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08-21][灵异]长篇连载---《盗墓之王》

第五部 万蛇之窟 6龙的预言画应验了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我无法不表示我的愤怒,如果她知道这里叫做“万蛇之窟”,难道会不清楚蛇是从哪里来的?

  “我真的不清楚,所有的事,都是谷野跟大祭司在交流,我只是道听途说地知道会有蛇群,只是没想到如此恐怖——”

  “恐怖”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池底的状况,这是一个巨大的毒蛇的深潭,我相信蛇阵的厚度不会少于五米。又一阵翻翻滚滚之后,白骨不见了,池底一片黑压压的,全是饥饿之极又兴奋之极的毒蛇。

  终于,剩余的两名士兵也逃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我跟铁娜。

  “风先生,相信我,此前我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我取过对讲机,大声命令:“镜头转向石台,快!”死了的士兵已经不值得顾惜,救回石台上的三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时间来得及,我真希望自己现在就狂奔下井,亲自参与救援行动。

  很久以前,手术刀曾对我语重心长地说过这样的话:“做大事,首先要有大胸怀、大气魄,其次才能有大抱负、大志向,而后呢?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沿着自己设定好的计划路线去走,才有机会成功。”

  这些话,他曾简练归纳为“胸怀天下”四个字,写成了笔力遒劲的汉隶条幅,一直挂在我大学宿舍的床头。

  在我看来,只有珍惜所有同类的生命,才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

  石台上再添了两个人,已经显得有些拥挤。

  “救救我……救救我——”后来上台的两名士兵绝望地隔着蛇阵向池边的人伸手求救,其中一个半边脸已经又黑又肿,显然是被毒蛇咬伤了。

  这次进入墓室的人并没有携带救援工具,铁娜大声吩咐帐篷外的人,马上带加长折叠梯、解毒血清针剂下井,采取紧急救援行动。

  蛇毒极为猛烈,我眼睁睁看着一片黑雾渐渐笼罩住了那名士兵的额头,整张脸漆黑一片,比最纯正的非洲人更诡异。他还能说话,不过舌头已经不听控制,只挥动了几下胳膊,猛然侧身一倒,无声地落进蛇群里。

  他的同伴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这名士兵也被咬伤了,整只左手已经漆黑,几秒钟内,黑气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左腮上。

  他不再求救,绝望地惨笑着,慢慢举枪,张嘴咬住冲锋枪的枪口。

  没有人出声劝阻,当一连串“哒哒哒”的枪声轻脆地响起来,画面上,一阵灿烂的血线从他后脑上喷溅出去,随之,他的身体也翻身落进蛇群。

  我已经没有力气表示自己的愤怒,在汹涌的蛇阵面前,有心救人,无力回天。

  剩余的一名士兵吓傻了,双手紧握匕首,仍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但身子哆嗦成一团,最后实在支持不住了,向前扑倒,一下子压在那颗宝石上。

  一瞬间,墓室里的光线黯淡下来,但毒蛇的呼啸声依旧恐怖,特别是毒蛇的身子彼此摩擦时发出的“哗哗嚓嚓”声,仿佛最钝的刀刮在最尖锐的鱼鳞上,最大限度地折磨着人的听觉神经。

  蛇群距离石台顶面的距离仍旧是六米,面对直立陡峭的石壁,它们还没有攀缘直上的能力,所以剩余的那名士兵暂时是安全的。

  “快去救他吧!”我颓然落座,双手抱住头,血淋淋的现实,让我又一次意识到,从前看过的险象环生的盗墓电影并非全是导演瞎编乱造出来的,总有一部分现实依据。比如眼前这一大片蛇阵,恐怕是最好的布景师、道具师都无法安排出来的。

  “我已经……派人下去了……啊?风、风、风……你……看……”铁娜突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给什么人死死地扼住咽喉了一样,无法呼吸,更无法开口讲话。

  我抬起头,发现她的双手正紧紧地抱住了其中一台监视器,脸贴上去,眼睛瞪大到极限。

  “怎么了?”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监视器,立刻一阵极度惊骇袭来,忍不住连退数步,将倒在地上的椅子踢飞了出去。

  画面上,宝石的光芒重新变得炽烈耀眼,被那士兵挡住的发光路线完全恢复。于是,现在看起来,那士兵完全是个透明人,自己的身体一点光线都挡不住。更为诡异的是,他的身子正在开始腐烂——或者说是被光线“分割”,然后缓慢地被“风化”成碎末。

  “风化……天哪!原来神秘的‘风化’是来源于‘月神之眼’?”我喃喃自语,声线已经被夸张地扭曲,听起来像是极度痛苦下的哀嚎。

  铁娜已经无法说话,直到那士兵的身体完全风化,犹如一只被风干了的蝉蜕,恐怖却又可笑地俯卧在石台上。

  看得这种情景的每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如同被魔法师禁锢住了。

  铁娜放开自己的手,嘴唇哆嗦着,铁青色的脸上肌肉扭曲。

  传说中的“月神之眼”出现了,但随之而来的不但有汹涌恐怖的蛇阵,更有杀伤力巨大的“风化”力量,这肯定让她一阵一阵暴躁无匹地抓狂。

  蓦的,工人中发出一声凄惶的呐喊,一起抛下手里的工具,向出口方向狂奔。

  罗拔反应最快,怒不可遏地大喝:“停下!停下,我要开枪了,停下——”一边喊,一边迅速举枪,做出了准备扫射的架势。不过,士兵们并没有听命一起举枪,反而跟在工人后面,失魂落魄地逃跑。

  先前巴弯等人被“风化”时,所有人早就已经人心惶惶,现在亲眼看到自己的队友被射线干掉,哪能不魂飞魄散?

  “罗拔,算了,撤退吧!”铁娜无奈地向对讲机喊话。

  罗拔也是人,一听到“撤退”的命令,立刻紧随在人流后面逃生。

  画面失去了声音,那士兵手里的短刀落地,在石台上迸出一串灿烂的火花,然后翻了个跟头,落向蛇阵,立刻又引起蛇群的一阵骚动。

  摄像机都遗落在墓室里,所以人员全部撤离后,画面还是能够得以顺利地继续传播过来,直到摄像机的电力耗尽为止。

  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宝石现身,近在咫尺,引得所有人垂涎却空手而回了。

  我走出帐篷,远远地看着那群狼狈混乱的人升上井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有余悸的茫然的笑。特别是平日冷静严肃的彩虹勇士们,现在衣装不整地跟工人们混在一起,冲锋枪歪歪斜斜地搭在肩膀上,根本连最起码的士兵的礼仪都没有了。

  在突如其来的剧变面前,没有人能岿然不动,无论是内心还是外表。

  由此,不得不佩服古代的倭国忍者,在极度残酷的修炼环境里,以千分之一的比例,培养出了名垂青史的著名忍者,其传奇事迹不但传遍了倭国列岛,而且成为全球武学高手尊崇的对象。

  对倭国历史稍微熟悉些的朋友,应该就能叫得出幕府时代著名的“十大忍者”和“十大古剑”的名字,稍高明点的,就会对那些永垂不朽的人物如数家珍。

  苏伦站在我的帐篷门口,垂着手偷偷向我比划着手势。

  我刚刚要向她走过去,井口最后一趟电梯升了上来,里面站的是谷野和詹姆斯。

  詹姆斯依旧轻松洒脱,一跳下地,便抬起手轻轻拢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随即整了整西装,皱眉看了看自己的皮鞋,然后大步向谷野的帐篷走去。

  谷野愣怔地呆立了几分钟,目光转到我身上,尴尬地笑了笑,向詹姆斯的背影追去。

  他们两个,都是“月神之眼”的垂涎者,特别是詹姆斯,在伯伦朗、汤死后,又随着切尼的消失,他的专家身份越来越凸显出来。

  身为美、印两国的双面间谍,在这场发掘盗宝的重大行动里,他会担负起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月神之眼”只有一颗,数家来分,总不至于拼个鱼死网破吧?

  铁娜垂头丧气地从帐篷里出来,绕过我,也是奔向谷野的帐篷。

  我怀疑在这几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黑暗的交易,只是单单避开我跟苏伦而已。

  我回到帐篷,苏伦的表情显得非常不自然,取出一个火柴盒大的微型录音机,无言地摁下播放键。

  “是什么?”我着急地问。

  金字塔里已经变成蛇窟,万一再发生点意外,蛇阵外溢,进入隧道、竖井、营地,大家就都完蛋了。

  “是……某个秘密谈话,风哥哥,千万别心急,这里的录音要比什么‘万蛇之窟’或者‘月神之眼’更重要。还是坐下来,慢慢听、仔细听……”

  苏伦已经冲好咖啡,递到我手里。

  首先响起的是手术刀试探性的声音:“大祭司,总统方面对卢迦灿的事,有什么意见?”

  纳突拉郁郁寡欢地回答:“总统先生非常恼火,要知道,那批米格21的战斗机,对他称霸非洲的野心是一道最行之有效的保险栓。卢迦灿死了,购机价格至少会上涨百分之四十,并且五角大楼方面,还会以各种借口拖延交易日期,最糟糕的情况,甚至会出现埃及方面的钱到了对方账上,可我们连个飞机的影子都收不到……”

  “哈哈,不会这么糟糕吧?五角大楼的信誉这么差?据我所知,每年都有各国的军火贩子能从五角大楼的黑暗渠道搞到五折甚至更低的武器,就算没有卢迦灿,难道五角大楼就舍得把这批战斗机烂在手里?”

  手术刀说得对,全球每年消耗掉的几百亿美金的武器装备,超过一半数量,是在五角大楼的默许下,从美国军需处的黑暗渠道里流通出来的。甚至包括伊拉克民兵、阿富汗匪徒用来抵抗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冲锋枪和火箭弹,大部分也印着“Made in usa”的醒目标记。

  如果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准备,任何一个国家想要吞下这么一大批战斗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纳突拉冷冷地哼了一声:“手术刀先生,看来你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啊?”

  手术刀“啊”了一声,似乎是在捧着杯子喝水。

  纳突拉接着说:“告诉你吧,南非方面,已经向五角大楼旗下的军火贩子下了同样的订单,目标直指同一批战斗机。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卢迦灿的中间斡旋,我们的低折扣实现不了,而一时间又无法凑齐那么多款子,这批战斗机,便会被南非人全盘买下。报价方面,他们已经接受了美国人最初拟定的全价……”

  这些武器交易上的事,我不太感兴趣,但接下来,手术刀便提了个异常尖锐的问题:“大祭司,总统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毕竟发掘土裂汗金字塔这件事,最早他就安排我们两个合作。卢迦灿先生做为你的全权代表,现在下落不明,这份监管不力的罪责你是怎么也推脱不掉的吧?”

