,井口到玉棺,深度为一百六十米。现在看来,深度将会变成一百五十米的样子——就是说,几分钟内,玉棺自动上升了十米。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该如何解释呢?”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铁娜已经迅速接口:“这样太好办了!风先生,不妨用你们中国古人的绝顶妙计‘刻舟求剑’好了。在井底做上明显的尺度标记,如果玉棺真的在上升,那就……”

  她又用英文骂了一句粗话,因为这种“上升”的理论根本行不通。

  如果玉棺可以无限制自动上升的话,根本无须有人下井救人,直接等它上升到与井口持平的位置,伸手就能把藤迦拉出来,那样岂不省事的多?

  耶兰无可奈何地长叹:“有钢丝绞索为证,我总不会让人故意将钢索截掉十米吧?”

  一分钟后,铁箱距离玉棺还有两米多高,我命令耶兰停住绞盘。

  “怎么样?怎么样……”苏伦一直在忧心忡忡地询问着。

  很多问题,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解答,比如高度上升问题,我发现很多红色的笔画突兀地被截断在玉棺与石壁的交界处,应该充分证明玉棺曾经在符咒书写完毕后移动过,以至于把符咒遮盖起来了。

  上次垂下摄像机探测时,以为玉棺就是古井的最底部,现在看来,这个结论未必正确。

  隔得那么近,看着藤迦面容安详地平躺在石棺里,双臂笔直地垂在腰部两侧,再穿着这件古怪的黄金盔甲,像极了古装片里的动作僵直的道具。

  苏伦低声问:“她、她真的还活着?”

  她的声音没落,切尼已经狂妄地大叫:“风,把那盖子弄开,让我们看看这些漂亮的黄金盔甲,快点,快揭开盖子!”

  墓室里的人已经群情沸腾,仿佛我正面对着一扇藏宝库的大门,只要伸手一拉,这大门就訇然开放。

  “苏伦,毫无疑问,她有呼吸,面色平静。”

  “风哥哥,那岂不是跟龙一模一样?”

  我不由得浑身一凛,的确,龙在石壁外出事的时候,面带微笑,满嘴酒气,就是这么昏睡着。

  “不管怎样,先救她出来好了!”我攀住铁箱的边缘,慢慢把自己的身体悬挂在铁箱外壁上,再命令耶兰将铁箱缓缓下降,直到我的双脚稳稳地站在玉棺上。

  耳机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因为到目前未知,所有人悬着的心才一下子放下。

  脚下的玉棺非常坚实,让我有“终于落地”的感觉,便放开了紧紧扳住铁箱的手。耳机里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家可能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屏幕上的我。

  我蹲下身子,凑近藤迦的脸,看到她的鼻翼正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睫毛也偶尔不安地颤动着。

  她真的只是睡着了,除了睡觉的地点匪夷所思外,其它表情动作,毫无奇异之处。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低声叫着:“藤迦小姐、藤迦小姐,快醒醒……”

  她毫无反应,只是一呼一吸地、自然而然地睡着。

  我提高了喊声,并且伸手在玉棺壁上轻轻拍着,发出“笃笃、笃笃”的沉闷的声音。她仍然没有反应,根本听不到我的叫声。拍打声在井壁的回荡碰撞之下,渐渐呈螺旋方式左右叠加着传递向井口,汇集成恐怖的回声。

  那些盗墓工具丝毫没派上用场,因为封闭住藤迦的,只是一块与她的身体尺寸基本吻合的长条形透明玉板,左右各有一个透明的宽大拉手。我伸手握着那拉手,略一掂量,用力一拉,已经把玉板提了起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无论是耳机里的还是古井里的,都静到了极点。

  黄金盔甲在不断地闪着耀眼的光芒,晃得我双眼刺痛。我定定神,再次试探性地叫着她的名字:“藤迦小姐、藤迦小姐……我是风,来带你回营地去……”

  我一直都很注意玉棺四周的动静,并且做好了随时应付那古怪的召唤声出现的准备,但什么声音都没有,直到我放下玉板,伸手去摸藤迦的鼻息为止。她的鼻息很正常,现在能明显看到她的胸膛缓缓起伏着,完全是熟睡的样子。

  苏伦与铁娜的叹息声几乎是同时从耳机里传来的:“唉,真是诡异到了极点!如果能将她弄醒就好了,她的经历将会改写人类探索‘虫洞’理论的新纪元。”

  我把手放在藤迦的脖颈下面,用力将她抱起来,起身放进铁箱里,倚着铁箱壁坐好。

  此时,那玉棺已经空了,我发现藤迦躺过的地方,竟然是从完整的玉石上硬生生凿了一个人形出来,几乎可以称作“量体打造”的。而那块玉板的厚度大概在一厘米,毫无杂质,就像一块现代工艺流水线上的最纯净无瑕的玻璃。

  “风哥哥,请尽快撤离现场!”苏伦的担心清清楚楚地在声音里流露出来。

  我略微觉得有些失望,因为井底探索工作到现在便全部结束了,根本没发生任何奇异事件。玉棺下半部分呈现出一种基本不透明的灰色,就算它不是古井的底,玉棺后面的世界也是没办法探索到了。

  我抬头向井口仰望,视线的尽头,只有一个昏黄的酒瓶盖大小的亮点。

  “这就完了?风,肯定另有机关,你仔细看看那玉棺,实在不行,就实施定向微型爆破,把它打破,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切尼“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怪癖又开始发作,看来不搞个水落石出,是决不肯罢手的了。

  我站在玉棺上,绕着石壁一周,轻轻摸着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

  石壁上并没有任何可供藤迦出入的暗门,似乎她进入古井的唯一通道便是巨大金锭压着的那个入口。我从铁箱上取下一架摄像机,将焦距拉近到极限,让镜头一寸一寸地在石壁上扫描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只是在直觉上对此次的地下探险充满了失望,仿佛经过层层努力后,得到的奖励不过是一个虚幻的七彩水泡,只是看起来挺美。

  井壁上毫无异样,当镜头对准玉棺与石壁的四条接缝拍摄时,切尼开始不停顿自言自语,仿佛是在苦苦思索着某些难解的问题。

  这四条长度为两米的接缝非常密实,严丝合缝,连一个小蚂蚁都爬不过去。

  拍摄持续了五分钟,到最后连自己都感到乏味了,因为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供遐想的细节。

  我将摄像机扔进铁箱里,蹲在那个人形的凹槽前,忽然有个疯狂的想法:“如果我自己躺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要想探索藤迦的失踪之谜,亲自体验一下躺在玉棺里的滋味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我向前跨了一步,右脚踏进凹槽里,此刻只要屈身躺下,再把盖子拖过来盖好,就会跟此前看到藤迦时的状态一模一样了。那块玉板的正反两面,都装有透明的拉手,自然是为躺进凹槽里的人自己动手盖盖子准备的。

  “风哥哥,你要干什么?快退出来!退出来!”苏伦蓦的提高了声音,大声叫我。

  我愣了愣,有些迷惘地又向前踏了一步,双脚站在凹槽的足底位置,迷迷糊糊地准备坐下来。

  苏伦不知做了什么,我的耳机里陡然想起一阵尖利的啸叫声,几乎要将耳膜刺穿一般,令我从轻度催眠状态一下子清醒过来,屈膝一弹,离开了那凹槽。

  “风哥哥、风哥哥、风哥哥……”苏伦一叠连声地叫着,声音惶恐而急促。

  “我……我没事……没事了……”冷汗正雨后蚯蚓一样缓缓地爬满了我的额际,太可怕了!刚才我的举动根本不是出自本意,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对我催眠一样。幸好有苏伦的及时提醒,我才没进一步犯错。

  “那就赶快返回好了,医疗救护人员已经做了最充足的准备,挽救藤迦小姐的命要紧。”苏伦的情绪平静下来,叙述也变得条理分明。

  “躺进去的后果会怎么样?”

  “究竟是谁设计了这玉棺,又是谁在隐秘的空间里无声地催眠,企图引诱我犯错?”

  我已经回到了铁箱里,当钢索收紧,铁箱缓缓向井口升上去的时候,我扶着铁箱的边缘,脑子里有很多疑惑在一直激烈地轰响着。

  “假如我刚刚真的躺进去了呢?”

  “会同样丧失灵魂而变成植物人吗?还是会瞬间到达另外一个虚幻世界,也开始一次穿越时空之旅,最终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消失殆尽,变成万千尘灰中的一粒?”

  不管怎样,我已经成功地下井并且救出藤迦,所以铁箱升到井口时,所有的士兵和工人们情不自禁地鼓掌欢迎我。

  医护人员已经准备了氧气瓶、担架和各种各样的强心药物,三十秒内,已经为藤迦做了心脏和呼吸系统的全面检测。事情的结果,让我和苏伦的心情都变得沉甸甸的——藤迦已经变成了医学意义上的植物人。

  一个植物人是没法告诉别人曾经发生过什么的,也许藤迦的神奇经历将会随她的生命一起被尘封起来,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所有的救人过程,已经被全程自动录像。

  当我坐在监视器前,回放自己的下井过程时,不禁感到心有余悸。特别是我双脚同时踩进那个凹槽的瞬间,此刻看起来更是诡异万分。

  铁娜在这个地方让画面定格住,然后放大八倍,仔细观察着那个人形凹槽。

  切尼与詹姆斯一直都在窃窃私语,其间不止一次地偷偷伸手指向我,这些都被我的眼角余光瞟到。

  “风先生,依你看来,这些凹槽的凿刻痕迹都不是非常明显,是不是可以下结论说,凹槽是天然形成而不是后天斧凿雕琢而成?”铁娜伸手在画面上点了几下,特别针对凹槽的头部位置。

  凹槽的确没有明显的凿痕,面与面的转折处,有非常圆滑的过渡,就算是世界上最好的磨光机都无法达到这种水平。如果说是天然生成,那又如何解释呢?难道说是在玉石形成的年代,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比如说是被封闭在玉石内部的巨大气泡而生成的人形凹槽?

  铁娜凑近屏幕,自言自语:“看来真的需要穿刺式爆破了——”

  我没法接她的话,在这种幽深的沙漠建筑里,极小规模的爆炸都将造成难以预计的连锁塌陷。如果她一意孤行,我跟苏伦情愿马上退出发掘队伍。

  耶兰脸色铁青,一直在吩咐工人们仔细检查那些带有刻度的钢索。全场中,只有他一个人关心那个古井深度的问题,其他人似乎都开始变得兴致索然。

  大金子被运走后,这里看起来真的像一座空荡阴森的大房子了。如果没有金银宝藏做为刺激,恐怕任何人都没心思在这里待下去。

  医护人员得到纳突拉的允许后,准备先将藤迦送到营地去。

  苏伦非常惋惜地叹着气:“真的可惜了——如果她真的是倭国皇族的公主,那个谷野可就有得罪受了!”一直没有查到关于谷野的翔实资料,所有,我们就算有一千种怀疑,也只能干瞪眼没办法。不过,以目前谷野的表现来看,我能有八成以上肯定他是个冒牌货。

  “苏伦,这一次你有没有感受到有什么人的灵魂被金字塔攫走了?”

  苏伦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风哥哥,别取笑我,上次我真的感觉到龙的灵魂逃走了……哎呀,有件事——”她拉着我的胳膊向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问:“风哥哥,耶兰转交给你的‘还魂沙’呢?”

  我“嗤”的一声笑出声来:“怎么?你以为那些沙子真的可以帮人招魂吗?”

  龙变成植物人以后,一直放在营地的一座闲置帐篷里,按时有人喂饭喂水。耶兰曾经说过,会在整个发掘工作完成后,带龙一起回开罗城外的乡下去。

TOP

第四部天人交战 10价值过亿的黄金剑
 我从没把那“还魂沙”当一回事,如果不是苏伦的提醒,我早忘记了那东西。

  “风哥哥,在现代医学上,植物人复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倒不如弄些沙子出来试试,看是否能产生奇效,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怎么样?”苏伦的双眼精光连闪,似乎对这件事已经成竹在胸。

  中国人的迷信理论认为,人都是有灵魂的,一旦灵魂被山精野怪勾走,就会整日只知道昏睡,与现代医学上的“植物人”百分之百相似。如果以某种神奇的巫术手段,将这人的灵魂追回来,则病人立刻就会康复,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你想怎么做?先在龙的身上做个试验吗?”

  苏伦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切尼已经大步走过来,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向我伸出大手:“风先生,借一步说话,OK?”

  在伯伦朗、汤神秘死去之后,切尼与詹姆斯并没有惶恐万分地离去,足以证明他们到埃及大漠来,并不只是给手术刀面子观光来的,必定另有所图。

  我也很希望能跟切尼谈谈,以便能得到更多的关于土裂汗金字塔的讯息。做为金字塔建筑方面的专家,他的很多理论都已经印成皇皇巨著,译本传遍了全球一百三十多个国家。

  在另一间墓室里,切尼开门见山:“风先生,我这里有张两千万美金的支票,想从你手里换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花旗银行的支票就捏在他的右手里——切尼眯起眼睛审度着我的反应。他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装模作样的热忱的笑容,嘴里镶嵌着的四颗金牙,也在灯光下闪闪放光。

  我曾不止一次在《金字塔研究》杂志的封面上看到过他这张脸,甚至连他脸上有几粒雀斑都一清二楚。

  “怎么样?”他晃动着手里的支票,发出诱人的“噼啦、噼啦”的响声。

  我摸摸下巴,同样在脸上堆起微笑:“两千万?这么多钱,足够在开罗城外购买二十座超豪华别墅了——切尼博士,我真想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会值两千万美金,告诉我好吗?”