  这一下戳到纳突拉的疼处,冷笑着陷入了沉默。

  井架那边,陡然又传来了数声惊呼,有人在急促叫着:“快!快注射解毒血清……可能是蛇嘴里的毒涎扩散到空气里了,快……”

  随即,一片哼哼唧唧的哀嚎声响起来,这个问题,铁娜应该能意识到。跟那么多毒蛇共处一室之后,所有的人都可能不同程度地受到带毒空气的影响,一升上地面就该展开紧急救治才对。只是,她急着赶去大帐篷,根本无暇顾忌士兵们的生死。

  苏伦没看到井下出现的诡谲蛇阵,只是皱着眉,示意我认真听这盘录音带。

  “对,我监管不力,但要让我来背黑锅,我才——”他骂了句脏话,并且狠狠地呸了一口。

  “如果总统下令,要铁娜将军押解你入狱、上军事法庭呢?到时候,什么黑锅都扣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可都得背着担着,对不对?”手术刀的声音循循善诱。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总统派你来做说客?”纳突拉有些恼火。

  手术刀迅速接下去:“不,所有的事与我无关。我是商人,只要能赚钱,谁当总统、谁主宰埃及政府,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觉得以铁娜将军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很可能突然出手,让你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咱们共事一场,大祭司的爽快脾气是我最欣赏的,非常希望以后还能再合作……”

  苏伦提笔在记事本上写了“阴谋?兵变?”这两个词,打上重重的问号,推给我看。

  纳突拉是总统的亲信,按理说,他跟军方的联系并不紧密。

  铁娜则是彩虹勇士的直接领导人,无论从任何角度讲,大祭司都没有发动兵变的能力。毕竟这个小小的营地在数百名特种兵的包围下,铁定是没人能够找机会翻铁娜的盘。

  纳突拉沉吟着:“你的意思,是当机立断?”

  手术刀呵呵一笑:“大丈夫做事,最要紧的就是当机立断。婆婆妈妈纠缠不清,最后受害的肯定就是自己。”

  纳突拉还是犹豫不决:“可是,彩虹勇士属于铁娜的亲信部队,我不觉得自己单枪匹马能劝降这批身经百战的高手……”

  手术刀又在大笑,毫无顾忌地点透了这层窗户纸:“大祭司,沙漠军团的精锐人马,已经在营地四周五公里外形成了一个铁桶样的包围圈,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一口吃掉彩虹勇士,再活捉铁娜,要挟总统让位?”

  苏伦无言地苦笑,我由衷地向她挑了挑大拇指:“这些偷听来的资料太珍贵了——”

  苏伦摇头:“珍贵?珍贵有什么用?我们夹在这个漩涡里,毫无办法,又没法顺利逃脱,最后结果会怎么样?”

  兵变,往往伴随着一场铺天盖地的血腥屠杀,历史上几万个大大小小的例子毫无例外地说明了这一点。在沙漠里,就算是独步天下的高手,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数万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手术刀在这次欲擒故纵的讨论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埃及军队哗变,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诚如他所言,自己是个商人,对政治军事不感兴趣,可一旦埃及国内发生战事,他自己的财产势必会蒙受巨大损失——无商不奸,他自称是商人,所做的就一定会是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事。

  反正我看不出他的用意究竟何在,苏伦紧皱的眉,也说明她对这件事的复杂变化,根本理不清头绪。

  录音带听完了,一直都是手术刀在劝解、调停,纳突拉火气勃发,发动兵变的决心已经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么一来,铁娜就危险了。”苏伦如此下了结论,倒掉杯子里凉了的咖啡,满面困惑。

  我大概向她描述了墓穴里的诡异变化,她惊骇得连纸杯都险些坠落在地:“果真是‘万蛇之窟’?天哪,这么多毒蛇,先前都藏在金字塔里——”

  当我们大队人马大摇大摆地进入墓穴时,只看到诱人的巨大金锭,对于深藏在地下的危险,根本一无所知,想想都后怕得发抖。

  “现在,金字塔里空了?没人了?下一步,铁娜会怎么做?”她望着空荡荡的井架,眉头锁得更紧了。

  “下一步——”我也发出了苦笑。我跟苏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局外人,得不到任何消息支持,更被排斥在核心会议之外。

  苏伦举起了龙留下的笔记本,若有所思地问:“风哥哥,你有没有发现,出现蛇阵这件事,跟他的画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把笔记本翻到“地、蛇”的那一页,指着那些杂乱无章的野草,非常肯定地说:“这些,代表的全部是蛇,而不是杂草。而方框里这个人形,代表的则是突然出现的木乃伊——”

  这种解释方法乍听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我立刻提出了反驳意见:“龙怎么会预见到墓室结构变化后的事?如果不是有人触发机关,让棋盘式的墓室变为现在的样子,哪里会有石台、木乃伊、蛇阵?”

  在打通金字塔外壁之前,龙已经成了植物人。他涂鸦下这些画的时候,时间更是在数月甚至数年之前,我很怀疑,他能俱备这种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基于这一点,我觉得苏伦的解释有点牵强附会之嫌。

  苏伦并没有急着解释,又翻了一页,指着“天、蛇”那一幅:“风哥哥,看这里,我一直在想,它代表的意思会是‘蛇从天而降’吗?如果大方框代表的是某个空间的屋顶,在这里我把它想像成你去过的墓室的屋顶——”

  不用她说完,我也能联想出来:“那么,小方框呢?是代表屋顶开了个洞,然后从洞里涌出来无数毒蛇?对不对?”

  苏伦深思熟虑了几分钟,才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还想反驳她,毕竟我进入金字塔的次数是她的数倍,会对现场环境有直观的认识,而不是她这样纸上谈兵的空想。

  突然间,我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既然棋盘式墓室能变成广场、古井里的玉棺能上升为放置木乃伊的石台、平整的池底能陷落为恐怖绝伦的蛇阵……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出现的?别说是屋顶开洞落下毒蛇这样的小事,就算落下木乃伊、鳄鱼大神甚至三头六臂的外星人,都不是不可能的……”

  曾记得有位欧洲先哲不止一次说过:“想像力是社会发展的动力,想到就能做到,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我可以借用他的话并且将其无限延伸:“地球只是宇宙的恒河一沙,地球人的见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知识海洋中的一滴水,所以千万不要说‘不可能、绝对没有、荒谬’这样的极端词汇。只要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哪怕在所谓的‘科学家’嘴里被驳斥得一钱不值的理论,只要在某个人的思想里出现,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成为现实。”

  如果龙的画,与墓室里的蛇阵有其或必然或偶然的联系,那么苏伦的大胆推断就是非常可信的。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7宝石动人心
 “苏伦,我想是不是可以跟手术刀先生谈谈?至少……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他会心中有数……”

  对于手术刀暧昧的态度,我一直感到困惑。在第一次跟谷野、班察见面会谈时,他出乎意料地将土裂汗金字塔的合作发掘问题交托给我来办,到今天为止,发掘工作没有太大进展,反而屡次损兵折将,他似乎始终都在回避我。

  “没用的,风哥哥,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变了——不管你信不信,他变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苏伦焦躁地在帐篷中间踱步,却始终不说出自己之所以下这个结论的理由。

  “那么,我去跟他谈,可以吗?”

  苏伦长叹:“风哥哥,你太固执了!我是手术刀的妹妹,对他的了解超过任何外人,他现在……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给你看,不过不是现在!”

  我苦笑起来,拿过龙的笔记本,随便翻着,让那些诡异古怪的简笔画一页一页在眼前飞快地晃过。

  宝石是非取不可的,谷野、詹姆斯、铁娜都已经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这道蛇阵,应该是用来保护“月神之眼”的天然屏障,要想突破它们的包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火攻。这一点,几乎人人都能想到。

  在二战历史上,曾经有过两军交战时,伏击者被荒岛上的毒蛇围困,几乎全军覆没的实例。最后,残存的士兵们点燃了荒岛上所有的灌木,再卸开弹壳,用火药和硫磺驱散了毒蛇的进攻。

  这件事,已经成了二战史上的一个特殊案例,被永远载入史册了。

  如果能向池子里倒入足够的汽油,划一根火柴,就能将所有的毒蛇焚烧一空。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铁娜应该会采取这种简便易行的方法。

  苏伦眉尖一动,似乎猜透了我的想法:“风哥哥,还记得老虎转述过的唐心的话吗?”

  我愣了愣,的确,老虎那次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要动用明火”的话,我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如果动用汽油火攻,自然就是天大的“明火”了。

  “那些鬼话,你也相信?”我有点心虚。

  苏伦“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唐心没必要吓唬咱们的,她进入埃及沙漠的目的,根本就是打《碧落黄泉经》的主意——她的立场,跟营地里所有的势力都不相同。而且……风哥哥,你注意到了没有,唐小姐对你……”

  我郁闷地笑了笑,苏伦又开始莫名其妙地满天“飞醋”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唐心都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并且像她那样浑身是毒的女孩子,白送给我,我都得战战兢兢地推开。

  “我的意思,唐心的话,值得考虑,所以,用火攻是最下策。”苏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字斟句酌,并且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最下策,却又是最简便的方法,对不对?”看到谷野对“月神之眼”的垂涎觊觎后,我相信他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采取最简单的办法,攫取宝石。

  “最下策、最简单、最危险——蛮干只会坏事……”苏伦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件事,还轮不到我们来做决定,单是上面所说的三方势力就纠缠不清了,我跟苏伦还是别趟这道浑水的为好。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结束了,大帐篷里的人一直都在开会,没有一个人露面。

  营地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工人们都被赶回各自帐篷,不得交头接耳,不得随意走动。瞭望塔上的狙击手又增加了两倍,同时,营地外围岗哨的密度加大了四倍,几乎每次向帐篷后面张望,都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我希望能跟耶兰谈谈,龙留下来的这些怪画令人费解,或许只有耶兰才能帮我们指引道路。

  晚饭后,铁娜怒气冲冲地从大帐篷里走出来,大声招呼罗拔:“去,派一个加强排的兵力,把所有工人遣送回开罗城去。按照花名册,挨个发给每人两千美金,做为下井行动的酬劳。”

  她的声音直接送到了西边的工人帐篷里,那群只为钱卖命的工人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激动不已的呼声。

  苏伦低语着:“遣散工人?这是什么意思?”