  美国人向来奉行“唯利是图”的行事原则,只有能够赚到数倍于两千万这一数字的生意,他们才会舍得如此大手笔投入。美金虽好,但也要权衡再三才能接下来,否则这就根本不是钱,而是随时都会令自己粉身碎骨的炸弹。

  我说的是实话,因为就算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哪件宝贝能值两千万。

  中央墓室里暂时安静下来,耶兰正在执行铁娜的命令,安排工人们整顿照明线路,要把每一道伸缩缝里都垂下足够的照明设备去。

  发掘土裂汗金字塔的工作程序,经过大金锭和解救藤迦小姐的短暂高潮后,突然失去了探索的方向。想必,此刻安坐营地里的手术刀与纳突拉都已经感到泄气了吧?

  最遗憾的,是汤博士死得太离奇,根本没来得及留下启动钻机的密码,否则这时候,只怕早就在墓室顶壁上钻了几百个窟窿了。

  “风先生——”切尼向我靠近一步,嘴里不断地喷出带着雪茄烟草味道的热气。

  “两千万,只是我的首付。我敢保证,等我的计划顺利实施之后,你还能拿到三千万,也就是总共五千万的酬劳。怎么样?五千万,该有些动心了吧?”

  我摊开双手,摸不着头脑:“切尼博士,你要把我弄糊涂了。请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在我心目中,私人物品中唯一值钱的,就是大哥杨天留下来的破旧的日记本。可那个小册子,浑身镶满钻石,只怕也换不回来五千万美金。

  “一柄古剑——风先生,一柄你从异时空里得到的黄金古剑。如果你肯点一点头,咱们这笔生意就算成交,OK?”切尼终于亮出底牌,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仿佛是条发现了完美猎物的军犬。

  “风先生、风先生……”铁娜在叫我,声音急促。

  我耸耸肩膀苦笑着自语:“怎么?又发生了什么事?”

  铁娜已经一路大步走过来,紧皱着眉:“风先生,手术刀先生、纳突拉大祭司同时传话过来,要你马上回到营地。”

  “什么事?”我向切尼点点头,赶紧跟随铁娜走向出口,苏伦也紧紧跟在后面。

  此时墓穴里只是在做准备工作,就是停留在现场,也毫无用处。

  “沙漠军团的人发现了卢迦灿开出去的奔驰车,停在开罗城南十五公里的沙漠公路上。车子一切正常,就连钥匙都插在锁孔里,只是卢迦灿、唐心、宋九都不见了。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所以,大祭司希望你能去现场一趟,帮助沙漠军团的巡逻部队将失踪人员找出来。”

  铁娜走得很急,说话更是简练到了极点。

  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肯定是卢迦灿发现了唐心的某个破绽,动手发难,反而受制。他也不想想,既然唐心是未来蜀中唐门的准掌门,她的武功、机智、变诈肯定要比平常江湖人高出百倍不止。

  “就这些?”我有些不解。卢迦灿送唐心离开营地是昨天的事,怎么可能过了一夜之后,到现在才有消息?以手术刀等人的老练沉稳,在发现空车之前,难道就察觉不到有异样的事情发生吗?

  铁娜摇摇头:“我只是从电话里接到的消息,具体情况,大祭司会向你说明的。”

  我把脚步稍稍放缓,跟苏伦并肩向前,把切尼的话低声向她转述。

  她的眉毛挑了挑,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肯定是昨天有人在营地瞭望塔上观察到了金字塔顶上发生的战斗。不过,那柄剑竟然如此值钱?”她对五千万美金的报价感到万分惊讶。

  此刻,我们已经到了墓室的入口,切尼博士在后面跟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风先生,我们的交易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做‘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啊?”

  他拍拍西装口袋,那张被装进口袋里的巨额支票又发出“噼啦噼啦”的诱人动静。

  苏伦回头一笑:“博士,我知道你们美国人也有句话,叫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敢保证,如果你能出五千万的价钱,同样的东西拿到索斯比拍卖行去公开拍卖的话,价格至少可以连翻四番,对不对?”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切尼的要害,令他脸上洋洋得意的神采一扫而空。

  铁娜已经在前面大踏步地走远,我也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切尼:“博士,除非你告诉我这柄剑的来历,否则,生意免谈。”

  我有两个大学同学正在索斯比拍卖行见习,这柄剑究竟价值几何,发个传真大概就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切尼不屑一顾地嘟囔着:“来历?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或许上帝也不知道!”

  做为美国基督徒而言,上帝任何时候是万能的,切尼的话已经明显构成了对宗教信仰的不敬。

  “那么,恕我不能从命,这笔生意根本没得谈,失陪了!”我拉着苏伦转身就走,把切尼丢在当地。目前我还不缺钱用,如果能保存这柄剑,研究透彻剑身上凿刻着的那些花纹,将会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诚如切尼所说,它是一柄来自神秘世界的兵器,也许整个地球上不会找到第二柄。

  “嘿,风,我会再加钱,开个价出来吧?大家可以好好谈、好好谈……”切尼有些着慌,看来他对那柄剑的重要性非常了解,并且志在必得。

  苏伦伸出右手食指,代替我做了回答:“一个亿,少一块钱都不可以。”

  一亿美金购买一柄黄金剑,的确已经是天价中的天价,不料切尼稍作犹豫,居然扬起手臂示意:“成交。”

  苏伦也吃了一惊:“切尼博士,您是否该再详细考虑一下?”

  我回忆那柄剑的模样,除了形式古朴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之处。切尼是疯了吗,竟然肯花掉一个亿收购这么一柄普普通通的黄金剑?

  面对这个价格,我似乎再没有必要私藏宝剑了。

  切尼博士重新开了张一亿美金的支票给我,竟然毫不迟疑、毫不心疼,仿佛就是要他用全部家产去换这柄剑,他都毫不犹豫去做。

  “宝剑是你的了,博士,今晚可以来我的帐篷取。”

  切尼急不可耐地摇头:“不不,我现在就跟你去取,免得夜长梦多。”

  我们三人一起回到地面上,苏伦匆匆道了声“抱歉”就一溜烟钻得没影了。

  我带切尼到了帐篷里,打开苏伦的旅行箱,把黄金剑取出来递给切尼。

  他此刻已经变得非常冷静,仔仔细细眼看了剑身上的花纹之后,又把剑柄贴在自己面颊上,像体会美女香腮热吻般,全神贯注地感受了几分钟,才仰面长叹着离开。

  剑的来源,铁娜并不清楚,否则以“一切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这个借口压下来,没收黄金剑,切尼的一亿美金也就打水漂了。

  我为这柄剑设想了几十个复杂的来历背景,但思来想去没有任何一项会成为切尼天价购买的正式理由。

  苏伦从帐篷外闪进来,手里握着一叠复印纸。

  “你去哪里了?”

  我向苏伦扬起那张巨额支票,但看她的神情似乎并不在意支票上的那一长串零。

  “风哥哥,我在切尼的帐篷里取得了这些复印件,你来看一下。这笔生意似乎咱们仍然是亏了……”

  那些文件略显凌乱,但却图文并茂。

  第一张纸上是一幅图片,画面上似乎是一艘巨大的太空船高高地横置在发射架上。太空船的形状,前尖后方,如同一座完整放倒了的金字塔一般。

  数不清的人簇拥在飞船旁边,似乎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我皱皱眉:“苏伦,我还有要紧事,这些可以晚上慢慢看,对吗?”

  苏伦苦笑:“好吧,反正这些资料我还没有全部弄懂,大家晚上再讨论好了——”

  营地里的三辆军车已经整装待发,车上至少装载了超过三十名荷枪实弹的彩虹勇士。

  纳突拉已经在车前等我了,连珠炮一样地说:“风,卢迦灿的空车附近发现了一串驼队横穿沙漠的蹄印。总统已经下令,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找到卢迦灿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请您马上跟随车队出发,一定得找到他们。无论谁输谁赢,都得找到他们……”

  纳突拉额角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已经有些失态。

  经书失窃,只是倭国人的损伤,但若是唐心杀了卢迦灿,那可就是拔了埃及总统这只电老虎的胡须了,焉能不怒?

  军车冲出营地,沿公路向开罗城方向飞奔。这种火气十足的状态下,只要抓到唐心一行人,只怕就是个血淋淋的凶多吉少的结果。

  铁娜亲自驾驶着领头的军车,并且让我坐在她旁边,铁青着脸一路将油门踩到了底。

  我一直在思索着那柄剑的用途,以及切尼肯花一亿美金购买它的理由,忍不住开口:“铁娜将军,你的记事本里储存的关于‘拯救之刃’的资料,还有没有其它可以延伸的轶闻?比如它的用途、来历……”

  车子在疯狂前进中,铁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地摇着头。卢迦灿失踪,这对整个埃及政府来说,可能都是个沉重的打击。

  我只好用力拉了拉衣领,让自己同时保持沉默,免得触怒了铁娜。

  黄沙万里的大漠中,天地一片广袤空阔。

  离开营地里的是是非非、曲曲折折,自己才真的能静下心来,思考一些本质性的问题。比如几方人马都在关注的“超级武器”问题——难道黄金剑跟“超级武器”有关吗?

  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切尼用一亿美金购买它的理由。

  这不是个普通的小数目,切尼虽然名气极大,但却不是阿拉伯油王,更不是美国超级大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一笔钱来,似乎极有难度。

  那么,他的背后,是哪支神秘人马在支持他呢?为什么会对黄金剑有如此志在必得的态度?

  唯一置身事外的应该是蜀中唐门,因为无论是“千年尸虫”还是《碧落黄泉经》,都跟“超级武器”的关联性极小。不过,恰恰是这支突如其来的外围人马,却一下子刺中了埃及人最敏感的神经。

  我有理由相信,埃及总统已经对唐心等人下了必杀令,否则纳突拉也没必要如此惊惶、后面这队彩虹勇士也没必要如临大敌了……

  铁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简短地接完电话后,她把方向盘一扭,军车呼啸着转向右侧的一条岔路,方向是开罗城的正东。

  “驼队在艾哈坎镇,情报部门怀疑失踪的人会被裹挟在驼队里。”铁娜并不看我,仿佛我也是唐心的同党。

  我又气又笑,沉默地扭头看着后视镜里扬起的沙尘。

  下井之前,我还是营地里的英雄,现在倒好,因为唐心的连累,简直快变成卢迦灿失踪事件的替罪羊了。

  艾哈坎镇,名为镇,其实只是沙漠里一个方圆不到三公里的小小绿洲,能供来往的驼队、旅行者暂时休憩。在这样巴掌大的地方,又不是旅游旺季,要找一个醒目的驼队,自然非常容易。

  军车一驶进镇里,马上兵分三路,全面控制了四条主要街道和镇里的三个出口。

  隔得老远,便听到驼队的喧哗声,那是在一个半米高的木制栅栏围成的大院子里。巨大的帐篷外,摆着七八张长条桌子,有十几个神情彪悍的中年人正在据案狂饮大嚼。桌子上,除了整坛的沙漠土酒,还有被撕扯得极为凌乱的四只烤全羊。

  羊肉、孜然、土酒混杂在一起的热烘烘的怪味,在二十步之外便充塞了我的鼻腔。

  一行人全部穿着普通的灰布长袍,层层叠叠的围巾滑落下来,胡乱地套在脖子上。无一例外的,每个人右手里都握着一把半尺长的尖刀,毫无顾忌地切肉喝酒,根本没把悍然降临的士兵们放在眼里。

  院子侧面的木桩上,拴着超过二十头体型庞大的骆驼,或站或卧,正在悠闲地吃草。骆驼背上的口袋、箱子都已经卸下来,在帐篷的一角堆放着。

  铁娜当先进了院子,狙击手已经迅速抢占了有利位置,将驼队里所有的人置于虎视眈眈的狙击镜头之下。

  按照铁娜收到的情报,就是这支驼队,曾经在卢迦灿遗留下的空车旁边经过,这是现场能够得到的唯一线索。

  驼队的人看到气势汹汹逼近的铁娜,突然间一声呼哨,扔下手里的酒肉,齐刷刷地站起来,右手握刀,横在胸前。

  “你们,谁是驼队的首领?”铁娜冷冷地大喝。

  “是我。”一个面孔黝黑,额上横着一条硕大刀疤的中年人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眼睛又细又长,眼神冷肃,浑身洋溢着北美猎豹一样的扑面而来的杀气。

  横行沙漠的商旅驼队,就像中国古代的镖局一般,除了运送货物的任务,还得随时准备迎击沙漠里的悍匪,保证货物的安全。所以,敢在沙漠驼队里浪迹的人,几乎都得先俱备一身胆量、一身武功才行。

  另外一点,我敢肯定这群人随身藏着长短枪械,否则也不可能面对彩虹勇士训练有素的包围而丝毫不见惊慌。

  铁娜用冷酷之极的目光打量着对方,轻轻挥手,一小队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对帐篷内的货物展开搜索。

  “军方临检,请配合一下。”铁娜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仿佛面对的只是沙漠里的一头骆驼、一棵沙棘植物。在沙漠里,军团的权力最大,他们就是主宰一切的上帝,所以这种名义上的临检,可以是任何非法行动的合法外衣。

  中年人取出烟盒,缓缓叼上一支,再啪的一声弹开古铜色的ZIPPO火机。

  “没事,大家都坐下,是军方的人,不是大漠土匪。”他挥手示意,让那群喝酒吃肉的大汉全部坐下。

  “我们是为纳赛尔水库运送深潜装备的,有水库方面出具的合同……”中年人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要递给铁娜。

  铁娜摇摇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中年人略带无奈地笑了笑:“请问,还需要我怎么配合?我们的货物和骆驼都在这里,请随便检查好了,反正又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士兵们的检查结果令人沮丧,根本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对于整个艾哈坎镇的搜索结果,同样一无所获,足以证明这个驼队跟卢迦灿失踪事件毫无关联。那些货物只不过是普通的压缩氧气、深潜蛙蹼、深水声纳仪之类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不可能藏匿下像卢迦灿那样的大活人。

  可是,卢迦灿、唐心、宋九实实在在地失踪了,人间蒸发一般。

  等到我们撤出院子后,那群驼队的汉子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仿佛在嘲弄神经兮兮的、没头苍蝇般的彩虹勇士们。

  “风先生,你觉不觉得那群骆驼值得怀疑?”上了车,铁娜阴沉沉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要提出合理化建议的热情。军方对待我的态度,似乎已经把我当成了唐心的同案犯,只是还没原形毕露地给我上手铐而已。在这种状态下,要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有益的提示,只怕不太好办。

  “你听到我的问题了吗?”铁娜加重了语气,让我心里压抑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全部喷涌上来。

  我用力推开车门,跳了出去,回身冷笑着:“把我当犯人了吗?那就尽管铐我好了,何必假惺惺的来套我的口供?实话告诉你,我早发现了唐心留下的暗记,只是不想这么快就说出来而已——”

  对于铁娜的忽冷忽热、忽友忽敌的态度,我已经受够了。

  特别是刚刚接受了手术刀、纳突拉等人勇士级的热情赞颂后,前后相隔不到两小时,又被铁娜这么呼来挥去,怎么受得了?