  铁娜怒气不减地回自己帐篷里去了,根本没向我这边看一眼。

  营地里一片闹嚷嚷的喧哗过后,剩余的几十名工人分别踏上三辆军车,大呼小叫地挥动着领到手的美金,声浪一次高过一次。能脱离这块莫名其妙的死亡之地,对他们而言是个天大的好事,最起码不必每天都生活在战战兢兢之中了。

  开罗城的大小酒吧、赌场、红灯区,正敞开着温暖而暧昧的怀抱,等着迎接他们。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军方不想让太多平民知道国家的高端机密,如此而已!”我盯着从帐篷里钻出来的谷野和詹姆斯,对苏伦的问题并不在意。

  “那你有没有想到,耶兰离开之后,龙的这些画,也就永远没有解开头绪的时候了?”显然,苏伦非常看中这些画里传递出来的信息。

  我向帐篷外走,急促地回答她:“或许我可以去见铁娜,让耶兰留下做为我们的助手!”

  这时候,我并没意识到营地里的统治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其实我若是细心一点,应该能从铁娜气冲冲的表情上猜到些什么。

  迎面遇到詹姆斯时,他脸上依旧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风先生,没给墓室里的毒蛇吓坏吧?”

  与他并肩走着的谷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径直离开,走向帐篷外的军车。

  “还好,只是可惜了十条无辜的人命,是不是?”在他深藏不露的笑容上,我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那有什么?你看——”他挥动手臂向正北方向指着,暮色里的胡夫金字塔黑魆魆地挺立如沉默的巨型怪物。

  “据说,法老王为了建造它,征用了超过五万名奴隶,日夜赶工,老死、累死、病死的不下五分之一。他们的尸体都被丢弃在金字塔的地基里,想想看,超过万名奴隶的尸体,堆叠起来的壮观景象……”

  他这种自以为得意的解释,引起了我的极度反感,略点了点头,便要向铁娜的帐篷走去。

  詹姆斯笑着拦住我:“风先生,我劝你别过去,铁娜将军正在气头上——去开罗城打听打听,单是去年下半年,她在盛怒之下误杀的士兵,便超过了三位数……”

  他的笑,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色,将自己的真实意图都遮掩住了,并且那副巨大的近视眼镜,也把他的眼神挡住,让人更加琢磨不透。

  军车那边,响起了巨大的铁桶坠地的“噗通、噗通”声。

  我扭头望去,谷野正在指挥着六名士兵,从军车上推下来三个沉重之极的油桶。

  “倭国人真是聪明,他想用汽油把所有的毒蛇全部烧死,哈哈,风先生,这个好办法,你大概也能想到吧?”詹姆斯看着忙碌中的谷野,满脸都转换成了嘲讽的笑容。

  “我听到了你的电话——”我瞪着詹姆斯的脸。

  “电话?”他茫然地反问。

  “从昨天到现在,隶属于谷野的雇佣军,已经一个不剩,全部被别人干掉了。”我自顾自地叙述下去。这个消息来自于苏伦的报告,目前谷野之所以要事必躬亲,正是因为身边已经没有可供调用的手下了。

  那些雇佣兵的结果,都只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神奇失踪”,但我有理由相信,都是詹姆斯先前打过的那个电话引起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风先生,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都活不长,对不对?”

  詹姆斯弹了弹袖口上的浮尘,清了清嗓子,伸展开双臂,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地笑着:“很快,‘月神之眼’就能重见天日,让我们这群幸运的人,一起迎接这宝石的出世吧?”

  我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情,掉过头,向大帐篷方向走过去,只要有一线可能,我都得阻止谷野的蛮干。

  刚到大帐篷门前,已经有两个士兵“嚓”的一声,架枪将我拦住。

  军事管制的力量无比巨大,如果没有上司的允许,他们是绝不会放我进去的。

  “手术刀先生、大祭司先生,我有要紧事请教……”我忍着满肚子气,向帐篷里吆喝。到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手术刀工作,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利。这种情况下,被别人排斥为“编外人员”,才会更感到郁闷。

  纳突拉笑着迎出来,抬手将士兵的冲锋枪拨开。他已经换了一身笔挺的灰色军装,头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硬顶军帽,手上也煞有介事地戴上了雪白的礼仪手套。

  这种装束,让我愕然无语,随即意识到,肯定是在今天的会谈中发生了什么大事,纳突拉才会突然换装。这是否表示,他将褪去大祭司的神秘面纱,直接掌控军事管理的大权?联想到苏伦的录音带、铁娜的怒发冲冠——

  我定了定神,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大祭司先生,我希望您能容许耶兰留下来。他是久在沙漠里工作的高手,肯定能给我们的金字塔发掘工作以巨大帮助。目前正是需要人手的关键时候,放这样的人才离开,您肯定是要后悔的……”

  纳突拉高高地挺着胸,一副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的样子,虽然一直在微笑,但语气明显是在打官腔:“这件事,我可以再考虑考虑。风先生请进,咱们好好聊一聊……”

  满载工人的军车即将发动,他的“考虑考虑”分明是暧昧的托词,但我实在又拿对方没办法,毕竟此时的身份对比悬殊,他是大权在握的大祭司,而我只是人微言轻的平民。

  一踏进帐篷,便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而且烟味中又夹杂着另一种奇香——毫无疑问,那是低度海洛因燃烧后留下的味道。此前,我已经知道谷野是个靠毒品来提升精力的“瘾君子”,但目前的海洛因味道之浓重,远远不止是一个人能够造成的。

  手术刀躺在一张长沙发上,两腿以下,盖着一床厚厚的军毯,看见我进来,只是无声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帐篷里的布置摆设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侧面多了一块一米见方的木质黑板。此时,黑板上留着凌乱的不同笔迹,最显眼的当数中间位置画着的一团火焰的简笔画。

  “请坐——”纳突拉毫不客气地在书桌后的大椅子上坐下,示意我坐旁边的简易靠背椅。这里本来是谷野的安乐窝,现在已经完全被军队征用,成了纳突拉的地盘。

  那团火焰上,至少有三个人的笔体,留下的全部是“OK”两个字母。

  “风先生,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对付蛇阵的好办法?”纳突拉跷起二郎腿,拿起桌子上的烟盒,取出一支衔在嘴边。那是谷野吸过的掺着海洛因的香烟,看来,纳突拉倒是跟谷野臭味相投的“瘾君子”中的知己。

  黑板上的字迹,已经说明了一切,采用“火攻”的解决办法,是大家同意的结果。

  手术刀轻轻咳嗽了一声,也取过一支香烟,跟纳突拉同时点燃。立刻,海洛因的独特香气,缓缓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他的样子并没有任何改变,但整个人的深沉气质、豪迈风采却早就荡然无存。看着他蜷起腿靠在沙发扶手上、全心全意沉浸在香烟里的可怜样子,我实在难以把眼前的人跟昔日江湖上一呼万应、横行七海的手术刀联系起来。

  若是盗墓界的高手们看到今天的手术刀,只怕会惊骇疑惑得不能自已。

  “没有。”我皱着眉摇头。

  “哈哈,那就算了,据铁娜将军说,你是中国人里最聪明的一个,本来还想听听你的高见——现在看来,根本不必了!就用谷野的计划好了,几桶高能汽油倒下去,点一把火,大家等着吃蛇肉吧!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嚣张,不过我知道往往这样的人、这样的笑声,都代表他心里其实无比茫然,根本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手术刀垂着眼皮,狠狠地吸了最后两口,那副贪婪的样子,恨不得把烟头一起吃下去一样。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蜡黄,两腮深陷,牙齿大概也有几天没刷过了,黄乎乎的。最醒目的是满头上乱草一样的头发,毫无发型可言,只是胡乱向后梳着,暗淡无光。

  在我印象里,手术刀一直是最注重个人礼仪的,从来没有这么邋遢过。

  “风先生,看你急匆匆过来,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讲?”纳突拉不甘心长时间被冷落,略显不悦地瞪着我。

  书桌上干干净净的,原先属于谷野的书、地图、资料夹都被丢在侧面的一个纸箱里。纳突拉的双手直伸在桌子上,一副“天下一统、舍我其谁”的架势。

  他的身后,仍旧悬挂着那道黑色的布帘——我突然有去布帘后看一看的冲动,很想知道谷野到底用何种歹毒的机关埋伏将老虎重创的……

  “是,我的意见,反对火攻,因为……因为有个朋友已经严重警告过我,不能在墓室里动用明火,否则……否则会出大乱子……”

  “朋友?警告?”纳突拉狐疑地盯着我,猛地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掌:“你的朋友,不会就是盗经逃走的老虎吧?”

  老虎盗经是卢迦灿失踪事件的导火索,一瞬间,纳突拉的脸色已经涨得像煮熟了大虾,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

  手术刀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伸手遮在嘴唇上,偷偷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告诉我,老虎在哪里?经书在哪里?”纳突拉神经质地咆哮起来,凶神恶煞一般,不停地在桌子上“砰砰砰砰”用力拍打着,外面的卫兵闻声冲了进来,迅速用冲锋枪指着我。

  我笑了笑,镇定自若地回答:“他死了,大家不都看到了?他已经死在谷野先生的暗器之下,至于经书的下落,我可是无可奉告。”

  老虎盗经后的去向神秘莫测,虽然在艾哈坎镇听到了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我说话,却一点都没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纳突拉气呼呼地盯着我,像头发怒的独角兽一般。

  “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大家一下,谁都知道,那么多毒蛇匿藏在地下,几千年来,它们呼吸出的毒气转换成沼气,一旦遇到明火,百分之九十以上会发生剧烈的爆炸。爆炸的后果——不必我提醒大祭司了吧?”

  沼气的化学性质极不稳定,最近的开罗日报上就曾刊登过这样一则报道:一户居民恶作剧时点燃了下水道里的沼气,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瞬间将附近两座十五层高的居民楼摧毁为狼藉一片的瓦砾场。

  纳突拉愣了愣,气焰收敛了许多:“那个……不必你担心。”

  我只是揣测唐心“不要动用明火”的意思是怕点燃沼气,也不知道这答案对不对。直觉上,对于唐心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视,毕竟她是未来的蜀中唐门的当家人,说话行事都很有分寸、极有重量,绝对不会信口胡说。

  苏伦的“飞醋”吃得毫无道理,以唐心那种高高在上的身份,怎么可能随便垂青于我?