TOP

第四部天人交战 11搜索卢迦灿的行动
 在这个荒野绿洲里,即便不搭铁娜的军车,想必也能安然回开罗城去。按照我的个性,根本不可能听任铁娜这样的角色任意指使。

  “哐”的一声,我反手把车门重重地关上,向前走了几步,隔着栏杆瞪着那群正在喝酒吃肉的大汉。

  突然间,我听到有人用一种低沉浑厚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风,快走——”

  声音仿佛是隔着厚厚的帷幕传出来的,闷声闷气,并且似乎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内力无以为继。

  “快走!快离开这里!”

  我的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谁?是谁?”

  这仍旧是“传音入密”的功夫,我的熟人里头,只有老虎才擅长这种功夫。

  “快……走……”那的确是老虎的声音,不过是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拼尽全力说出的。

  我张了张嘴,蓦的醒悟过来:“千万不能让铁娜察觉——”

  在彩虹勇士严密的搜索之下,老虎是怎么躲过去的呢?他在这里,卢迦灿与唐心、宋九又神秘失踪,会不会所有人都隐藏在这院子里?

  “风先生,别生气,是我的话说得太重了——抱歉抱歉,不过大事当前,咱们还是多多合作才好,是不是?我想手术刀先生和纳突拉大祭司肯定也希望咱们好好合作……”

  铁娜摇下车窗玻璃,又开始故伎重施地说软话。

  驼队的领头人大步向这边走过来,手里的小刀不停地抛来抛去,袖子高高地绾着,露出坚实发达的岩石般的黝黑肌肉。他嘴里一直在不停地用力咀嚼着,腮边的咀嚼肌不住地隆起再平复、平复又隆起。

  他的样子,似曾相识,因为在我记忆深处,对这种冷漠孤傲的眼神有某种极淡的印象。

  “朋友,有什么发现吗?”他又把刀子抛了起来,刀锋上闪着冷冽的光。

  我冷笑着:“你说呢?你希望我有所发现?”

  “哈哈……”他仰天一阵狂笑,彪悍之气劈面而来,这种气势,根本不亚于横行江湖的悍匪。

  “嗖”的一声,他扬手将刀子甩了出去,嗤的刺进三米开外的一根沙枣木栏杆上,入木三分。

  “这是在埃及人的地盘上,如果没有你背后那三车全副武装的士兵撑腰,我敢保证你小子走不出这片绿洲!”他捏了捏鼻子,很响亮地打了个喷嚏,顺脚在身边的一头骆驼腿上用力踢了一脚,挑衅似的瞪着我的脸。

  他的身材,应该是标准的欧洲人的骨架,黝黑发亮的脸色则是整年浪迹江湖遗留下来的佐证。论武功身手,我绝没把他放在眼里——我甚至会以为他就是老虎易容而成的。老虎的武功驳杂无比,先后至少拜过四十几位师傅,在易容改扮方面的本领也很了得。

  “风先生,咱们上路吧?”铁娜又在叫,汽车引擎一阵阵暴躁地轰鸣着。如果驼队方面找不到卢迦灿的消息,那么,这件神秘的失踪案就再没头绪了。

  我伸手指着那中年人:“朋友,身手够不够硬,得试过才知道。有种的,把你名字留下来,找机会跟你单挑——”以前见识过老虎堪称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想把其他人扮成自己或者将自己扮成其他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中年人的右掌霍的向下一挥,喀嚓一声,竟然将栏杆上的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子生生劈断。

  “买猜,这是我的名字。小子,你记好了,山不转水转,一定有你乖乖受死的机会。”他变得更嚣张,那群粗野的汉子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怪笑,仿佛这一掌下去,已经把我吓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似的。

  买猜,这是一个泰国人的名字,而且他劈断木棍的手法,明显就是毫不花哨但绝对高效的泰拳手法。

  在意大利时,我的一位体育教师便是全球有名的泰拳高手,所以我深知泰拳硬拳、硬马、硬脚的厉害。刚才那一掌,如果劈在寻常武师身上,早就骨断筋碎,一命呜呼了。

  铁娜踢开车门,冷笑着:“喂,看你这下‘劈杆掌’的功夫还算不错,是不是曼谷西山古龙德大师那一派的?你的师傅是虞征还是叶蔓塞?”

  虞征、叶蔓塞是泰拳高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同为古龙德大师的弟子。而他们这一派,最精通的便是“劈杆掌”。

  买猜哼哼了两声,不屑地扭过脸去,遥望着沙漠深处随风声一起纵横来去的沙尘:“他们不配,他们只配做我的师侄,每次见面都得老老实实地磕头,满意了吧?”

  有个个子稍矮的人走过来,递给买猜一桶刚刚打开的啤酒,顺便用讥笑的眼神看着我:“中国人,你们所谓的中国功夫只是装模作样的花拳绣腿,敢较量较量吗?”

  近几年来,由于多部华人武侠电影打入好莱坞、拷贝发行遍了全球,所以也把那些曼妙而花哨的中国功夫动作带到了地球上每一个国家。

  毫无疑问,为了拍摄出电影的美感,那些武打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的确是有“华而不实”之嫌。不过,中国功夫的高深之处,既非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又岂是这些浮躁骄横的泰国人能领略到的?

  铁娜夸张地笑了笑:“什么?阁下也是古龙德大师的嫡传弟子?”

  古龙德大师已经是九十岁高龄,已知的门下弟子最年轻的也在五十岁以上,并且个个都是泰拳精英,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买猜嘿嘿嘿地古怪地笑着,举起啤酒仰头灌着,嚣张而狂傲。

  其实在他仰面喝酒的时候,浑身上下至少有二三十个可以攻击的破绽,足以将他一击必杀。

  铁娜低声问:“风先生,可以离开了吗?营地里还有大事等我们做,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训,叫做‘和为贵’?”

  当她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漆黑的眼珠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弥濛水光,掩盖住了骄横暴戾之气,从某些角度看起来,自然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力量。

  我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子,忽而风雨、忽而晴好,到底能变换出多少种脸色表情啊?”

  在彩虹勇士面前,我的确该给她些面子才好,只好点点头,随她一起向车门边走过来。

  以我敏锐的观察力,竟然没发现任何可供老虎藏身之处。不过在我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老虎带着粗重的呼吸又在开口说话:“快……离开……天鹰……老人会带给你消息……”

  “传音入密”的武功可以通讯的距离不会超过一百米,老虎在重伤情况下,更会影响内力发挥,所以我断定此刻我们相隔,绝不超过二十米距离。

  二十米之内,只有买猜与那群悠闲吃草的骆驼。

  我突然笑了,如果老虎把自己易容成一匹骆驼的话,那将是中国易容术历史上最伟大的创举。

  “嘿,你笑什么?”买猜见我们退让离开,越发得寸进尺。

  铁娜狠狠地关了车门,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看得出来正在极力压制着满腔怒气。

  “不知道这个泰国人为什么会如此嚣张?难道他看不出来,沙漠军团的人要想干掉这个驼队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小事?”我知道,越是行为反常的人和事背后,越埋藏着神秘莫测的玄机。

  “他是老虎吗?”

  “如果不是,老虎到底是藏在哪里?沙地深处?”

  军车向前开动,一避开买猜的视线,铁娜立刻取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吩咐:“查一个人,泰拳高手,姓名买猜,目前正停留在埃及境内艾哈坎镇。”

  我相信,只要铁娜找到买猜的任何一点可疑之处,二十四小时内,等待买猜的将是埃及不见天日的黑狱。

  线索就此断掉了,埃及人的骄傲、江湖高手卢迦灿神秘地在沙漠里失踪,无异于给了强大的彩虹勇士们以当头一棒。

  在军车高速驶向营地的过程中,铁娜的电话至少响过三十多次。即使她与来电话的人交流时大量使用了暗号、隐语和数字代码来做掩饰,我还是听懂了大概的意思——

  军方出动了超过三千人,在开罗城到土裂汗金字塔之间展开了大规模拉网式搜索,声势与强度不亚于当年美军在伊拉克对萨达姆集团的搜索行动。可是,卢迦灿等人仿佛在大漠里人间蒸发一样,除了驼队的蹄印,根本找不到他们离开的痕迹。

  铁娜越来越暴怒,几乎每接一个电话,就要在方向盘上猛捶一拳,弄得整辆军车在飞速前进的过程中不停地“打嗝”。

  老虎提到了“天鹰老人”,那个名满天下的江湖游侠,也是手术刀的好朋友。此前苏伦嘴里也说过天鹰老人即将到达开罗的消息,但只是一带而过,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了。

  “老虎的经书藏在哪里?难道会藏在骆驼的肚子里?”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骆驼的大肚子能藏得下很多东西,别说是区区几本书,就算藏个大活人进去,也绝不是难事。

  我刚刚想到“骆驼”两个字,铁娜突然悒郁地开口:“风先生,你有没有觉得那些骆驼会是藏身的绝佳地点?”

  我干笑着:“哈……骆驼?亏你想得出!”其实我心里已经暗自吃惊,铁娜竟然如“读心术”高手一样,我想到哪里,她就能看到哪里吗?

  “我只是……怀疑而已,因为我觉得你的眼神曾经长久地注视在骆驼身上……风先生,希望咱们能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就像埃及人的泉水与绿洲、飞鹰与大漠……”她向我扫了一眼,笑容慢慢升起,眼角眉梢,又氤氲着令我心软的水汽。

  我轻轻点点头,表示完全同意她的话,随即把脸转向车外,看着西边那轮巨大的橘红色落日。

  古诗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句子,正是此刻大漠风景的绝佳写照。遥远的蓝天之上,刚刚有架飞机划过天空,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白烟,像是翰墨高手的如椽巨笔挥毫写下的笔意高远、绵绵不绝的一竖。

  “风先生,其实从见面起,我就希望咱们成为好朋友。你知道,我们国家很快面临二零一零年的换届选举,目前形势,军方势力越来越强大,常常搞出很多事来,不停地向执政党发难,并以此胁迫总统自动辞职……”

  我打断她的话:“铁娜将军,那是埃及政府的大事,我不感兴趣。”

  铁娜微笑着,曾经的暴怒和悒郁一点都不见了,满脸都是甜蜜混合着忧伤的笑容,像一束开放在黄昏里的百合。

  “不,风先生,你会感兴趣的。总统先生对你非常激赏,已经为你预留了总统府特别顾问一职,待遇和权力,只在卢迦灿之上,怎么样?”

  我“哈”的一声,夸张地做了个“荣幸之至”的表情。

  “怎么样?风先生,其实以埃及在非洲大陆的实力,只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称霸绝不是问题。总统先生有意提拔你进入国家紧急事务处理委员会,待时机成熟,便提名你为执政党内的总统候选人,可以沿着政治权力的红地毯一路走向辉煌的宝座……”

  铁娜的许诺,像一道虚幻的七彩光环,更像是令人捧腹大笑的天方夜谭。

  “真的?”我强忍住笑,扭头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她一脸严肃。

  “当然是真的?”我继续做着夸张的表情,无声地再次转头向着车外。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并非人人可以遇到的,不管是玩笑还是真事。

  我对埃及总统的宝座并不感兴趣,并且对勾心斗角、装模作样的政治势力圈深恶痛绝,就算她说的全是真的,我也不会同意。

  再说,铁娜于卢迦灿刚刚失踪的多事之秋向我透露这种信息,明显是要我临急抱佛脚,接替卢迦灿的角色,在发掘金字塔过程中,替埃及政府争取更多利益而已。

  看来,铁娜这一派的领袖,喜欢拿别人当傻子。无论是盗墓还是排除异己,他们需要的只是随时都能一厢情愿冲锋陷阵的枪头人物——真可惜,我不是他们的理想对象。

  “风先生同意了?”铁娜笑得尤其灿烂。

  我笑着摇头:“容我考虑一下,这么重大而容幸的事,至少给我一些时间——”

  沉默了十分钟后,铁娜再次开口,直奔主题:“风先生,大家既然已经成为共同为总统效力的同事,那么在发掘金字塔过程中,若是有‘超级武器’的消息,你可以随时向总统直接汇报。至于武力支援方面,不必担心,我会在极短时间内,将所有能够调集到的彩虹勇士部队集中到距离土裂汗金字塔不超过四十公里的安瓦拉拉绿洲来,随时都能在十分钟内投入战斗。”

  “战斗?向谁开战呢?”我无声地自问。

  铁娜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在回答我肚子里的问号:“金字塔内的任何物品,都是属于埃及政府的。小到一颗沙粒,大到威力无穷的超级武器,都属于政府,不管是倭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无权私自带走。你说呢?”

  我无声地笑了,但心里却如山崩海啸般震惊:“看来这次的发掘行动,所有人注定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铁娜的话,直接代表了埃及总统的意见,非常明确地表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营地里的所有人,若是不倒戈成为顺民,就只能被划分到‘敌人’那一阵营里去,下场可能是终生囚禁于黑狱,或者干脆埋骨大漠……

  这种形势下,及早抽身而退,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快到营地时,铁娜接到最后一个电话,刚刚兴奋起来的情绪稍受挫折:“哦?他们是国际援助联合会的人?好吧,密切监视,看看他们的驼队里有没有夹杂着两个中国人和一个埃及人。这三个人的照片,你可以直接向军团行动指挥部索取。听着,三个人,每找到一个,你的银行户口里会转入一百万美金——三个全找到,另有五百万美金的奖赏,听懂了吗?”

  我明白,她指的目标仍是那支驼队。

  车子驶进营地,她简短地说:“买猜竟然是今年国际援助组织派来的特使,他的驼队是专门为解决埃及境内干旱地区的饮水问题而来。”

  铁娜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细节的,可以肯定,在埃及境内的上空,她已经编织了一个覆盖全国的监视指挥网,随时能够发起任何程度的武力攻击行动。

  离开营地一天,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路上,我早就在想:“那个‘还魂沙’会发生什么效用?该不会真的能把龙的魂给勾回来吧?”

  巫婆神汉们招魂驱鬼的仪式我见得太多了,没有一次不嗤之以鼻,只把那些当作他们谋生的手段,仅供娱乐而已。

  灵魂学和神学的领域高深莫测,我一直都避之犹恐不及,遑论亲身参与。

  离开笑靥如花的铁娜,向自己帐篷走去时,心情突然无比放松,仿佛卸下了一套重重的铠甲一般。铁娜给我规划下的人生宏伟蓝图虽好,却给我无端的重重压力。在她身边,总是有种隐隐的如坐针毡之感,与之相比,我更愿意跟苏伦待在一起,会更放松、更舒适些。

  “风哥哥——”

  苏伦早在帐篷门帘后守候着,满脸焦急。

  没想到,耶兰也在帐篷里,双手抱着头,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一见我进来,他像个打足了气的皮球,腾的跳起来,跨上两步,用力抓着我的手,使劲抖着,嘴里语无伦次:“风哥哥,你可回来了……不,是风先生,大事不好……龙的身体蒸发了,只剩下衣服……”

  耶兰的脸色蜡黄一片,那是真正的“面如土色”。他仍旧穿着下井时的工作服,满手满脸都是灰尘,想必是在一种非常紧急的状态下跑到这帐篷里来的。

  我甩开他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来,先用力伸了个懒腰,才不慌不忙地向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苏伦大声吸气,在用深呼吸镇定自己的情绪。

  耶兰坐在床边,又要张口。

  我向他摆摆手:“耶兰,你先镇定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请苏伦先说。”

  苏伦的水平,比耶兰高出何止十倍?

  她马上用平淡的口气开始叙述:“风哥哥,三小时前,耶兰队长从井下回来,照例去那个闲置的帐篷,给龙喂饭。结果,当他跨进帐篷时,发现床上空了,龙原先穿过的内衣、上衣、裤子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就这样。”

  这种平淡的口气会让人产生“不过如此”的感觉,但接下来耶兰补充时,有个细节让我一下子变得紧张万分。

  “没有人靠近那帐篷,龙在工人们的印象里又老又脏,没人把他当朋友。所以,最初选定喂饭的人手时,大家都摇头拒绝。所以,只有我会按时去那里。衣服放置的顺序,仍旧是内衣在里,外衣在外,所有的袖子都是套好的,仿佛是一个本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被某种力量突然从衣服里‘抽’了出去……”

  耶兰一边叙述,一边哭丧着脸皱着眉,在他看来,龙是被“蒸发”掉了。

  这是三个半小时前发生的事,耶兰独自找遍了营地后,才无奈地跑到我的帐篷里来报告。毕竟龙的失踪,只是营地里的一件最波澜不惊的小事,跟藤迦、班察、枯蝶大师、卢迦灿等人的轰动性失踪比起来,简直像捺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风哥哥,我原本是想试验一下‘还魂沙’的力量,可惜这下子不必试了!”那个小箱子就放在她的床头上。

  耶兰紧张地看着那个盒子,结结巴巴地:“这个……这个沙子不可以随便试的……我以前听龙说过……他说万一使用不当,会……招来……异族的怨灵……恶毒之极的怨灵,能毁灭整个世界……”

  这种夸大其词的话,只可以出自巫婆神汉之口,我一直都在怀疑耶兰是不是被越来越多的诡异事件给吓破了胆。以他的这种状态,似乎并不适合继续在营地里工作下去了。

  “怨灵?哪一国的怨灵?”苏伦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在几百年来小说家的笔下,怨灵的确是有区域性划分的,比如美国人惧怕吸血僵尸、中国人惧怕地狱恶鬼、倭国人害怕傀儡魔和地狱兽、非洲人惧怕木乃伊复活、欧洲人惧怕雾夜吸血蝠……

  龙做为埃及神秘部族的一员,他们所谓的“怨灵”指的是什么?

  “是……是……是‘恐怖大王’……”

TOP

第四部天人交战 12恐怖大王与还魂沙
  “恐怖大王”这四个字,在某些方面是个固定词组,绝对是代指“诸世纪”上那个奇怪的预言。所以,我听了耶兰的话,突然一阵骇然:“什么?还魂沙与恐怖大王有关?”

  我的声音有些古怪,惹得耶兰一脸茫然地抬头。

  苏伦已经把盒子放在桌面上,伸手将盒盖弹开。

  无论从任何方向看,这都只是一袋普普通通的大漠黄沙,不过是取之于沙漠的微不足道的亿万分之一。

  我对“还魂沙”的感觉跟以前没什么不同,觉得它只是巫祝们的无聊道具之一。

  “耶兰,龙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快告诉我!”

  耶兰茫然地站起来,蹒跚走到桌前,看着盒子里的那一小袋黄沙,嘴唇哆嗦着:“在到达沙漠之前,有一天晚上,我带着龙去开罗城里的小酒吧找女人……”

  龙的叙述太啰嗦,并且夹杂着很多下流地方的黑话,令苏伦忍不住用力皱眉。

  简单来说,那晚,耶兰很大方地要了整瓶的英格兰威士忌,还有两个风骚入骨的埃及流莺。

  龙早已潦倒之极,看来很少享受这种待遇,所以急不可耐地一杯一杯向肚子里灌着烈酒,一边对着两个女孩子吹嘘自己的过去。

  他的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知不觉说出来的:“耶兰,我做过一个怪梦,一个预言的梦……在沙漠里,我毫无知觉地躺着,有个人拿着一种奇怪的小刀在我身上割来割去,做着种种奇怪的动作。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看着他用好多奇奇怪怪的药粉向我脸上身上涂抹着……我没穿衣服,这个人就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套在我身上……”

  这样荒诞的梦,自然让两个流莺大呼小叫地惊骇不已,更刺激了龙的表现欲望——

  “耶兰,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沙漠里,因为我是咱们族中最后一个预言家。上天要将全族灭亡,于是我已经在还魂沙面前,以历代族长神灵的名义起誓,要用自己的死换你的永生……”

  预言这种事本来就荒诞不经,只有在应验之后才会被人重新重视。所以,耶兰对龙当时说过的话,只当笑话来听。

  在沙漠营地里,龙把“还魂沙”托付给耶兰时,又说了下面的话:“我不想死,如果我的灵魂迷失在沙漠里,记得把沙子撒遍我全身。还有,一定要想办法保证我的躯体完整……若干时间后,我会自动醒来……”

  耶兰当然不相信龙的话,并且龙出事之后,营地里一直都在诡谲的混乱中,他也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整件事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龙的失踪可以做很多种解释,比如被狼叼走了”——苏伦插嘴:“狼是不会给植物人脱衣服的……”

  “再比如,龙突然醒了,也就是说没经过“还魂沙”的拯救,自己醒来。在某种特殊的思想驱使下,他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平整地摆放在床上,然后赤条条地悄悄溜走了。”这个解释,让我自己也觉得非常合理。

  古代求仙得道的人曾有“浮生若梦、着衣如蜕”的说法,据《搜神记》上记载,很多仙人修成正果后,往往都是元神出窍、肉身泯灭,而后只留一袭空荡荡的衣服在床上。

  “风哥哥,不如咱们一起去那帐篷里看看再做决定?”苏伦对我的推断并不认可。

  我们三个穿过每个人都如临大敌的营地中央,径直向西南角的孤零零的旧帐篷走过去。

  瞭望塔上的兵力已经增加了一倍,所有军车顶上的伪装也全部揭去,露出黑黝黝的高射机枪。可见卢迦灿的失踪,已经触怒了纳突拉和埃及政府,不知道将来谁会被当作失踪事件的替罪羊——

  谷野的大帐篷里灯火通明,不断传出纳突拉愤怒的吼叫声。

  苏伦低声解释:“卢迦灿曾是五角大楼的要人,埃及政府正想通过他的关系向美国人购买一批廉价的米格21战机——现在他失踪了,这笔价廉物美的大生意只怕要直接泡汤。唉,纳突拉这大祭司的人头只怕也保不住了……”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沙漠军团几乎全体出动去搜寻卢迦灿,并非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挽救这单关系到埃及前途的生意。

  如果埃及军队能够装备二十架以上米格战机的话,从最北的国境线,一直延伸到非洲大陆最南端的好望角,可谓“尽在彀中”,全部在攻击范围之内。由这一点也能看出,埃及总统的野心绝不仅仅是要偏安一隅,永远做任欧洲列强欺负的鱼腩小国。

  “噢,天哪!这下纳突拉惨了!”我耸耸肩膀,做了个夸张的同情之至的表情。

  苏伦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机敏地用眼角余光向四面的彩虹勇士瞄了几眼,凑近我耳边:“风哥哥,纳突拉铁定下台的话,取代他的将会是埃及总统的亲信,或者直接是铁娜本人。所以,纳突拉极有可能狗急跳墙,联合军方发动兵变……”

  不得不佩服苏伦的洞察力,看目前营地里剑拔弩张的模样,若只是为了防范外来者的偷袭,就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特别是营地北面一公里外的地方,已经架设了临时的路障、沙袋掩体,肯定是为了阻止开罗城方面的总统援军。如果营地成为兵变的漩涡,首当其冲受害的肯定是铁娜本人。

  我有些担心她,虽然明知大家是两条路上的人。直觉上,我觉得铁娜并不是坏人,只是身不由己落在政治圈里,没法跳出来而已。

  井架那边静悄悄的,看来随着卢迦灿的失踪,发掘工作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了。

  “我已经电告美国的一位密码专家,七十二小时内就能飞抵开罗,准备破解钻机的启动密码。这一点已经跟哥哥和纳突拉沟通过,发掘工作暂停,等到钻机可以启动后,才重新开始。”

  分开一天时间,苏伦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效率非常之高。

  我紧接着她的话题:“怎么?钻机的原始启动密码,连出产地洛克西勒马丁公司都没办法解决吗?”

  苏伦颓然摇头:“这种高精度尖端产品,按照客户要求,早就把复位程序删除,并且把系统内所有可以暴力破解的后门漏洞统统关闭。公司方面,毫无办法,所以只能通过另外的办法了……”

  我想起她打过的那几个神秘电话,也能判断出她背后隐藏着的某些神秘力量。

  到了帐篷门口,耶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那个帐篷非常破旧,正面至少有七八处缝补过的痕迹,原先的草绿色也被风雨侵袭成半黄不白的颜色了。

  “这个地方一直用来做工具房的,龙变成植物人……没地方存放,才弄到这里……”

  一阵风吹过,门帘半卷,我看见帐篷里有一张简陋的单人木床贴着左边放置着。床上,果真摆着工作服、裤子,如果按照衣服的位置用模特撑起来,绝对就是一个真人在床上平躺的样子。

  耶兰挑开门帘,让我跟苏伦进去,立刻鼻子里闻到一股汽油、润滑油、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床的对面,扔着两台油腻腻的发电机,旁白则是横七竖八的铁锹、镐头等挖掘工具。

  帐篷有一个空荡荡的后窗,三十厘米见方,毫无遮挡,可以一直看到后面一望无际的大漠。

  苏伦沉默地站在床前,凝视着这两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帐篷里总共就这么大,所有的遗留痕迹一览无余。

  我走到那个后窗前,探出头向外看,正好能看见一辆军车横在五米之外。几个怀抱冲锋枪的士兵正在吸烟,车顶上那机枪手却是全神贯注地俯卧着向西瞭望,一有风吹草动,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设计。

  越过军车向西,能看见土裂汗金字塔牢牢矗立在沙漠里的身影。

  苏伦俯身向床下看,神情忧郁。

  耶兰忙着解释:“发现龙不见了,我马上扔下饭盒跑出去,绕着帐篷搜索了一圈,也问遍了所有的人,可是……”进门的一角,果然跌落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的稀粥早就洒了一大半。

  我知道,他去向别人打探龙的行踪,只能惹来嘲笑。大家都知道龙已经成了半死半活的植物人,怎么可能站起来到处乱跑?