  “沼气……是可以测量到的……空气成分分析仪……咳咳……”手术刀开口了,音量极低,而且明显的中气不足。

  纳突拉的眼睛接连猛烈地眨了十几下,幡然猛醒:“或许……不完全是沼气呢?而是一种经过变异的强烈可燃性气体……”

  他能坐在大祭司这个位置上,本身必定不是智商太低的人,提出的这个论调非常正确。谁也没办法分析出金字塔内蕴藏了几千年的具体的空气成分,科学实验室里常用的“气体分析仪”,也只能模糊测量出不到二十种空气类别。

  无论是“试管滴定法”还是“焚烧称余法”,甚至是目前国际公认的最精确的“真空比对法”,都只停留在研究阶段,只能理论上可行,而不能成为实际探索工作中的指导工具。

  要知道,每次送材料到任何一个科学工作室去时,他们的检测报告上,总会庄重地盖章说明:“本结果,只对送检样品负责。”

  所以,金字塔内部的空气里究竟包含什么成分,始终是个未知数,即使由此刻起始,人类科学再发展一百年,都未必能对这个课题有所突破。

  “哈哈……哈哈……”手术刀笑了,轻轻点点头,向纳突拉伸出大拇指。

  这一点,似乎又违背了手术刀原来的个性——我不记得他对谁伸过大拇指,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平生只佩服一个人,就是“盗墓之王”杨天。对于其他人,无论是大国王公贵族,还是小国总统王储,统统不卑不亢,一概平等相待。

  既然苏伦说手术刀“变了”,肯定他会有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举动,我很用心地观察着他,希望能找出更多证据,让苏伦的推论更站得住脚。

  帐篷外,响起沉重的汽油桶在地面上轧轧滚动的动静,我能听得出,至少有六只大铁桶正在滚向井架方向。

  军车已经呼啸着离开营地,向北飞驰——耶兰的事暂且放一放好了,只怕他已经被金字塔里的蛇阵吓破了胆子,先让他回城休养一阵再说吧。

  “你的意思,绝对不能火攻?”纳突拉在试探我。

  我站起来,坚决地重重点头:“对!如果您坚持自己的鲁莽行动,请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先撤出五十公里之外再说,免得发生大爆炸之后,殃及池鱼。”

  两小时时间,足够带上苏伦开车离开了,至于其他所有的被“月神之眼”所迷的狂热者们,生死由命吧。

  纳突拉又沉吟了几分钟,才大声召唤卫兵:“通知谷野,行动暂停,大家还得再商量商量。”

  这个命令传出去没有三十秒钟,谷野已经咆哮着飞奔进来:“什么什么?大祭司,还在等什么——等毒蛇升到万蛇之窟外面,占领隧道,包围全部营地吗?我请求马上行动!马上行动!”

  他一直奔到书桌前,怒目圆睁地跟纳突拉对峙着。这个被“月神之眼”迷住了眼、蒙住了心的倭国人,已经处于极度狂热之下,恐怕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了。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8剧变前夕
  我能体会谷野的心情,眼看“月神之眼”就要到手,肯定不能让这群毒蛇坏了好事。

  门帘半卷着,望向井架方向,能看到六个容量为二百公斤的汽油桶已经被竖立在井口边。只要一声令下,焚烧蛇阵的行动便能在半小时内展开。

  没有人能想像出金字塔内部燃起大火之后的结果,因为整个建筑物顶部是完全密封的,燃烧产生的浓烟和二氧化碳,只能通过隧道来向外排泄——这不是简单的浪漫篝火晚会,还要充分考虑到大量毒蛇被烧死前,拚命吐出的毒液会一起蒸发混合在空气里,这种毒气必定也会成为致命的杀人武器……

  天已经黑了,探照灯的光柱从汽油桶上掠过时,令人感到绝望的恐怖。汽油桶本身就被称作“活动的炸弹”,当它们被运往井下,执行这项特殊任务时——我不敢想了,可惜当时并没把唐心的警告太当回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只是说暂缓执行,冷静!请冷静!”纳突拉也在咆哮,因为谷野如此疯狂地闯进来,明显是在藐视他的权利。

  “大祭司,我没法冷静!没法冷静——你只要拨给我十名士兵,二十四小时内,我会把‘月神之眼’捧回来……”

  谷野似乎把攫取宝石看得如探囊取物一样,如果他够明智,该能看明白,当人体近距离接触宝石发出的白光时,一定会遭受类似于高强度辐射的打击。那名被穿透成“蝉蜕”的士兵很能说明这种危险性,如果他不是顽固的倭国人,换成其他不那么讨厌的对象时,我或许会好心出声提醒。

  现在,看了他疯狗一样的凶恶表情,我懒得出声,静静地站在旁边。

  今天的特别会议,与会者共五人,可黑板上签下“OK”的只有三个人的笔迹,应该还有两人是反对火攻的。我猜,其中一个持反对意见的是铁娜,另一个会是谁?是手术刀吗?

  手术刀很沉得住气,蜷缩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说不清是在沉思还是在打瞌睡。

  纳突拉明显地露出不悦:“谷野先生,你有没有想到过,神秘的金字塔内部会有易燃易爆气体存在?一把火烧起来,会不会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毁掉了埃及政府的伟大遗产不要紧,就怕是整个营地都灰飞烟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谷野大吼:“去他妈的的责任,我只要拿到宝石!我只要拿到‘月神之眼’——”

  嗖的一声,纳突拉迅速拔出了手枪,指向谷野的额头。他刚刚雄心勃勃地正式穿上军装,准备改变自己的形象和地位,谷野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根本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谷野先生,请说话客气些。在埃及人的地盘上,你必须得学会尊敬别人,懂不懂?”冰冷的枪口一直顶到谷野的额头上,保险栓随即打开,纳突拉的口气也绝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人出声劝解,手术刀撩起眼皮看了看突然静止下来的两个人,又缓缓闭上眼,一言不发。

  谷野的眼珠子使劲瞪着,仿佛受惊撒野的公牛,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乖乖举起双手,哑着嗓子,声音和缓下来:“对不起,大祭司先生,是我太冲动了。”

  纳突拉做了个漂亮的收枪动作,黑沉沉的短枪在自己右手食指上滴溜溜地转了四五圈,唰的插回枪套,洒脱地笑了笑:“知道错了就好,咱们大家来日方长,有的是合作机会。”

  谷野颓然地取了一支香烟,点燃之后,猛吸了七八口,满足地长吁了一口气,猛然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能够阻止军方的暴力行动,是我最大的胜利,所以心里一时间充满了自信。

  “接下来,怎么办?”谷野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因为从发现“月神之眼”到现在,他已经疯狂咆哮了不下十次,再好的嗓子也经不住这么糟蹋。

  纳突拉笑了:“先生们,宝石已经现身,还愁无法取得吗?再说,各位都是盗墓界的顶尖高手,岂会让这个小问题难住?”

  刨除毒蛇和辐射的因素之外,要取得宝石另有一条捷径,便是用高压射钉枪将联结着钢索的钢钉射进正对着石台的屋顶,人悬在钢索上荡下去,避开蛇阵,落在石台上。取得宝石之后,再拉住池边的人手里的长杆或者绳索荡回来——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条件是,先得有足够的防辐射套装,把冒险取宝的人全方位保护起来。

  这种“海底捞针”的盗墓方法,原先主要应用于攫取蛇虫遍地的深谷里的宝贝。

  手术刀曾举过一个例子给我听,是在西藏珠峰背后的一座喇嘛庙里,为了取得藏在地宫里的一颗七彩孔雀石,他便冒险干过一次“海底捞针”。从几万只穷凶极恶的雪山蜈蚣重重包围里,在十分之一秒的瞬间出手,拿到了那颗价值四百三十万欧元的宝石,至今还严密保存于大英皇家博物馆的金丝绒展台上。

  我向纳突拉点了点头:“大祭司,你跟谷野先生有事商量,我就先告辞了。”

  谷野的顽固疯狂让我很是头疼,不如先让他拚命蛮干,等到他碰壁够了,我再站出来出谋划策不迟。

  我不怕毒蛇,却对“月神之眼”的强辐射性白光很是忌惮。

  没有人出声挽留我,仿佛我是可以自由出入的透明人。也罢,在一群时刻勾心斗角的江湖高手面前,不引人注目是最安全的,免得遭人嫉恨,被人偷偷落井下石。

  营地被一片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井架旁的帐篷里亮着灯,仍旧有士兵在守着那五台监视器,随时接收来自金字塔里的摄像机信号。近十个小时过去了,相信很快摄像机的电力就会耗尽——

  工人们撤离后,营地已经成了沙漠军团的临时指挥所。

  迎面,罗拔带着一小队巡逻兵走过来,手里握着雪亮的电筒,不停地向帐篷与军车之间的黑暗角落巡视着。看见他的三角眼,自然而然能想起墓穴里那些诡异的毒蛇来。

  “风先生,铁娜将军请你过去。”跟我擦肩而过时,他压低了声音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大摇大摆地继续向前巡逻去了。

  我走向铁娜的帐篷,如此神神秘秘的约见,预示着铁娜似乎有什么秘密要向我透露。对于埃及政府的国事,我不感兴趣,只想从她这里探听到一些关于老虎的消息。

  铁娜面对帐篷门口直立着,两只手里都握着手枪,一股彪悍凌厉之气向我扑面而来。

  “找我?有什么吩咐?”我笑着走进帐篷,闻见空气里淡淡的脂粉香气,发现她刚刚梳洗打扮过,双唇红艳艳地微微嘟起,显得异样的性感。

  “是,风先生,我有事请你帮忙,可否开门见山地谈谈?”她挥手把双枪扔到侧面的行军床上,爽快地指着左面的沙发:“请坐,喝点什么?中国茶还是咖啡?”

  我要了一杯咖啡,眼角余光一瞟,发现床边有一只巨大的打开盖子的皮箱,里面整整齐齐地嵌着七八支长短武器。

  铁娜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伸出脚尖向那箱子一指:“我的私人枪械库,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武器?”