  “有没有报告大祭司?”

  “没有,大祭司为了卢迦灿将军失踪的事,已经大发雷霆、见谁骂谁,我没敢过去。”耶兰总算还知道进退,懂得轻重。在纳突拉疯狂暴怒的状态下去报告这么一件小事,搞不好耶兰得到的奖赏会是一颗硬梆梆的枪子。

  从后窗里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间断的朔风会把留在沙层上的脚印全部抹去。因为耶兰整天都在墓穴里工作,所以无法提供龙失踪的具体时间,只能大概知道是从昨天下午喂饭后,一直到三个半小时之前。

  从帐篷里出来,苏伦默默无言。

  耶兰追着我问:“风先生,接下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放着“还魂沙”的盒子仍在苏伦手里,我与她交换了个眼色,笑着安慰耶兰:“什么都别乱说、什么都别乱猜,只当龙的存在和消失都是一场噩梦,懂了吗?”

  他当然不懂,不过却已经明白这件事根本没有扩大化的必要。

  “那个……能不能给我?”他指着苏伦手里的还魂沙。

  “给你?你有什么用处吗?”我审视着他。

  “龙说过,如果他不幸遭了梦里的那种噩运,就把‘还魂沙’拆开撒进尼罗河里,永远也不要尝试解开沙子的秘密。否则,一旦触怒了‘恐怖大王’,非、欧、亚三洲就永无宁日了……”耶兰对龙的崇拜,源自于他那个族里长久以来的信仰崇拜,所以龙的话,他会百分之百地相信、百分之百地去执行。

  苏伦将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闪动,并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耶兰的手伸在半空便僵住了,他也看出苏伦要保有盒子的意思。

  我取出支票簿,迅速填了个两万美金的数额,嗤的撕下来,递到耶兰脸前:“拿了这些钱,关于还魂沙、关于龙的失踪都别再提起,怎么样?”

  钱是好东西,比几百句冠冕堂皇的劝慰的话更有效。

  耶兰收了支票,笑逐颜开:“风先生,您真是大方,比那个美国人出手阔绰的多了。”两万美金大概可以在开罗郊区买间带果园的小房子,能顶得上耶兰半年的工资。

  “美国人?”苏伦眉头一皱。

  “对,就是切尼博士,他要我安排五个工人给他支使,一共才给了我五百美金,真是吝啬得要命!”

  夜幕已经降临了,探照灯的光柱又开始在营地上空不停地盘旋着。

  苏伦忽然问:“工人呢?此刻在不在营地里?”

  耶兰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在,切尼博士带他们去了井下,说是要拓一部分埃及壁画下来,要他们帮自己扛相机、脚架和摄像机,到现在都没回来。不过,我们刚刚通过电话,一切正常。”

  我突然觉得切尼的行踪实在有些太过诡秘,在明知道墓穴里危机重重的情况下,他反而迎风而上。而且,他能出一亿美金的价格收购那柄黄金剑,足以说明,他知道这墓穴里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金字塔建筑方面的专家,很多潜伏的秘密机关,或许别人看不出,却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伦又问:“耶兰先生,龙留下的遗物呢?请一起交给我。”

  有那两万美金垫底,任何人可能都会乖乖合作的。

  在耶兰的帐篷里,他把一个破破烂烂的迷彩帆布工具包递给我们,这种便宜的劣质地摊货,在开罗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能买到。

  包里只有一个又黑又旧的笔记本,里面好多纸张的边角都被搓得蜷曲发黑了。另外,有本半旧的花花公子杂志,封面上的裸女正在对着我搔首弄姿。可惜的是,好好的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女郎,不知被谁恶作剧地在脸上画了一副大眼镜,又在肚脐上画了一朵笔法拙劣的玫瑰花。

  我皱起眉,把杂志扔到一边去,只把笔记本捏在手里。

  耶兰指着那杂志苦笑:“龙总说自己是天才的画家兼预言家,不管拿到什么杂志,都得涂抹一番才算放心。那笔记本里的内容我看过,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插画,毫无意义。”

  每个流浪汉的内心都是孤独的,如果他们曾经留下文字或者图画,那肯定是自己内心的真实写照。所以,阅览这个笔记本,相信能找到一些有关于他的预言的内容。

  告别耶兰出来时,我回头向他眨眨眼睛笑着:“耶兰,我曾给过龙一张大额支票,到现在为止,他肯定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兑付。既然他失踪了,这笔钱……”

  耶兰紧张地用力瞪着眼:“不、不,风先生,你既然把那张支票给了龙,那么肯定就是属于他的劳动报酬,你不能反悔!不能反悔!”他脖子上的青筋急躁地跳了起来,左右额角也各有一根青筋横亘着。

  可以想像,他在整理龙的遗物时发现了支票,并且已经据为己有。

  我故作犹豫地沉吟着:“这个……可惜,他给予我的帮助并不够多……”

  耶兰马上接话:“风先生,只要你开口,任何事我都可以做,并且比龙做得更好——”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不喜欢唯利是图、趁火打劫的人,不过龙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凭他跟耶兰的关系,耶兰有权利继承这笔款子。

  当然,以这张凭空失踪的支票为借口,我便可以从耶兰这里得到更多一手情报。

  我跟苏伦并肩向回走,已然注意到谷野的大帐篷前气氛有些紧张。两队怀抱冲锋枪的士兵面向外笔直站着,呈扇面形将帐篷护住。

  “风哥哥,铁娜自从回到营地,便一直在那座帐篷里,你说,会不会有危险?”

  苏伦看得出我的担心,并且时时刻刻从我的出发点替我着想,若是换了铁娜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见得做任何事前先考虑我的感受了。

  我言简意赅地把艾哈坎镇上的事,向苏伦说了一遍。

  苏伦在万千头绪里,第一个找到了切入点:“风哥哥,我觉得……我觉得在沙漠里发现的老虎的尸体,根本就是被易容过的龙的身体。”

  她之所以肯定这一点,是今天午饭后,纳突拉已经亲自抱着点名册将营地里的士兵和工人清点了一遍。除掉死在墓穴里的那些人外,现场根本没有多损失任何一个人。基于这一点,纳突拉才会觉得老虎尸体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大沙漠里,老虎绝不可能找到另一具尸体来假扮自己。

  “只有龙不被重视、不被注意,而且耶兰提到了龙的预言,那个预言若是用画面来表示,岂不就是老虎正在用刀子做精细的易容修改?”

  在苏伦提出这个论点之前,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是没找到“老虎替身”的来源而已。如果耶兰转述的那些话真的是龙的预测——

  苏伦不理会我的沉默,顾自说下去:“先不管了,我希望把‘还魂沙’用在藤迦身上,先解开她的神秘穿越之迷再说——可以吗?”

  她向近处的一座帐篷指了指:“藤迦的担架就在那里,开罗方面的特别运输车要明天才到。所以,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月亮升起来了,以空旷辽阔的灰色天空为背景,更显得月轮孤傲清高。

  这样的夜色,是恐怖片里最容易出现狼人、吸血蝙蝠的场景。我挥了挥手,把龙的“恐怖大王”的预言从脑海里赶走,免得动不动就怀疑藤迦“还魂”后会不会变身为魔。

  “你决定了?是不是一早发现藤迦昏迷时就决定了?”

  苏伦用力点着头,俏皮地挑了挑嘴角,把满脸阴霾暂时驱散。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要背负如此重的精神压力,肯定每天的心情都会沉甸甸的。

  我拍拍她的胳膊,大声鼓励:“放手去做吧!如果出现狼人和吸血蝠,一切有我来抵挡!”再强悍、再独断的女孩子,心理防线都会有脆弱的时候,无论是苏伦还是铁娜。我是男人,关键时刻,一定要做苏伦的精神后盾才是。

  苏伦感激地一笑,折转方向,走进那个无人把守的帐篷。

  “算了,不必说了!”谷野的大帐篷里突然传出一句声调极高的话,几乎是在大力咆哮着。那纳突拉在叫,不知道是在针对谁。

  “风先生——”这个声音有些陌生,随即詹姆斯的巨大近视镜便进入了我的视线。到达营地后,四位专家中,数他话最少,我们两个根本连一句话都没单独交谈过。

  “风先生,冒昧过来,想请教你一个关于‘月神之眼’的问题,方便吗?”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头上的近视镜,小心谨慎的靠近我,仿佛我是个一碰就碎的泥人。他的西装和衬衫干净得不可思议,领带也是正宗的梦特娇高纺丝绵制品,虽是在遍地尘土的沙漠里,脚下的皮鞋依然保持纤尘不染、光滑可鉴。

  四位专家,伯伦朗和汤惨死,切尼成了我的生意伙伴,就只剩下我面前这位还没有过深入的交流。

  在发掘土裂汗金字塔的过程中,由于“超级武器”这个话题的介入,所有的人都几乎忘了,发掘工作最终目的是为了得到那颗传说中的宝石,一直在固执地舍本逐末。

  如果不是詹姆斯提到,最起码今晚我是不会想起关于“月神之眼”的思路了。

  首先可以肯定,“月神之眼”是藏在土裂汗金字塔里的,所有的典籍记载都指明了这一点。

  我点点头:“请说。”

  詹姆斯露出慎之又慎的表情,仿佛以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大的秘密:“切尼博士自称找到了‘月神之眼’的下落,等待时机成熟,马上就会出手攫取。如果风先生愿意,咱们可以合作一次,取得那件宝贝,然后对半分成,如何?”

  我“哦”了一声,希望从他的大眼镜后面看出些破绽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沙漠军团起内讧之时提出“月神之眼”的诱人消息,我务必得多加一层防范才是。

TOP

第四部天人交战 13藤迦与黄金甲
 其实詹姆斯一直深藏不露,到达营地之后,除了偶尔跟切尼在一起窃窃私语之外,很少跟其它人交谈,包括谷野与手术刀在内。

  “这么看得起我?”我笑了,随时注意着帐篷那边的情况,生怕“还魂沙”对藤迦生效后,她会化为恐怖的僵尸。

  “风先生是意大利考古界的少年才俊,列夫金教授和雅诗博士都向我推荐过你。现在有机会合作,当然不能错过咯?”他取出一盒精致的黑色雪茄烟向我递过来,诡秘地挤挤眼睛。

  “我不吸烟。”我拒绝了他。

  “这不是普通的雪茄,而是来自印度遮览普邦的千年雪莲烟草,据说可以加速年轻人的脑细胞分裂生长速度,提升精神的效力,是海洛因的两倍。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他接连提到了“列夫金教授、雅诗博士、遮览普邦、千年雪莲草”这四个名词,让我一次比一次震惊。

  列夫金与雅诗都是意大利考古协会的龙头人物,在国际上黑白两道都享有泰山北斗一样的盛誉。像我这样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能得到他们的赞誉推荐,无异于鱼跃龙门、一飞冲天。至于遮览普邦,则是印度国境最北端接近喜马拉雅山脉的一个省,以出产高纯度海洛因闻名于世,而“千年雪莲草”不过是罂粟培养中的一个诡异的变支,其高比例的炼制纯度,令全球买家都垂涎欲滴。

  詹姆斯提到了以上四个名词,至少证明他对我早有注意,并且与印度的毒枭集团过从甚密。

  我从不沾毒品,对毒枭集团更是敬而远之。

  “詹姆斯博士,你知道我们中国人有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还是别合作的好。”我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詹姆斯低声笑起来:“年轻人,何必这么快就拒绝我呢?印度政府一直对高科技人才求贤若渴,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加入印度的RN部队,肯定前途无量。好好想想,稍晚一些再回答我好了……”

  RN是印度特别反应快速部队的简称,驻扎地据说是在喜马拉雅山脉中的一座雪山脚下。这支部队的使命,是全力处理发生的印度境内的突发事件,约等于美军的绿色贝雷帽部队。

  “我好好的干嘛要加入印度人的军队?”

  詹姆斯这个想法让我只是觉得好笑。我是中国人,中印边境关系这几年刚刚好转,我可不想背上卖国求荣的罪名。

  詹姆斯笑着后退:“小兄弟,好好想想,想通了,来我的帐篷。”

  他的笑容诡异无比,仿佛已经捉到了我的某些把柄,随时都可以让我乖乖就范一样。

  我对詹姆斯最后的话并没在意,注意力全部在帐篷里,见苏伦久久没有出来,索性大步走了过去。

  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得半卷,露出中间一张黑色的折叠行军床。床的四脚都带着一寸宽的绑带,交叉把藤迦的身体固定在床板上。我不清楚谷野吩咐人如此紧缚藤迦的意义,或许他对某些关于金字塔的诡秘传说比我更怕——再者,既然藤迦已经是植物人,不管怎么捆绑放置,她都肯定没有任何意见。

  在这一点上,谷野处理问题的方式更让人费解,他如此粗鲁地对付一位“公主级”人物,就不怕倭国天皇家族责难?