  我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中东极端疯狂的恐怖分子,对武器不感兴趣。”真正的杀人高手,一柄匕首或者一支手枪足够了,根本无须兴师动众地携带十几支武器,又不是赶场作秀。

  铁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措辞,接着一字一句地开口:“风先生,能在沙漠里遇到你这样的高手,很不容易。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对埃及政府的任何事、任何职务都不屑一顾,但是,现在我想以一个即将浴血拚命拯救父亲和弟弟的普通女孩子的身份,请求你的帮助——”

  我冷静地笑了笑,表示正在用心倾听。

  “沙漠军团的包围圈控制在五公里之外,而纳突拉大祭司名义上是总统的左膀右臂,实际早就沦为军方安插在政府内的一颗钉子。我可以大胆预测,四十八小时内,他就会控制营地,以我为筹码,要挟总统辞职。”

  这个消息,并不能令我震惊。目前营地仍在彩虹勇士的控制之下,只要铁娜一声令下,被拿下的应该是纳突拉才对。

  “那又怎么样?彩虹勇士以一当十,并且开罗城总统府里,还有八千名忠于总统的近卫队,只要一个电话过去,他们会在五十分钟内乘坐直升飞机赶到。所以,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对不对?”我安慰着她,借机察言观色,要看看她的真实意图何在。

  “风先生,你想错了。沙漠军团既然能策反纳突拉,又焉知不能策反近卫军统领、策反彩虹勇士的大小队长、大小组长?请你来的目的,便是要坦诚相告,我已经走投无路,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了——除了你……”

  我“哈”的笑出了声,觉得铁娜的话,完全可以当作一句最幽默的笑话。

  铁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风先生,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请看看这封信——你会明白,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犹豫了一下,考虑自己是否有必要搅进这场权力斗争中来。

  铁娜的手,隔着茶几按在我手背上,用脉脉柔情取代了双眼中的彪悍杀气。

  我的心软了,叹息着抽出信纸,先看到信纸的下半部盖着鲜红的埃及总统私人印鉴,而信纸的标题是英文的“委任状”这行字。

  既然是委任状,措辞都是毕竟乏味的官样文章,无外乎是“委任某某某为埃及政府特别事务行政大臣,随时可以先斩后奏,处置一切危及埃及国家安全及领土完整的罪恶行动”。

  “如果风先生同意,我希望在空白处填上你的名字。”铁娜满脸严肃,每句话都慎之又慎。

  我把信纸放在茶几上,避开她的手,淡淡地笑着说:“记得咱们已经谈过这个问题,我也肯定地回答过,我对埃及政府给予的任何职位都不会接受,更不会为政府工作。这是最后一次澄清了,请你千万记清楚。”

  “风,帮帮我,挫败纳突拉的兵变——”铁娜的话突然变得更加直白。

  我更是觉得好笑:“算了算了,铁娜将军,如果你要我来只是开玩笑解闷,我可没休闲消遣的心情,告辞……”

  不等我起身,铁娜双手齐伸,扣住了我的手腕,硬生生地把我拉住:“听我说,风,纳突拉已经接到军方指令,得到‘月神之眼’后,将血洗营地,不留一个活口。你不动手,将来就只有死路一条,包括你的心上人苏伦小姐——千真万确!我不会骗你的,这个时候,没人能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真的?”这些论调有些夸张,但完全有这种可能。死人比活人更能保守秘密,军方很擅于用血洗屠杀来掩盖一切秘密。

  “真的!我用生命担保,用埃及总统、用我死去的母亲——大不列颠英格兰皇室诺茜公主的名誉发誓,刚刚所说的一切,都千真万确。”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铁娜自述身世,她嘴里说的诺茜公主,曾被誉为“英格兰的金色雏菊”,被国民的拥戴程度,甚至远超过后来的黛安娜王妃。只是,诺茜公主一直是英国人心目中的“独身女神”,怎么会突然多出来铁娜这个埃及女儿?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突然冒出一句:“要我怎么做?怎么才能帮你?”

  刚刚铁娜说出自己的身世,让我心里的好感天平,一下子向她倾斜过去了。当年初到欧洲,随导师一起去英国、法国、德国以及北欧小国游历,曾在伦敦大学的一次名为“援助非洲艾滋病儿童”的募捐大会上,目睹过诺茜公主的绝代风采。以我自己的审美标准,黛安娜王妃的所有优点加起来,连诺茜公主的一半都比不上。

  她曾是我的梦中情人,当然这只是男孩子年轻时的荒诞梦想,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仔细端详铁娜的脸,依稀有当年诺茜公主的神采,只是融入了更多属于非洲人特有的狂野彪悍。

  “看够了吗?若是完成了这件事,我可以永远陪着你,让你日日夜夜看个够……”

  铁娜露骨的表白,让我沉迷的心突然生起了一丝警惕,帐篷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怪香气,并非来自铁娜的脂粉香,而是——

  桌子旁边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燃着一支碧绿色的香,大概有二十厘米长,不停地有翻卷着的烟气冒出来。

  “那是……什么香?”我冷笑着,推开铁娜的手。在开罗日报上,读到过关于铁娜的专访文章,以她“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个性,是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涂脂抹粉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发展到卿卿我我的地步,何须说得如此肉麻露骨?并且我之所以盲目地答应了她的请求,源自于头脑中的一阵突如其来的迷迷糊糊。

  问题,肯定都出在那支香上,本来对铁娜、对诺茜公主的一丝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铁娜脸色一寒,矢口否认:“香?什么香?不过是一支普通的菩提檀香罢了!”

  埃及人虽然不懂得“蛊术”,但他们自古流传下来的巫术,也是全球秘术大观里不可忽视的一支。读心术、摄魂术、迷魂术……这些都是在《探索》有声杂志上详细介绍过的。

  如果铁娜为了求得我的帮助,竟然动用了迷魂术——那将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我猛地站起身,在后脑勺上猛击了一掌,将脑子里的麻木混沌状态一扫而空。

  铁娜跟着站起来,脸色一红,张嘴要解释什么,蓦的外面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嗥叫:“报告……报告——”

  铁娜两步跨出了帐篷,急促地迸出一句:“地下!地下又出事了!”

  我跟出去,探照灯的光柱已经跟住了从井架那边狂奔过来的一名士兵,正是曾经坐在帐篷里负责观察监视器的其中一人。

  “报告——摄像机有情况,铁娜将军!铁娜将军……”

  情急之下,他奔去的方向,竟然是谷野的大帐篷。

  那边门帘哗啦一挑,谷野当先跳出来,大声喝问:“什么事?什么事?”

  纳突拉也跟着跳出来:“什么事?快点报告!”

  探照灯的光柱下,那个士兵的靴子都跑掉了,一只手抠在喉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距离谷野的帐篷门口还有十步远,已经摇摇晃晃地向前扑倒在沙地上。

  人影一闪,抢先到达那个士兵身前的竟是罗拔,他托起士兵的胳膊,不由分说向我们这边拖拉过来。

  我明白,所有的彩虹勇士,都尊奉铁娜为他们的顶头上司,营地里发生的任何情况,都会先向铁娜汇报,而不是此刻自以为智珠在握的纳突拉大祭司。特别是罗拔,根本就没向那两人看一眼,可见对铁娜忠心耿耿。

  纳突拉又要拔枪,大声吼叫着:“罗拔,你要干什么?到底听谁的命令?”

  罗拔一言不发,大步向这边走。在他身后跟着那队抱着冲锋枪的巡逻兵,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纳突拉。

  从这个小小的细节上,能够读懂纳突拉与铁娜之间的势力之争有多激烈了。相信纳突拉一旦取得营地的控制权,绝对不会再容许铁娜活着离开。

  谷野审时度势,突然飞奔向井架边的帐篷。

  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士兵要报告的内容,完全是从监视器上得到的,只要到达帐篷里,任何事情都一目了然了,何必在这里为了向谁报告的问题争风吃醋?

  我只比谷野慢了几秒钟,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到达帐篷门口的。

  第一台监视器的画面已经灭掉了,应该是摄像机的电力耗尽,再没办法传输图像所致。

  第三台监视器上,毒蛇充斥了整个画面——其实工人们撤离时,镜头最后是对准石台表面的。六米高的落差,毒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石台上。

  我惊讶地“啊”了一声,谷野已经跳过去,一连声地用日语叫着:“奇怪!奇怪!奇怪!”

  第二、第四台监视器也没有图像,第五台监视器上出现的画面,又一次给了我巨大的震撼。它的镜头是对准整个池子的,现在池子里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石台,哪里是池底,所有的位置,都是密密麻麻、万头攒动的毒蛇,示威一样不断吞吐着鲜红的蛇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喃喃地自问。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句,不知道是石台下降了还是蛇阵增高了,反正现在“月神之眼”已经淹没在毒蛇的重重覆盖之下,只有偶尔的白光从毒蛇身体扭动时露出的空隙里射出来。

  原先放着木乃伊的位置,当然也被成堆毒蛇所取代,什么都看不到了。

  “八嘎!八嘎!八嘎……”谷野暴怒地叫骂着,对这种诡谲的结果简直难以接受。

  若是宝石被毒蛇盖住,无论是火攻还是“海底捞针”的方式,都得势必多费些周折。更可怕的是,如果不能搞清楚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不排除宝石会永远沉入地下、永远无法取得的可能。

  谷野狂乱地在桌子脚上狠狠踢了几下,其中一台显示器被震得跌落在地,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后,嗤啦一声,机身冒起了白烟。

  “是你——耽搁了我的计划对不对?是你劝阻大祭司停止火攻对不对?八嘎,你这……”谷野一边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叫骂,一边向我猛冲过来,伸手扭住了我的衣领,屈肘翻腕,用的是一招柔道里的狠辣寝技,要将我大翻身摔出去。

  对付这样的疯狗,我又何必客气?顺着他的右腕翻转的方向,我借势一个空翻,不但化解了他的扭力,更随手扣住了他的右腕,使出武当道家的“小擒拿手”加“分筋错骨手”的功夫,一扯一送,咔嚓一声轻响,他的右腕已经脱臼,无力地垂落下来。

  此时我的右腿已经插入他的双腿之间,随着我的横肩一撞,谷野已经凌空飞跌出五米开外,叭嗒一声,结结实实地后背着地。

  “八……嘎……”倭国人的强悍野性又一次在谷野身上得到了体现,后背着地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翻滚跳起来,左掌高举,怒吼着第二次向我冲过来。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9海底捞针
  打倒谷野不算什么本事,其实我也挂念着那颗“月神之眼”。这么珍贵的宝石,如果就此被深埋在蛇穴里,岂不是人类文明的巨大损失?

  谷野的“手刀”呼的一声向我头顶猛劈下来,我不想跟他过多地纠缠,稍微侧身,用左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赢得了半秒钟的进攻时间,右掌切在他的脖颈大动脉上,只此一招,便够他颓然跌倒、昏迷上半个多小时的了。

  顾不得左肩的痛,我凑近屏幕,眼睁睁看着无数毒蛇的身子层层叠叠地压在宝石上,几乎把所有的光都遮挡住了。

  纳突拉跟铁娜几乎是并肩闯进帐篷的,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谷野一眼,只是急切地连声问:“怎么了?蛇群怎么会突然上升?”