  苏伦凝立在行军床前,垂着头,右手伸在半空中,握着的那个盛放“还魂沙”的袋子已经空了。

  “苏伦,怎么样?”

  苏伦迷惘地抬起头苦笑着:“我已经把沙子撒在她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这一点并不奇怪,龙的“还魂沙”不是医学上的强心针,可以让半死的人随时都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我已经到了藤迦的床头,跟苏伦隔床相对。她的左手里捏着那根绑着塑料袋的金色绳子,被门帘下钻进来的风吹得飘飘荡荡。

  沙粒是从藤迦的头发开始撒起的,额头、鼻凹、喉咙、胸前……一直到脚尖。苏伦做得很用心,沙子撒得非常均匀,不过藤迦仍旧闭着眼昏睡着,胸口缓慢的一起一伏,睡意沉沉。

  我看过医院里很多“植物人”的特护病房,此刻若是在这帐篷里添加上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的话,马上就会变成标准的“植物人”病房。

  想想初见藤迦时,她的趾高气扬、踌躇满志,再看看现在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突然间我觉得生命的运转实在可笑之至——“昨天辉煌无比的,今天就可能比泥沙还低贱。明天呢?如果她一觉醒来,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人用‘还魂沙’救过自己的命?”

  想着想着,我猛地“嗤”的一声笑起来。

  苏伦抬起头,困惑地问:“风哥哥,你笑什么?”

  我用力挥了挥手,将藤迦额头上的沙子扇掉,免得等会儿守护她的士兵回来大惊小怪,一边向苏伦笑着:“苏伦,咱们都被龙和耶兰骗了。你想想,所谓的‘失魂、还魂’都只是三流小说家编造出来的桥段,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诡异的巧合?若是‘还魂沙’有这么神奇的功能,一旦量产,那得救活全球多少个植物人?”

  苏伦摇摇头:“不,我觉得龙并没有骗人——”

  一阵风卷进来,苏伦的话带着令人惊诧的寒意,令我后背上阵阵发冷。

  特别是她说话时的眼神,幽深而沉静,仿佛是在叙述一段千真万确的历史:“咱们三个在隧道尽头时,我全身紧贴着石壁,真实地感受到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逃逸出来,从我旁边,翩然进入了石壁。甚至我可以夸张地说,他是身子是侧向穿进石壁的,脸对着我,并且一直都在笑着向我挥手告别……”

  这段话,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真的?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她的叙述让我一下子想起香港的灵异电影里的画面。

  “不,那是真的。风哥哥,我总觉得,土裂汗金字塔根本就是‘活’的。它有思想、有呼吸,并且能够以某种奇异的方式与人交流……假以时日,咱们应该能探索出这个方式……”苏伦完全沉浸在诡异的思索中,顺手把塑料袋跟那绳子放在藤迦的床头。

  两个平端冲锋枪的士兵踱了进来,例行公事似的绕床一圈,然后再踱了出去。

  给他们这一打岔,苏伦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用力伸了伸腰,大梦初醒般地不好意思地笑着:“风哥哥,我的话有没有吓到你?”

  说实话,对于她的描述,的确让我有毛骨悚然之感。

  我低头凝视着藤迦的脸,自言自语地问:“她在那套经书里到底找到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神奇力量让她能从营地直飞入地下古井中?”

  藤迦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军用被,从脖颈一直捂到脚底,绑带是连被子一起紧紧捆住的。

  苏伦忽然伸手在藤迦的胸前按了一下,嘴里诧异地“哦”了一声。

  “怎么?”我急忙问,同时想到藤迦身上那套黄金盔甲应该能说明某些问题。

  我们两个果真是心有灵犀,因为苏伦接着抬头说:“风哥哥,她身上仍旧穿着盔甲,谷野只是把金盔和金靴拿走了——”

  我们交换了一个简单的眼神,马上明白:“怪不得要用被子捂着藤迦的身体,并且用绑带紧紧缚住,这些古怪动作只是为了遮盖着她身上的金甲。”

  我随手按了按藤迦的胳膊、小腿,果然触手之处硬梆梆的。

  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够解开绑带,然后掀起被子,就能仔细观察这身铠甲,不过,那恐怕得有谷野或者是手术刀、纳突拉的允许。

  我皱着眉:“苏伦,谷野为什么不直接取下铠甲,替藤迦换其它衣服?难道……”

  原因当然不会是因为营地里没女孩子衣服,大祭司在这里,搞什么军事物资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门口传来两个士兵的踱步声,他们的确是够尽职尽责的,可能另一个原因就是防备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触动藤迦的身体。

  苏伦长吸了一口气:“风哥哥,我那边有墓穴里的录像资料,其中包括你刚刚把藤迦救出古井时的近距离图片,回去看一下好了——我怀疑……我怀疑……”她神情古怪地笑了笑,率先向门口走过去。

  我俯下身子,近距离地盯着藤迦略显苍白的脸,心里默念:“不管你能不能醒过来,拜托给我们一点点关于土裂汗金字塔的提示好不好?”

  近代医学还没发展到可以提取“植物人”脑组织记忆的程度,即便是脑科领域技术最尖端的德国人,也只是在“脑细胞模糊成像”方面略有突破,距离清晰读取人体脑部思维的地步还差十万八千里。

  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快捷可行的办法,就是萨罕长老的读心术。藤迦离开前,如果可以跟纳突拉沟通一次,放出萨罕长老,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读出藤迦的秘密……

  回到我的帐篷,苏伦已经将微型摄像机接驳到笔记本电脑上,自己捧着一杯咖啡呆呆地出神。

  营地里已经多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细节,几乎在每座帐篷后面,都多了至少两名持枪士兵。虽然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多大声咳嗽一下,但营地里的气氛除了“剑拔弩张”这四个字外,实在找不出另外的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苏伦忧心忡忡地抬头:“风哥哥,你该察觉得出‘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吧?”

  她的旅行箱里暗藏着手枪、折叠式冲锋枪和至少十枚手榴弹,但这样的常规武器在彩虹勇士们的速射机枪面前,不啻于儿童玩具。那种美国造的大口径、低发热量机枪,其暴风骤雨似的杀伤力,瞬间就能将一辆加强型军用卡车打成蜂窝,何况在目前毫无掩体可供躲藏的沙漠里。

  “没事,就算兵变在即,咱们只作壁上观,别人爱怎么玩怎么玩好了——”

  苏伦打断我:“若是铁娜有难呢?”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让我一时语塞。

  笔记本屏幕上已经有了图像,镜头缓缓地从无数墓室壁刻上掠过,并且在几个“太阳之舟”的图案上稍作停留。

  两分钟后,镜头对准了井口,钢索迅速绞动着,接着露出我的头顶,然后是铁箱、藤迦……

  “嘿,想不到我那时候的脸色如此难看!”我惊叹着岔开话题。

  从画面里可以看到,我的脸色非常苍白,额头、颈下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冷汗,除了眼睛还闪着兴奋激动的光芒外,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大病初愈般虚弱。

  下井救人的过程,叙述起来,过程非常简单,当时太紧张,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回味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

  “嘿嘿,这段录像带应该好好保留着,等将来藤迦苏醒了,做为要她报恩的证据——”

  镜头拉近,首先是那顶金盔。金盔的形状像个倒扣的钵盂,称呼它为“金盔”,只是因为它被扣在藤迦的头顶上。钵盂全身都平滑光亮的,没有任何地球人熟悉的雕镂的花纹,严严实实地把藤迦的头部连同头发包裹住。

  钵盂的底部,也即是金盔的顶部,是完完整整的滚圆形——苏伦低声问:“风哥哥,你说这东西像不像半个灯泡?”

  她在延续着“发光的金锭可以称之为灯泡”的理论,这怪异的钵盂从某个角度来看,的确挺像半个灯泡的。奇怪的是,要造就这么一个形状的黄金制品,只怕得需要非常精细的模具才能做到。

  镜头转移到藤迦脚上,两只金靴胖乎乎、圆滚滚的,鞋帮刚刚没到她的脚踝。

  苏伦蓦然长叹:“那不是金靴,根本就是……就是……”

  她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因为世界上绝对没有一种鞋子,是有着圆弧形的鞋底的。这样的金靴,根本无法令人顺利地直立行走。

  救人之后,我或许是太紧张了,听完铁娜的话就离开了中央墓室,完全把藤迦交给医护小组来照顾,根本没注意到如此多的细节。

  “风哥哥,当时你太紧张了……其实,换了营地里其他人,或许连下井的勇气都没有。”

  苏伦将画面快进了一小段,镜头指向藤迦的胸部和腰部,这时的画面,让我瞬间要哑然失笑,更要惊骇万分,心里像是打翻了乱七八糟的调料盒,什么滋味都有了——“竟然……是两块完整的黄金套筒?”

  所谓的“铠甲”,只是两节套筒,一段遮住藤迦的胸部,一段遮在她的腰部一直到膝盖以上的部位。用现代服装术语来说,上面的是“抹胸”,下面的则是标准的上班族“一步裙”。

  苏伦将画面定格,起身去冲咖啡,留一段时间让我从震惊中慢慢清醒过来。

  这样的铠甲罩在身上,恐怕藤迦就算苏醒过来,也没法行走,只能坐或者卧——“苏伦,这……这不是铠甲,而是……而是某种装饰品?对不对?”

  苏伦捧着纸杯回来,把热腾腾的咖啡递给我,若有所思:“或许吧……或许可以说是装饰品?为什么不是某种图腾象征?”

  我接过咖啡,随口又问:“为什么不早在电话里提示我?我离开时太匆忙,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藤迦身上的黄金盔甲,要是你早点跟我说清楚,或许我能从铁娜嘴里套些什么资料……”

  这种情形真是极端诡异,以至于让我由于太过激动而声音渐渐提高,无法自控。

  苏伦忽然轻轻地说了句题外话:“风哥哥,你有没有感觉自己最近很瘦……很憔悴?”她取出口袋里的一面小巧的圆形珐琅面镜子,啪的弹开,伸到我面前。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是吗?”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苍白中透着一抹蜡黄,双眼满是血丝,眼眶上下全都是惊人的铁青色。嘴唇上干起了细小的水泡,并且脸上、脖子上全都是大漠里特有的浮尘——“这是我吗?”我自嘲地笑着,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触到那些水泡,猛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自从四位专家飞抵营地开始,我几乎就没踏踏实实的睡过一晚,全部心思都给土裂汗金字塔占据着。就算在睡梦里,所有的梦境片断也都是洪水猛兽、古墓怪蛇之类匪夷所思的恐怖情节。

  “人,不是铁打的,要是你累病了,我在营地里还能依靠谁?”

  又是一句题外话,苏伦的声音变得柔柔弱弱,仿佛随着夜的凉意渐渐合拢过来之后,她的心情也一步步消沉了。

  我并非不解风情的傻瓜,只是不想早早地让自己被情丝纠葛住。

  天下那么大,江湖那么辽阔,自己曾仿效古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壮举庄严地发过誓:“在所有理想没完成之前,绝不考虑儿女私情!”

  “我没事的,咱们大家都会没事的。”我叹着气起身,避开苏伦的镜子和关切。

  只是一瞬间,苏伦又恢复了冷静,收起镜子,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显示出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文档资料:“风哥哥,我们有理由怀疑,藤迦身上穿的,是某种古埃及仪式里的‘圣衣’。同样的例子,曾经出现在玛雅文明的壁画中——”

  文档尽头,是一幅极为清晰的石刻壁画。铁青色的石头上,刻着一张宽大的祭台,四周围绕着面容庄重、衣衫褴褛的一大群人。其中一个,手里举着火把,正要点燃铺在祭台上的一堆干柴,而干柴上面,平躺着一个身子极其短小的人。

  “壁画来自玛雅人金字塔的圣殿基座上,据考古学家们推理考证,这种祭祀仪式,是在祈祷上天派遣天神,附体在祭品身上,扫除人间瘟疫。”

  苏伦敲了两下键盘,将那祭台上平躺的人放大到极限,这下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了,那人头顶、身上、脚下的装束基本跟藤迦的诡异状态相似。

  “你的意思,某些神秘的人,将藤迦掳掠进金字塔,将她当作祭祀上天的祭品,给她穿上这种奇怪的衣服……”我一边紧张地思索,一边审视着画面上的那个身材极其感受的人。玛雅人的壁画也是毫无比例可言的,因为那个小个子的人,样子像个发育畸形的病态儿童,手脚细得像四段营养不良的甘蔗,再套上那奇怪的护肘、护膝,简直儿戏一般。

  “可以这么说。”

  “哈,不过,你的理论有个最大的破绽,玛雅人的文明发祥地跟金字塔相距有多遥远?无论是地域还是年代、无论是文化方式还是种族特征——两者差别,甚至可以用土星人和火星人之间的差别来比喻。所以,玛雅人的祭祀意义,绝对不可能照搬到埃及人的祭祀活动中来引用,对不对?”

  以我的地球知识,很简单地就看到了整个问题的症结所在。即使祭台上的人与藤迦的装束方面有相同之处,但如此草率地就把他们混为一谈,实在不妥。

  苏伦笑了笑,似乎早料定我有此一说:“风哥哥,我已经把我的资料和猜想送达到某个考古学研究室去了,四十八小时内肯定有回音。我们两个对古埃及金字塔稍微熟悉些,对玛雅文明却是知之甚少,所以,专家会给出合理的解释,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黄金套筒是如何穿在藤迦身上的呢?”

  她随手切换画面,指着套在藤迦胸部的那一截金光耀眼的筒子。

  女孩子的身体往往是肩宽、腰细,到了髋部再略微突出一些,藤迦的这种“标准美人”身材特征更是明显。套筒紧紧地箍在她的胸部,几乎没有什么缝隙露出来,这种状态下,套筒是怎么装到她身上去的呢?

  苏伦很肯定地指出:“那套筒毫无接缝、暗榫,绝对是浑然一体的。”

  “这就真的奇怪了,难道……难道……”某些现实中存在的事情,根本无法用理论来解释得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力极限——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1突如其来的地震
  这种情况下,除非套筒的对接部分是直接缠绕在藤迦身体上之后再完成的,否则绝不可能如此严密。

  换句话说,整个过程,是某些神秘人物将藤迦抓到金字塔内,通过无法想像的手段,将她身体上加了这些古怪的黄金外衣,然后放置在玉棺里,压在大金锭下——

  我低声笑起来:“苏伦,你不觉得这样的过程很好笑吗?”

  苏伦用力点头:“对,是很好笑,但这件事的的确确发生了,而且就在咱们眼皮底下。”

  关于藤迦的奇遇,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至于我向苏伦叙述过的艾哈坎镇的怪事,也是如此,以我尖锐的目光,竟没能察觉老虎究竟藏身何处,实在惭愧。可惜随身没有携带摄像机,如果能把当时的情况仔细摄录下来,此时两个人分析,也就能找到一些端倪了。

  苏伦的第一反应是:“老虎藏在骆驼肚子里,甚至所有失踪的人,包括卢迦灿、唐心、宋九,都藏在里面,只不过老虎是你的好朋友,才会出声求援。”

  我不得不立即指出这个论点的荒谬之处:“如果每个人都藏在骆驼肚子里,姑且不论肚子里装进这么一个大活人、骆驼会不会死掉——你有没有想到,最后一个藏身的人是怎么把骆驼肚子缝合起来的?难道会是从骆驼身体内部将切口缝合?”

  苏伦半晌不语,只是紧锁眉头,瞪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我能想到的,铁娜肯定也想得到。这个问题太荒谬了,所以任何人想到我的反驳理由时,都会放弃继续想下去的必要。

  所有的诡异怪事,都没有答案,或许我们对地球上的万事万物、对江湖门派中的种种诡谲伎俩知道的实在太少了,不过是沧海一粟,所以才不能对这些设问自圆其说。

  “苏伦,明天我会向纳突拉建议,把萨罕长老释放出来,借用他的‘读心术’读出藤迦脑子里的——”

  话没说完,脚下陡然一震,仿佛地震前的预兆般,令我身子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膝盖外侧狠狠地撞在床沿上。

  “地震?”我张口大叫,整个帐篷也狠狠地晃动了一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向侧面滑出去,幸好被苏伦一把摁住。

  那一下震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

  我和苏伦都愣住了,以至于一瞬间,我浑身都像是浸在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刺骨般的寒冷。

  “是、是地震!”苏伦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飞快地把它装进行李箱里,塞到床下。

  营地中央,已经拉响了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同时有十几盏血红色的警灯同时闪亮起来。特别是瞭望塔上那群士兵,立刻用高音喇叭开始广播喊叫:“所有人,坚守岗位,不得擅自行动……所有人不得离岗,不得在营地里随便走动,不得离开营地外围三十米距离,违者格杀勿论……”

  这种语气肃杀的警告,一遍一遍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旋着。

  苏伦抬手看了看表,急促地说:“根本没有地震局的预报啊——”她的另一只手已经取出手机,迅速按了个号码,随即大声询问:“开罗地震局吗?请查一下,开罗城南到胡夫金字塔周边,有没有地震预警?”

  刚才这次震动来得突如其然,弄得人措手不及。不过,大家都是住在帐篷里,倒没有房倒屋塌砸伤自己之虞。

  彩虹勇士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足够强大了,虽然是毫无先兆的地震,营地里居然丝毫不乱,就是身在高处的瞭望塔上的人,也只是全身戒备,而绝不会惊慌奔走。

  要知道,沙漠里极少发生这种震感强烈的地震情况,毕竟遍地黄沙的情况下,会对震感的传输造成极大程度的削减。只要不是近在咫尺的高等级地震——“苏伦,我觉得大事不好了!”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直觉上模糊意识到这次古怪地震跟土裂汗金字塔肯定有关。

  地震局方面已经回应了苏伦的询问:“完全没有,并且六十年来,这个季节里,埃及沙漠发生地震的记录为零。”

  苏伦合上电话,向我苦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观点。

  我们同时闪在门口两边,挑起门帘一角向外观察。

  营地里没有走动的人影,所有岗哨已经原地卧倒,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探照灯的雪白光柱与警灯的血红色光芒交织成一片,不停地从帐篷顶上、井架上、黄沙空地上划过。

  奇怪的是,井架那边静悄悄的,仿佛是在故意与我的推论相悖似的。

  如果井下发生了强烈地震,那么井架四周肯定会迅速坍塌下去,带动整个营地都向沙坑里滑落的连锁反应。如果出现更糟糕的情况,只怕会引起金字塔附近大面积的“流沙连锁井”现象,将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全部变为流沙层——

  苏伦的沙漠知识亦是相当丰富,脸色苍白地低语:“千万别出现流沙井……否则大家这次就要一起‘天葬’了——”

  沙漠里的流沙井漩涡最是恐怖惊人,常常可以无声无息地吞没整队的骆驼、牛羊、野兽,变成动物的天然墓地。

  我就曾经亲眼看见过一辆属于埃及军方的辎重车陷入流沙井之后,另一辆赶来救援的军用卡车,非但没有将同伴救出,反而在强大的流沙漩涡牵引下,自己最后也遭受了灭顶之灾。

  幸好,震动只发生了一次,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根本没有其它反应。

  苏伦长吁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重新回到桌前。

  我把门帘全部挑起来,立刻引来了探照灯的特别“关照”,冰冷的光柱毫不客气地射在我身上,随即有人大声喊话:“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不得踏出帐篷,否则格杀勿论……”相信随着光柱的移动,狙击手的枪口也迅速指了过来,这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我赶紧双手高举,缓缓后退,生怕给冷血无情的狙击手误杀。

  我知道,做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当他聚精会神地把手指放在扳机上、把眼睛贴在目镜上时,一个人对于战斗全局的控制能力、左右能力,无异于半个上帝。

  记得在意大利时,我曾结识过一位美军陆战队的退役狙击手,他原来的正式名字,早就被人淡忘,而他的外号——“狙神”,却成了九十年代伊拉克战场上无所不知的无冕之王。那是一个很有趣的传奇人物,相信以后将会出现在我另外的故事当中。

  我向后退了两步,光柱缓缓移开,就在此时,连续的巨大震动响了起来——我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地底的“轰隆、轰隆、轰隆”的“感觉”。

  对,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只是无声的震动,仿佛有个暴怒的硕大无朋的天神,正在我们脚下的某个地方,摧枯拉朽般地踢打挥舞着,像要把这片地方整块毁灭一样。

  如果不是有狙击手的事先警告,此刻营地里肯定就会人仰马翻,所有人暴走成一片了。

  探照灯突然灭掉了,旋转的红灯也无声地停止,随即,营地里出现了短暂的黑暗。

  “风哥哥,卧倒!”苏伦跌跌撞撞地跃过来,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同时扑倒在地,迅速左右翻滚,避开门口附近的射击裸露区。

  一阵凄惨惊恐的嗥叫声响了起来,来自于营地西边的工人帐篷。随即,一阵杂沓混乱的脚步声从帐篷里奔出来,直接跑向营地北侧的车辆停放区。

  耶兰的发掘队伍,一共有三辆外表破旧但性能稳健的丰田面包车可供使用。我的视线因为强光的突然消失而出现了短暂的“视觉真空”,但我的听觉却灵敏地分辨出,至少有六名以上的工人,已经飞奔到汽车旁边,有个手快的已经“砰”的一声拉开了车门。

  苏伦蓦的长叹:“糟了!”

  她在开罗待的时间比较长,自然深知彩虹勇士的厉害。

  “噗噗、噗噗”,狙击手的枪声共响了四次,随即高强电筒的光芒已经将那辆面包车笼罩住。地上倒着三具尸体,驾驶座上斜躺着一具尸体,全部都是头部中弹,整颗头颅都炸裂开了,惨不忍睹。

  剩余的两名工人已经呆若木鸡地高举双手,乖乖地停留在电筒的光圈中。

  狙击手的瞄准镜全部配备了最先进的夜视仪系统,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下,也绝不会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骤然间,营地里变得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沙漠夜风翻卷着划过天空。

  有这个瞭望塔在,半径一公里内的任何敌人都将无所遁形,毕竟这是埃及军人中的精华所在,每个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是地震吗?真的是地震吗?”苏伦伏在地上,斜着向瞭望塔方向望着。

  那种震动虽然来得剧烈,却没有对营地造成任何破坏,那么,方才的发电机系统怎么会同时发生故障,造成全部营地停电?

  “啪、啪啪——”有人鼓着掌从谷野的帐篷里走出来,向瞭望塔上的士兵冷峻地叫着:“做得好!谁要想在营地里趁乱浑水摸鱼,这些人就是他的下场!”那是声音略有些嘶哑的铁娜,影子被月光拉得斜斜延展于沙地上,像是个影影绰绰的怪物。

  在沙漠军团的眼里,所有的埃及土人的生命都很下贱,杀死一个土人,比踩死一只蚂蚁费劲不了多少。况且,只要将尸体往沙土里一埋,死无对证,更没有人会追查这些。不知道耶兰看了这一幕是怎么想的,那些工人都是他高薪集合起来的,只怕到了最后,政府劳动保护部门会找他要人了。

  营地里的紧张气氛似乎并没削弱铁娜的嚣张气焰,想必她跟纳突拉的谈话进行得比较愉快,并没有不可调和的冲突。

  铁娜又向瞭望塔上做了个什么手势,腾的一声,一颗绿色信号弹从塔顶飞上天空,爆发出一朵直径足有三米的绿色焰火,以一种绝顶艳丽的风姿缓缓坠落。

  这个信号是针对环绕营地的军车而发的,焰火一落,此起彼伏的引擎发动声立刻轰鸣着响了起来,而后,车灯的强光迅速交织成一张辉煌的光网,从另外的角度将营地里照亮。

  耶兰走出帐篷,指挥着工人检修那些突然停止的发电机组。

  铁娜在原地转了个圈,不安地踢了两脚面前的沙子,随即转身向我这边走过来。两个持枪的士兵立刻自动跟在她身后,打开冲锋枪上附带的电筒,为她照路。

  苏伦揶揄地笑了笑:“风哥哥,美人来访,我要先回避一下了……”她的身子轻轻一滚,已经从门帘下滚了出去,灵猫似的向旁边一闪,躲进相邻帐篷间的黑影里。

  铁娜走到我的帐篷前,倒背着双手,高傲地仰着脸,大声问:“风先生,可以谈谈吗?”

  我觉得大家都有些好笑,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夹杂在一群绝顶高手、政府军方要人堆里,倒成了人人关注的焦点。詹姆斯博士还没彻底向我坦呈胸臆,铁娜又主动来跟我谈,可是,我有什么“谈”的资本吗?除了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胆量,只怕就剩下大哥杨天遗留下来的那点“盗墓之王”的虚名了。

  我迎出去,站在月光下面,默默地看着她。

  铁娜的表情非常冷漠,看不出悲喜:“风先生,你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卢迦灿的失踪对我们埃及政府意味着什么。”

  我耸耸肩膀,摸着下巴苦笑。非洲大陆上这么多林林总总的小国家,谁不梦想着一统天下,然后跨过红海,横扫欧亚两洲,成就天下王图霸业?但梦想与现实总是差得很远,若是埃及的空军有一日千里的长足发展,或许能占据势力扩张的有力位置——卢迦灿的失踪,当然意味着这种称霸之梦的暂时破灭。

  “所以,我们剩下的全部希望,就只能押在‘月神之眼’或者‘超级武器’上,你懂吗?”她用一种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目光扫视着我,像是君临天下的女王在教训自己的弄臣。

  我摊开双手,避开她的目光:“铁娜将军,你说的,是不是都与我无关?”

  探照灯的光柱划过铁娜的头顶,将她全身上下都镀了一层圣洁的银白色。

  我看不懂她的内心,忽而笑靥如花、媚眼如丝,忽而铁血无情、草菅人命——她的所作所为,只能让我想起古代江湖上横行无忌的江湖女魔头。我虽然不是疾恶如仇的正义大侠,但也决不想跟这种女孩子混在一起。

  “无关?不,有关!并且是大大的有关!”她很肯定地傲然一笑,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我无声地笑了,以沉默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风先生,土裂汗金字塔里的任何物品,都是属于埃及政府的。如果你一向健忘的话,我建议你该仔细阅读埃及政府一九七五年颁布的文物保护法令,那上面对任何牵涉到金字塔、法老王遗物的发掘项目,都有翔实无比的注解。比如说你拿到的‘拯救之刃’……”

  她得意地笑了,因为已经抓住了我“偷窃国家财务”的证据。

  瞭望塔果然不是摆设,看来军方的每一步行动都是从实战出发,根本没有丝毫的资源浪费。我跟苏伦自以为黄金剑的事无人知晓,却早已经东窗事发了。

  我更没话说了,听任铁娜说下去:“你拿了切尼的支票,那无所谓,反正他的钱来路也不干净。如果你肯合作,为埃及政府做事,就是我们的好朋友,非但不追究‘拯救之刃’的事,政府还会非常优厚地奖励你——一亿美金算什么?只要找到‘月神之眼’和‘超级武器’,政府今年的十五个亿军需款完全可以全部奖励给你。十五个亿,还满意吧?”