  我也搞不懂这个问题,如果蛇群真的在以这种速度上升,只怕很快就要溢出池子,爬满整个墓室,转而占据整条隧道了。

  对于刚刚铁娜专为我设下的圈套,我已经轻易原谅她了。毕竟在如此复杂的明争暗斗里,每个人都得不停地想出“奇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这么做,有情可原,并且凭心而论,她不是个太令人讨厌的女孩子,如果稍稍收敛一点点飞扬跋扈的嚣张气焰,我们完全可以做很知心的朋友。

  “风,刚刚的事,对不起了……”趁纳突拉去看屏幕的空当,铁娜低声向我道歉。

  我报以一笑,这尴尬的一页便已经翻过去了。

  “风先生,现在,你有什么好办法?”纳突拉伸出粗短的指头,在监视器上“梆梆梆”地敲了几下,满脸都是沮丧。他好像也不太关心谷野的死活,看来军方真正感兴趣的,除了绝代宝石“月神之眼”,就是国家内部的权力争夺,其他一概不管。

  这种情形下,再使用“海底捞针”的办法就有些危险了。石台已经被毒蛇占据,倒挂在绳索上的取宝者,只能等待机会,几乎是从蛇嘴里抢东西。

  从画面上看,那些浑身黝黑的毒蛇头部呈标准的尖锐三角形,上腭正中的两颗毒牙,突兀而锋利,行动之间,灵动而诡异。一个不小心,取宝者就可能成了毒蛇的盘中美餐。

  我摇摇头:“现在想不出办法,不过再下井去现场看看,或许能有办法……”

  铁娜冷笑了一声:“不妥吧?毒蛇呼出的毒气掺杂在墓室空气里,随时都会置人于死地。咱们已经牺牲了很多人,我不想再把更多的人命葬送在这里。”

  她不看我,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显不放心我下井。

  “我想试试——”如果能亲手拿到“月神之眼”,必定会是名动盗墓界的轰天大事。我不想再借助别人的光环照亮自己,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坦然自若、落落大方地站在世界瞩目的焦点上。

  铁娜又摇头,干脆地拒绝了我:“‘月神之眼’是永远属于我们埃及政府的宝贝,取宝的事不必外人插手。”

  上次进入古井援救藤迦时,铁娜曾表示过对我的担心,只是没有这一次的强烈。

  纳突拉暴躁地挥舞着双手:“算了算了,你们都不必争来争去!明天一早,选拔最精锐的彩虹勇士下去,务必一举成功,把‘月神之眼’弄上来!”

  监视器屏幕上掠过一阵乱七八糟的雪花,然后视频信号便全部中断了。

  “风先生,你同意我的想法吗?”纳突拉仍旧有些心虚。

  一晚上时间,不知道墓穴里会发生如何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希望连夜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铁娜已经用眼角余光向我瞟着,接连使了两个神神秘秘的眼色,并且抢着开口:“明天一早,我会挑选最精锐的人马下去取宝,请大祭司放心!”

  谷野呻吟了一声,缓缓地手肘支地坐了起来。他的抗击打能力,要比我想像得高明,反而是我自己肩头着了他一记“手刀”之后,到现在一直隐隐作痛。

  “我……我要下井去……大祭司……给我、给我一队人马……”他呲牙咧嘴地用力握着自己的腕子,陡然一拉一顿,露了一手高明的关节复位的功夫。

  其实,这种卸骨、上骨的绝技,无论何种名称、何种手法,都是源自于中国的少林寺藏经阁。

  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句话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自唐朝之后,倭国人一直不断地向中国大陆派驻使节,学到了大量的中土技艺,当然也包括武学功夫。

  谷野的武功不会跟我差太远,方才在盛怒之下心浮气躁,才被我两次轻松击倒。

  他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脸色也随之慢慢平静下来,拦在想要离去的纳突拉面前,再次请求:“大祭司先生,请给我一队人马……”

  我接过了他的话题:“不必其他人下去,我可以做你的助手。”

  彩虹勇士大部分都被金字塔底下的咄咄怪事吓破了胆,若是在帮助谷野取宝的过程中出现差池,非但取宝失败,说不定连谷野的命都一起葬送了。

  “我反对,我反对——”铁娜举起了手,不过在我的温和注视下,她的手又慢慢放下。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所有人在营地里忙碌了一个多月,目标不就是这颗“月神之眼”吗?

  从“公”的角度说,我们有责任让历史遗留下来的伟大文明公诸于世,把宝石取出来供考古学者们详细研究,进一步揭示地球的过去,深化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步伐。

  从“私”的角度说,我要做将来的“盗墓之王”,如果每一次都畏首畏脚,缩在别人后面,永远都成不了气候。再者,我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何方神圣一直在神秘地召唤我——

  所以,我必须得再次进入金字塔,否则将是永远的遗憾。

  纳突拉恨不得有人甘心情愿做他的枪头,马上应承,并且吩咐铁娜与罗拔准备必须的工具。

  谷野对我的毛遂自荐很感意外,以至于在最初的十几分钟里,只是喘着粗气瞪着我,不断地眨着眼睛,似乎想看穿我的真实目的。

  这是我第一次跟倭国人合作,目的却是为埃及人取得宝石,回头想想,这种情势会比较可笑。或许,等我们侥幸取得宝石并返回营地之后,迎接我们的并不一定是鲜花和红地毯。在前辈的盗墓格言里还有这么至关紧要的一句:“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月神之眼”,我猜纳突拉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谷野嘶哑地向我开口,一直在扭动着刚刚复原的手腕,对我的敏捷身手,已经有了明显的忌惮。

  “没什么目的,只是要取回宝石,免得让此前为了探秘盗墓而死的人白白牺牲。这个理由,你还满意吗?”我懒懒地扭了扭左肩,幸好骨头没有受伤,只是皮肉微微有些肿胀。

  “中国人?哼哼,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中国人,你们个个都是大滑头,只会跟在别人后面,捡现成的便宜,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拾人牙慧’……”

  他轻蔑地笑着,心里肯定对刚才的交手结果耿耿于怀。

  我不理睬他,下不下井是我的自由,而且我下去的目的,不是保护他,只是为了解开自己心里的谜题。

  “中国人,体格软弱无力,只会作揖陪笑,只懂得溜须拍马——”

  “够了!”我腾的跳起来,不想再听他疯狗一样乱咬乱叫。中国人在全球各国的形象和地位正在日益提高,而倭国人只会用戴有色眼镜的目光来看待一衣带水的邻邦。在他们眼里,除了美国人与自己的大和民族之外,其他种族都是劣等、下贱的二等族类。

  “如果想平平安安取回‘月神之眼’,你最好给我闭嘴,否则——”我把手掌横在自己咽喉上,做了个“杀”的手势。

  攫取宝石的主力是他,我在旁边看着,随时都有机会置他于死地。

  谷野悻悻地闭嘴,开始闭目养神。

  倭国人的武功讲究“淡泊无为、以静制动”,这一点完全是继承了中土武功的“以柔克刚”的路子。所以,越是心灵清静平和,越能发挥柔道里的“瞬间制敌”的绝妙手法。

  他不服气刚才两次被我打倒,相信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会含眦必报地把这个面子找回去。

  纳突拉为我们准备的工具,包括两套高强防辐射套装,外型跟地球宇航员的航天服相差无几,同样有巨大的全包围头盔,背后是高压缩氧气,通过一根柔软坚韧的呼吸管道与头盔里的氧气面罩连接。

  我随身携带着性能强劲的射钉枪,外加两根五十米长的钢索,还有一应俱全的专业登山拉扣——随身的黑色零度保鲜背包里,放着十二支高能解毒血清,以备不时之需。

  谷野与我的装束完全相同,经过短暂调息休养之后,他的情绪变得无比平稳,身体状态已经提升到可以接受任何挑战的地步。

  詹姆斯完全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站在井架边,向我笑着伸出手来:“风先生,预祝你马到成功!”他的兴趣始终在我身上,对踌躇满志的谷野并不在意。

  已经没有人肯跟在我们后面下井了,只要那些毒蛇存在一天,这个金字塔就始终是士兵们的无边噩梦。

  苏伦没有再次露面,很奇怪的是,每次有重大行动,她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而不是始终站在焦点的中央。

  进入简易电梯后,谷野主动向我伸手,要求和解。在只有两个人组成的合作小组里,如果再不能精诚团结,那就真的要羁受灭顶之灾了。

  电梯无声地下降,遥远的地底深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声音不时地传上来。

  “是那些蛇发出的声音——”我们还没有戴上头盔,谷野神色平静,先前的浮躁粗暴都不见了,仿佛全心全意临敌的江湖高手。

  隧道那么长,金字塔里发出的任何微小动静,经过隧道的延时放大后,都会演化成奇声怪响。

  “我有把握取得宝石,你呢?”谷野一直在没话找话,故意跟我套近乎融洽关系。

  “我没有,因为我不像你——《碧落黄泉经》上到底有多少关于土裂汗金字塔的秘密?能透露一二吗?”关于经书的问题,一直是横亘在我心里的巨大的谜题。

  藤迦是因为经书而失踪的,老虎则是因经书而奔走逃亡、不知此刻身在何处,目前来看,谷野是唯一一个对经书有过深入了解的人。他掌握了所有的秘密,关于金字塔本身、关于土裂汗大神和“月神之眼”……

  “那套经书……其实少了两本,在我接触到它们之前,已经仅存十本。而这十本讲述的都是全球各地的秘境、秘闻、墓藏,话题遍及五大洲四大洋,偏偏缺少关于埃及金字塔的部分……”

  谷野表现得很有诚意,直视着我的眼睛,但这套残缺不全的经书,又带给了藤迦什么启示,以至于让她神奇地独自进入墓穴内部?

  电梯摇晃起来,就快下到井底了。隧道里隐隐约约传来恐怖的“咝咝咝咝”声,自然是饥饿又激动的蛇群在怪啸。这种状态下,别说是我跟谷野两个不够它们饱餐一顿的,就算将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扔下来,也会转眼间化为累累白骨,皮肉无存。

  “老虎取得了缺失的经书,会有什么用呢?”我皱着眉,对于蜀中唐门的人到埃及来盗经的事,百思不得其解。几百年来,唐门的历代当家人,从祖训里接受的最重要的任务是一统江湖,而不是偷偷摸摸地盗墓、盗宝,有什么必要觊觎这套被盗墓者视为珍宝的古书?

  唐心是最让我费解的,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准掌门人的位置,绝对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她唆使老虎盗经的目的何在呢?难道经书里还藏着某个争霸天下的秘密?特别是她与卢迦灿、宋九一起在沙漠里消失后,到底是通过何种渠道逃走的呢?