  十五个亿?我当然满意,不过这个天文数字很可能只是镜花水月,让我看几遍就自动消失了。

  铁娜的话让我想起了行踪诡秘的切尼博士,这家伙带着耶兰手下的工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退回帐篷里,取了望远镜出来,向西面金字塔顶张望着。

  黄金剑是来自塔顶的异时空世界的,我怀疑切尼博士会不会能够凭借这柄剑,找到进入金字塔的另外出口?如此庞大的建筑,绝不会仅仅只留一个出口的,这是傻子也会考虑到的问题。在我看来,至少还得俱备后门、通风孔、观察孔、安全通道、接受天之气地之气的通道等等……粗略估算得有超过十个以上可以供单人通过的门户。

  目前,在土裂汗金字塔身上,我们一个入口都没找到,只是硬性地凭空在塔身上弄了个窟窿,真是十分可笑。

  塔顶静悄悄的,没有活动的人,也没有异样的光影。

  铁娜提出的要求太高了,别说是只存在于无稽传说中的“超级武器”了,就连典籍上明确记载的“月神之眼”都一点线索也没找到,还不知道那颗宝石究竟在哪里呢?

  “风先生,同意合作的话,我有份合同请你签署一下……”

  我猛地打断铁娜的话:“不同意呢?是否埃及政府将立刻勒令我离开发掘现场?那样的话,我正好求之不得——”

  铁娜用更严厉十倍的语调冷冰冰的说:“离开?不——没找到宝石与武器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地,包括尸体在内!”她用力挥动右臂,加重着自己的说话语气,并且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不屑的嘲弄。

  我现在明白了,藤迦之所以被粗暴地扔在那座帐篷里不得离开,并非是开罗城那边的特殊运送车辆耽搁,而是由于铁娜的军事命令。

  一股厌恶、厌倦感油然而生,我向侧面跨了一步,离开铁娜远一些,也顺势把苏伦所处的阴影挡得更严实。

  “不如……合作些?中国的古话不是有这么一句?识实务者为俊杰,还有‘良禽择木、良臣择主’?风先生,我们埃及政府将将给你开具最优厚的外聘人才待遇,这条橄榄枝已经垂下来了,就看你伸不伸手、抓不抓得住喽?”铁娜的下巴几乎翘到天上去,仿佛开具这样的条件出来,是对我最看中的礼贤下士之举。

  做为一个中国人,当自己国家的古人名言被外国人断章取义地大肆引用时,除了对铁娜的厚颜感到可笑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无声的苦笑了。

  “不合作,会不会马上就得死?”我刻薄地反问。

  铁娜摇头,不等她开口,我马上仰天打了个哈哈:“哈,好吧,如果哪一天不合作就死的话,我再考虑跟政府合作好了。至于现在吗——我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算是投靠外国,也得挑美、德、英、法这样的精英国家去卖身,哪里轮得着埃及小国对我指手画脚的?

  营地里的电力仍然没有恢复供应,不过我可以借着手电筒的光先去翻翻龙的笔记本再说。

  “风先生,请留步——”铁娜猛地向帐篷里跟了进来,就在此时,那种神秘的震动又发作了,接连二三十下隆隆怪响,一次比一次恐怖诡异,仿佛地下的恶魔已经按捺不住要大肆发威的暴戾之气,只在今晚就要将营地吞没一样。

  铁娜脚下一滑,直向前跌过来,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臂,让她结结实实扑在我怀里。这是每个人在这种情形下的必然反应,我总不能跳开让她摔倒在地吧?

  铁娜头发上的暗香迅速填塞了我的鼻腔,她的双手顺势勾在我脖子上,陡然换了一种娇滴滴的语气在我耳边低声喘息着:“风先生,对不起……”只是这么说,却没有要从我怀抱里挣脱的意思。

  苏伦就在帐篷侧面,这样的情节,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用力伸臂将铁娜推开,此刻帐篷里视线昏暗,她的身子又是一软,竟然使了个“乳燕投林式”第二次扑在我怀里。

  “风先生,抱抱我吧——我好冷……”铁娜又在娇喘。她的滑倒根本就是故意使出的一计,不过若想凭借这样的“美人计”就想让我就范,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我毫不动心地任她抱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墓穴里的大神开始发威了?”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2墓室机关斗转星移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肯加入为总统效命的行列吗?”铁娜柔若无骨的身子蛇一样紧贴着我,双手在我脖子上不断地收紧,仿佛要跟我融为一体似的。

  “这是命令还是要挟?”我冷冷地一笑,在黑暗中看着她闪着幽光的双眼。

  “是……恳求,不,是哀求……接受我,我将是你生命里卓然不群的女孩子……”她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一提到未来、梦想之类的话题,她的情绪就会自然而然地亢奋。

  我慢慢推开她,将语气和缓下来:“好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关于藤迦身上奇异的的黄金装备,你到底知道多少?”

  按照苏伦的描述,似乎谷野等人见到藤迦身上那么多怪异的“衣服”,并没感到有多吃惊。我一直都在怀疑,在土裂汗金字塔发掘的过程中,谷野等人对每一步的变化,都早有预见,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有很多不公开的资料,对已经出现的隧道怪兽、墓穴里的金块、井底玉棺等等怪事有过粗略描述——

  我有理由相信,对即将发生的异变,铁娜大概也“胸中有数”。

  “你想知道?”铁娜扬起脸,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想知道。”我不能再让别人拿来当枪头使了。

  “OK?先吻我,然后我才可以告诉你……”铁娜狡黠地笑着,向后仰着头,诡谲地笑着。

  我犹豫着,正在考虑如何应对,营地里又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大事——

  “轰——噗……”犹如重磅炸弹落地开花一般,井口方面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同时我感觉到脚下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自己的身子不知怎么便弹了起来,头顶撞上了帐篷顶,天旋地转一样,随即便昏厥了过去。

  这种感觉,只能是地震、并且是里氏八级以上的强震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震撼。

  营地里真的很安静,我的耳膜一直在隐隐刺痛,并且脑袋晕晕的,仿佛大病初癒般有千斤重,想抬起来扭动一下,都非常困难。

  我是躺在地上的,一步之外,是仰卧着的铁娜,手脚摊开,只有胸口在虚弱地一起一伏。

  帐篷门口,两个抱着冲锋枪的士兵其中一个蜷缩成一团,另一个则姿势怪异地头下脚上倒趴在倒塌的帐篷上。只有冲锋枪上的强力电筒,一只向东、一只向天,放射出微弱的光芒。这些电筒的电池续航力都非常强悍,如果电力已经如此微弱,足以证明至少亮了超过一小时。

  发电机还没重新开始工作,帐篷外除了皎洁的月光,再没有光,也没有声。

  “发生了什么事?沙漠大地震?还是大神发怒,要将营地里的人全部扼杀?”

  我拼尽全力支撑着站起来,回手在翻倒的桌子下面找到电筒,来不及看铁娜的生死,先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大声叫着:“苏伦、苏伦、苏伦……”不得不承认,苏伦才是我心里最挂念的女孩子。

  没有回音,只有半天上垂挂的明月凄清照着。

  等我的头晕慢慢消失时,我才恍然发现刚才的震动给营地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的帐篷都已经倒塌,帐篷外围的军车至少有一半侧倾,有几辆更夸张的,竟然倒扣过来,四轮朝天,像是一只拙劣的铁皮盒子。

  营地中央的瞭望塔倾斜了超过三十度,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斜指向正北。

  井架不见了,不过我的目光转了九十度后,发现钢板角铁焊成的下井用的简易电梯正抛在一辆军车顶上,跟一挺高射机枪缠绕在一起,而那操作机器的射手已经被电梯拦腰击中,肯定是生还无望了。

  “太……太可怕了……”我喃喃自语,向西面走了几步,继续大叫:“苏伦、苏伦——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有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倒扣着压在一顶帐篷上面,车窗里露出半具穿着工人服装的尸体。这是刚才停放在北面的那辆车,那具尸体或许就是刚刚被狙击手射杀的工人。

  我苦笑着在车头上踢了一脚,在心里咒骂了几句,绕过车子,向苏伦刚才藏身的地方走过去。

  此时营地里只有我是清醒地活着的,我看到最近处的四五个彩虹勇士都四仰八叉地胡乱躺着,毫无动静,不知死活。

  仍旧没有苏伦的回音,我心里开了锅一样的越来越着急。

  跟苏伦接触这段时间,不管自己承认不承认,从她开始叫我“风哥哥”时的兄妹关系,慢慢已经发展成可以同舟共济的朋友、战友,再到今天的朦胧感情,我心里已经印满了她的影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表达。

  “苏伦——”我又一次仰天大叫,一股撕心裂肺一样的痛苦缓缓控制了我的思想。

  陡然间,我感到背后有飕飕的凉意直袭过来,仓促间,以左脚为轴,风车一样急旋转身。

  十五步外,两个人静默地直立着,目光一起盯在我身上。

  “是你……你们?”我看到久违了的幽莲的宽大的灰袍,仍旧像打了败仗的蝙蝠一样累赘地拖曳在地。另一个,当然就是面容严肃冷涩的萨罕长老。他们两个本来被纳突拉囚禁住,现在可能看押他们的士兵都死了,所以才会重获自由。

  萨罕向前直跨过来,脚下、腕上都在哗啦哗啦乱响,竟然戴着粗大的手铐、脚镣。

  他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一直到距离我五步时,才用困惑的口吻问:“你是谁?你是谁?难道你也是天神的使者?”他伸出双手向我指着,露出一副特大号的精钢手铐。

  我不是天神使者,但我却有足够精妙的徒手开铐技术。凭借一根细铁丝,我在三十秒内去掉了萨罕的手铐脚镣。

  幽莲呆呆地看着我熟练的开铐动作,一声不出。

  萨罕仍旧以那种诡异的眼光盯着我,又重复地问:“告诉我,是天神派你来接替我的?他说过什么?说过什么?”随即,他用力张开双手,身子转了一半圈,向营地里随处可见的彩虹勇士的尸体指着:“这些人,难道不必再接受‘惩戒之神’的遴选了吗?天神改用了更直接的方式杀死他们?”

  听着他这些莫名其妙的鬼话,我感到的只有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蓦的,幽莲两臂一张,平地拔高两米多,向井口那边滑翔过去。

  这种类似“轻功”但又绝不是“轻功”的功夫,的确怪异,我想不出除了鸟类之外,还有什么动物可以如此轻松地自由飞翔——她在滑翔时,两臂只是平稳地张开,根本没有翅膀一样上下拍打的动作,便已经完成了“飞”的动作。

  我忍不住轻轻喟叹:“地球上的事,我们知道的太少了——”

  三秒钟内,幽莲已经到达了井口上空,看不清她是如何操控身体的,飞龙在天一样曼妙地凌空盘旋着。

  萨罕径直向前走着,放弃了向我继续提问的想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嘴里说的“天神”就是土裂汗大神,不过他把我当成了天神的使者,这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我们数次打交道,他明明认识我是谁的。

  “风哥哥,我在……这里……”苏伦费力地从一辆侧翻的军车下爬出来,并不起身,伏在地上,向我扬手示意。

  我大步跨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腕,又惊又喜:“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苏伦摇头,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风哥哥,我听到你大声叫我……我没事……你这么关心我,我心里……心里太高兴了……”

  我用力把她搀扶起来,替她拍打着身上的土。劫后余生,只要我们两个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风哥哥,我刚刚在地震发生前,观察到金字塔那边,冒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咱们得小心些,是不是墓穴里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导致那个什么‘超级武器’发难了?”苏伦脸上被沙土弄得灰一道黄一道的,看上去非常狼狈。

  “蘑菇云?”我又是一惊。这个专用名词,经常跟“核武器、核试验、核爆炸”联系在一起,并且刚刚的剧烈震动,完全可以推论为地下大爆炸产生的气浪激荡结果。

  四面想起阵阵“哎哟、哎呀”的呻吟声,士兵们伤亡惨重,连死带伤已经超过总人数的一半。幸存下来的人,不断地从军车下、帐篷边爬出来,因为找不到自己的上级指挥官,大家都在混乱地爬来爬去,乱成一团。

  萨罕已经走到了井边,伸手向上一指,幽莲听话地收拢双臂,缓缓落地。

  苏伦跳起来,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迅速清醒下来,然后拔腿向井边跑。

  我大声叫她:“别过去!别过去,太危险了!”核爆炸之后的高能量辐射是无声无形的杀人长剑,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但苏伦连头都不回,只是在向前冲,弄得我也只好跟在后面。

  井口空荡荡的,跟简易电梯相连的钢索、电缆都被胡乱扯断,像一张突兀向天的大嘴。

  没了电梯,肯定不能下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