  在我心里,唐心永远都是一个难解的谜?一个大好年华的漂亮女孩子,牺牲一切,整日与毒虫为伍,甘心做门派崛起的奠基石——

  “风先生,走吧?”电梯已经到了隧道入口,谷野当先跳了出去。

  进隧道这么多次,这一次的心情是最忐忑不安的,几乎有荆轲刺秦时“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这大半个月来,在营地里遭遇到的种种件件怪事,一个连一个,让我连静下心来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回头看看,自己过得好累。如果能顺利拿到“月神之眼”,交付给手术刀和纳突拉,也就将这件事做了结束,该回开罗城去,痛痛快快放松上几周……

  不知为什么,一边在隧道里前进,我的思想始终不能集中,总是冒出些东拉西扯的思绪来。

  谷野大踏步地走在前面,越走越快,恨不得一步跨进金字塔里。

  “喂,谷野先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藤迦小姐的事?她在隧道里消失,从金字塔下的古井里二次出现,这种怪事,你怎么看?”

  谷野停下来等我,随口回答:“不可能任何事都有答案的,对不对?”

  我苦笑着:“我知道,可是这样的怪事,就发生在咱们眼皮底下,难道竟没有蛛丝马迹可循?没有合理的情由来解释?”

  他仰面大笑着跟我并肩前进:“风先生,如果你能有机会看看《碧落黄泉经》,你就会发现,地球上千奇百怪的事,根本就是数不胜数。埃及金字塔、南美丛林的玛雅文明、百慕大魔鬼三角、北极次世界环境,还有珠峰上的航天星空图……太多太多的问号,我们这一代人穷毕生精力,都不可能将其中一件小事探索清楚,何况是这么多?很多时候,这部经书只能当闲情轶闻来看,就像你们中国人的另一部书,叫做……叫做……”

  他拍着自己的额头,我猜他要说的应该是被鲁迅先生至为推崇的《山海经》。

  “或者,像《诸世纪》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只字片语——你能解释吗?不能吧?所以,我们只能追着一件事做下去,千万别想一下子把千头万绪都抓在手里……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所谓的“一件事”,应该就是“月神之眼”的事。

  我们已经到了金字塔的入口,白光依旧,但毒蛇的啸叫声如雨后蛙鸣,来得突兀且恐怖。

  不约而同的,我们抬手扣上头盔,警觉地扶着石壁,向池子方向眺望。其实,我们应该能绝对放心才是,这种防护服的功效非常卓越,除了隔离高强射线外,还能经受住战术匕首五十厘米距离助力的穿刺,区区毒蛇,丝毫不可能对藏在防护服里的人造成伤害。

  墓室里空荡荡的,毒蛇并没有借势飞跃出来。

  躲在防护服里,呼吸着甘甜纯净的压缩氧气,安全无比,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当我们到达池边时,低头向下看,整个池子都已经变成了毒蛇的世界。石台被彻底淹没了,如果不是白光一直顽强地从蛇群中透出来,那么此刻墓室里应该会是一片漆黑才对。

  不计其数的黑色毒蛇翻滚纠缠着,像是一层湖面上汹涌滚动的黑色波浪,已经上升到距离池沿有十五米的平面,也就是说,已经淹没了石台接近一米的高度。要想取得宝石,就得把手伸进一米深的蛇堆里,拨拉开几百条蠕动着的蛇身……

  “八嘎——”谷野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如果不是詹姆斯偷偷下令把谷野的雇佣兵全部干掉的话,也就不会耽误接近二十四小时时间,搞不好谷野已经拿到了“月神之眼”。

  “咱们……开始吧?”既来之则安之,我卸下背上的工具,装好射钉枪子弹,并且把钢索扣在钢钉子弹的尾巴上,跪在池边,瞄准石台正上方的屋顶。

  “啪”的一声,随着一阵硝烟散去,钢钉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预定地点,并且一直穿入石壁里,连一点尾巴都不露。我抓着钢索的一头,使劲扯了几次,确信它的另一头已经牢牢地固定在屋顶上。

  接下来,谷野会凭借这根钢索荡到平台上方,然后倒悬下去,伺机取得宝石。

  我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猛地发现,怪不得蛇群一直无法遮挡住“月神之眼”的光芒,原来是因为它们虽然彼此挤来挤去,却对宝石有天生的畏惧感,都在拚命推搡着,企图避开宝石。

  越来越多的覆盖在宝石上的蛇,身体被穿射成白花花的枯骨,随即被同伴们碰落下去,最后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毒蛇太多了的话,相信那宝石能凭借这种无形的杀伤力,在平台顶上形成一个圆形的防护圈。

  “谷野先生,你对宝石的辐射力怎么看?这种防护服能不能具备足够的保护能力?”

  其实,我很清楚这两套防护物服的制做工艺和材料,都是来自美国航空航天局的新品实验室。只要足够有钱,就算把美国总统的“空军一号”买下来都不是问题,何况区区两件防护服?

  谷野沉默地卸下背包,检查着随手携带的小刀、撬棍、小巧的蓄电池电焊枪——

  做完了这一切,他接过我手里的钢索,故作轻松地笑着:“一切没问题,希望咱们中日两国邻邦合作愉快!”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谷野助跑了四五步,猛然前冲,嗖的一声荡了出去。

  蛇群察觉到有人在半空荡过来,同时抬头,整整齐齐地仰面吐着鲜红的信子,竟然让我恍惚觉得,下面是富贵人家铺着的一层极为豪华的立体地毯。

  这种“海底捞针”的方法,曾为全球的盗墓者带来的了超过五十亿美金的收入。要知道,越是珍贵的宝物,越会藏在毒虫环伺之下,只有通过这种掠过、取宝、逃走的工作方式,才有可能把那些已经害几百人丧命的绝世瑰宝取出来,成就不二之名。

  我希望谷野能成功,这件事似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10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谷野的身手比我想像的要高明,一瞬间,我心里对他身份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钢索掠过蛇群上方,谷野像只灵巧的猴子蜷缩着身子倒挂在钢索上,并且随着一荡之力,伸直胳膊,做着攫取宝石的准备,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握住钢索的左手上。

    有了上次那士兵用小刀撬取宝石的经历,我们都明白,宝石是紧紧地嵌在石壁里的,要把它取出来,必须得费一番力气。

    那么在撬动宝石的过程中,谷野的身体必定得静止不动地探入蛇群里——这样的感受,只有印度境内最优秀的耍蛇大师们才有过体验,而寻常人根本不敢问津。

    我们的防护服里有精密的对讲设备,我能听到谷野正在调匀呼吸,原先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地平复下来,变成深沉悠长、气沉丹田的吐纳。

    “可以了吗?”我问,手心里已经开始出汗。

    谷野缓缓地回答:“可以了,不过,还要拜托你看一下这些蛇的属性,我需要得到它们的毒性特征。”他很谨慎,这似乎有点符合享誉国际的盗墓大师谷野的形象了。就算拥有了防辐射服的保护,也绝不会万无一失。

    我把另一条钢索从池边悬垂下去,那一头伸进蛇群里。

    “你在怀疑什么?”钢索一落进蛇群,立刻有十几条毒蛇猛烈地张口噬咬着迎击上来,其中一条蛇翻卷上来,在钢索上接连盘了几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那条蛇的腹部,有一条金光闪闪的细线。

    “我怀疑它们,根本不是埃及眼镜蛇的变种,而是……”

    我接上去:“像不像产地为孟加拉国的金线蝮蛇?”

    谷野顿了顿,喃喃地自语:“不错,是有点像!从下颚中间一直到尾部,都有一条亮闪闪的金线……可金线蝮蛇的体积庞大,最小的成年蛇也在两米以上……而且孟加拉国的蛇群是不可能迁徙到此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困惑。

    我抖动手腕,钢索唰的弹回来,将缠在上面的蛇一起带到了池边的地面上。

    这条蛇的长度大概在六十厘米左右,一落地,马上身体打了几个旋,盘成一团,蛇头高昂着,凶猛地吞吐着蛇信。

    从这个角度,清楚地看到它腹下的那条金线,像是无数汉语标点符号里的省略号连缀而成。乍看是金线,其实却是无数个金色的“点”连成的,正是金线蝮蛇的最显著特征。

    孟加拉国只是地球版图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正是因为有了金线蝮蛇这种珍惜动物,才会让大部分外邦人记住了这个国家的名字。

    “我可以百分之八十以上肯定,这些就是金线蝮蛇。”

    谷野的呼吸加重了些,似乎有些激动:“风,再确定一下可以吗?我无法想像,原先仅产于孟加拉国的动物,会以另外的变种形式出现在金字塔下面?怎么可能?我们都知道,地球上蛇类动物分布广泛、门类众多,但任何分支都是特征明显,绝不会混淆的——除孟加拉国之外,任何地方都没发现金线蝮蛇,偏偏会在这里,出现几万条……”

    他在绳索上翻了个身,用腿弯夹住钢索,稍作休息,同时长叹:“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杀了我都不会相信。”

    济南写手飞天作品《盗墓之王》谢谢阅览,谢绝盗版。作者联系方式shandongren#qingdaonews.com

    他的目光盯在池边这条蛇身上,又急促地说:“检查检查它腹部的金线,如果的确是二十四K纯金,那就只能相信这个结果了!”

    金线蝮蛇最重要的特征,便是腹部生着的那些金点,每一粒都是标准纯度的黄金,绝无杂质。孟加拉国境内的很多捕蛇人曾经从这些怪蛇身上获利颇丰,正是由于它们身怀“金点”,才会成了人类觊觎的目标。

    我向那条蛇缓缓靠近,手里已经弹出了六厘米长的战术小刀,同时心里在想:“几万条蛇,单是把它们腹部的金点刮下来,已经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了——若是有媒体抢进来报道这一盛况,肯定又是一条轰动全球、改写历史的大新闻……”

    毒蛇陡然飞蹿起来,发出“咻”的破空之声,几乎在我来不及做出反应时,它已经张口咬在我的左腕上,正是防护手套与防护服袖口的连接处。

    谷野发出一声惊叹:“看,这些蛇是有思想的,它们能找到突破人类防御的缺口,对不对?”

    我更希望这是偶然现象,毒蛇只不过是凑巧咬中了手腕的位置,而不像谷野说的,它会择点进攻。这一口咬得很重,毒牙深深地嵌进衣服里,毒蛇已经无法逃脱。

    我伸出右手,小刀一闪,便刺进了蛇头后的“七寸”位置。

    只要是地球上的蛇,这个位置,百分之百是它们最致命的罩门所在,一旦被击中,立刻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刀只刺进去两厘米,足够瓦解它的战斗力,却又不至于让毒蛇立刻死掉。

    我蹲下来,翻开毒蛇的身体,用小刀在金线上刮了两下,举到眼前来开。

    “是不是?咱们的判断很正确?”谷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惊诧。

    小刀上沾着一层蛇血,怵目惊心的蛇血上已经出现了十几颗小米粒大的金沙,那是纯度极高、没有任何杂质和添加剂的标准黄金。

    我苦笑:“不错不错,咱们要发财了。”

    这是金字塔里第二次出现黄金的迹象了,先是那巨无霸一样的巨大金锭,又有成千上万条身携“金点”的毒蛇。

    三角蛇头、绿色瞳孔、眼角带着金色眼影、体表深黑色、尾巴尖粗短浑圆、腹部金线、毒牙两颗、宽腭、深喉……所有特征加起来,与动物学教科书上对金线蝮蛇的描述,百分之百吻合,除去体积和出现地之外,我们这两个见多识广的盗墓高手都毫无疑问地判定了它的身份。

    金线蝮蛇的毒性并不在全球十大超级毒蛇之列,但是给它咬中后,若没有得力的抢救措施医治,就算是体魄健壮的彪形大汉也绝对撑不过半小时。

    “风,你有没有去过东海蛇岛?”谷野开始双手互握,扭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嘎叭、嘎叭”的响声,在做着行动前的热身。

    “去过。”我间断地回答。

    “那么,有没有被铁线蛇、蚯蚓杀、湍流五环蛇、自杀蛇同时攻击过?”

    他说的这四种蛇的名字,几百年前已经列在中国一代奇人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毒性暴烈之极,但同时,又有极高的医用价值,是蛇类中的珍品。

    “没有。”

    铁线蛇身体坚韧如钢丝、蚯蚓杀最喜欢埋伏在潮湿阴暗的植物根部发动袭击、湍流五环蛇则是终年生存于瀑布湍流里,而最后一种身体细长如鞋带的“自杀蛇”,则极富攻击性,每次袭击预定目标时,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每次攻击行动的最后结果全部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蛇农们为了捕蛇卖钱,冒险进入蛇岛,死在以上四种蛇毒牙之下的,白骨累积成山,不可胜数。

    “我就曾经……”谷野身子倒悬,唰的向蛇群中滑去。

    “给这四种动物同时攻击过,并且不止一次,但是到今天为止,我仍然健健康康地活着。大和民族的生命力和战斗力……”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对他的话题极度反感,如果不是看他身处险地,早就出声反驳了。他右臂最先进入了蛇群,掌心里握着一柄类似于“人造手臂”的工具,具有五根手指一样的关节灵活的爪子,可以弹开、抓紧、抠索,灵动自如。

    在盗墓界里,把这种工具称为“千变万化如意钩”,是一个优秀的盗墓者不可或缺的工具之一。

    借助如意钩的帮助,可以最大限度地延展手臂的抓取功能。

    “风,其实大和民族与你们中国人最喜欢标榜的‘大汉民族’并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每个国家的人对自己种族的自豪感和优越感……”

    如意钩在宝石上方二十厘米处掠过,没有碰到宝石,却钩住了四条毒蛇。同时,有至少二十条以上的毒蛇飕飕飕地卷过来,缠在谷野的右臂上,蛇头顺势盘旋而上,向他的头盔袭击。

    这种诡异的情形,根本无法用言辞来详加说明。谷野的身子垂下去,再翻回来,前后只要两秒时间,身子已经被毒蛇恐怖地包围住。当然,在他脚下,有更多毒蛇连接成黑压压的蛇阵,随时准备迎击他的第二次出手。

    “爱国无罪,你同意这句话吗?”

    嚓的一声,如意钩一收一放,四条毒蛇被五根带着锋刃的爪子拦腰剪断,尸体落进蛇阵,转瞬间被同伴撕碎啮噬掉了。

    “我同意。”头盔下面,我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把手边仍然在蠕动挣扎的半死的蛇丢进池子里。

    倭国人爱倭国、中国人爱中国、美国人爱美国……出发点是完全一致的,这一点,任何人都会同意。

    “我的父亲,曾是二战时的军医,并且进入过中国的南京……”他仍旧用双腿夹住钢索,如意钩交在左手,嚓嚓连声地接连将右臂上缠绕着的毒蛇剪断,毫不慌乱。

    济南写手飞天作品《盗墓之王》谢谢阅览,谢绝盗版。作者联系方式shandongren#qingdaonews.com

    浑身的血像是要急速倒灌到头顶一般,我的身子都被突如其来的激动冲撞得哆嗦摇晃起来。“倭国、南京”是两个不能轻易联系在一起词汇,像是火焰和炸药,一旦碰触,就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一条毒蛇灵巧地攀到了谷野的衣领与头盔的连接处,身子刚好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急切之间令如意钩鞭长莫及。

    “进入过南京?”我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在中国人心目中,任何一个进入过南京城的倭国人,都身负着百死莫赎的血债。我甚至希望这条蛇在谷野脖子上重重地来上一口,让他随着倭国人的罪恶一起葬身蛇腹。不过很不幸,谷野左肘一屈,如意钩一闪,便把最后一条蛇抓了下来,挑在半空,看着它在如意钩的掌握中,呲牙咧嘴地挣扎着,发出“咝咝咝咝”的怪叫。

    “风,你误会了。我父亲是个技术高明的军医,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在手术台前,不仅仅救治倭国人,还救过很多中国人。在他眼里,只有普遍意义上的人,而没有国际之分、贵贱之分、地域之分。如果有机会查一下美国人编著的《张学良将军传》,你将会发现我父亲的名字,他曾经七次为中国东北军的高级将领开刀疗伤……”

    嚓的一声,那条毒蛇也身首异处了。

    空旷的墓室里,在蛇阵的“咝咝”怪叫背景声下,我们这两个盗墓高手,竟然一直在谈与盗墓探宝无关的那段惨痛的国家历史——这真是最奇怪的话题。

    “父亲死了,就在随军进城的当晚,死于南京中华门的流弹——是你们中国守军的子弹。”他凝视着如意钩上不断滴落的蛇血,声音凝重沉郁。

    侵略者被守军射杀,那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我并不觉得谷野的父亲值得同情。

    “那颗嵌在父亲颅骨里的子弹,大哥一直保存着,并且深藏在北海道冰川的秘洞里……”他的叙述已经变得莫名其妙,根本不是在对我说话,而是像诗人题诗、画家作画一样,陷入了自身的癫狂疯魔境界,是一种比自言自语更投入的幻想状态。

    “集齐七颗宝石,足以逆转世界,所以,‘月神之眼’必定是我的,必定是我的……”

    他的身子第二次下探,从钢索上迅速滑落,肩头几乎触到蛇阵最顶层的几百张蛇嘴。

    喀的一声脆响,那是如意钩跟坚硬的石台碰撞的声音,谷野闷哼了一声,手臂挥动,钩子横向一拖,已经扣在宝石上。如意钩上的五根指头嚓的一收,将宝石抓住。

    墓室里的白光倏忽收敛了许多,仿佛是正在大放光芒的灯泡被遮挡住了一般。

    “是我的……你是我的……是我的……”谷野在嗥叫,又像痛苦之极的呻吟。他像只居停在灯罩上的古怪巨大的飞蛾,仿佛要用渺小的自身,撼动照亮世界的那束光源一样。

    我不清楚谷野如此贴近“月神之眼”的结果,会不会也像先前的士兵一个下场?被光芒穿射成蜂窝状的蝉蜕?但是,蛇群的反应能力,却是绝对超过江湖高手,只是电光石火的刹那,谷野的身体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毒蛇包裹了起来,只露着膝盖以下的小腿和靴子部分。

    巨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滚落下来,贴身的内衣已经湿透了三四次,而我紧握的拳头骨节已经攥紧到极限,四肢也早就麻痹得失去了任何感觉……

    记得吉尼斯大全里有一项神奇记录,内容是某个新西兰的养蜂专家,创造了身体被二十五公斤蜜蜂严密包裹三小时的奇迹。当时拍到的画面,那位专家全身除了脚底之外,所有部位都爬满了蜜蜂,只能通过插鼻孔里氧气管呼吸,像是一个巨大的直立蜂巢……

    此刻谷野的情形,则像个倒悬的“蛇巢”。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是从地狱里传递出来的,隔着无比遥远的生死时空距离。

    毒蛇的威胁,比起“月神之眼”的神秘杀伤力还算轻一些。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办法探明宝石的穿射作用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东密”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需要配合双手结法印才能发挥辟邪驱恶的神奇功效,我不清楚这种状态下,谷野念诵的护法咒到底能不能产生作用。

    “喀、喀、喀”连响了三声,那是如意钩在不停地收紧时发出的噪声。五根手指的收放控制机关都在他手心里握着的钩柄部分,看来,宝石镶嵌得极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抠下来。

    “独钴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他喃喃念诵着手印的名字,在众蛇包围中,坚持了足足一分半钟,才松开如意钩的手指,嗖地倒翻上来。

    更为恐怖的怪事发生了——

    所有攀缠在他身上的毒蛇,每一条都在张着大嘴绝望地咝咝嚎叫,而后,纷纷跌落,化为环环相扣的白骨。

    “智权印、日轮印、宝瓶印……”他仍然在缓缓念诵,不过杀死毒蛇的,绝非护法咒的本事,而是“月神之眼”上的白光。

    “你……还好吧……”我的声音在颤抖。

    谷野挥舞手臂,甩掉了最后一条钻到腋下的毒蛇,半喜半悲地回答:“我没事,可惜宝石嵌得很紧,没办法得手,帮我想想办法……”

    如果没有蛇群的阻挠,人就能落大石台上面,慢慢地用锤凿之类,把宝石弄下来,现在这一条肯定行不通了,因为没有人能心平气和地钻进蛇堆里工作。一想到这些浑身滑腻腻的怪物们贴在自己身上游来游去,我的胃里就一阵阵翻腾滚动。

    “硫酸……或者王水怎么样?”这是我急中生智想到的办法。既然不能用火攻,那么强腐蚀性化学药品会比较有效。

    “嗯,不错,我想再试一次……奇怪,光线的辐射能量似乎会贴在防护服外壁上产生作用,你看,那些缠着我的蛇,都被白光清理干净了……”

    谷野的说话声和身体都没问题,谢天谢地,防辐射服果然安全有效。

    “风,你能想像得出宝石为什么发光吗?”他垂着头,看着脚下恒定的白光。

    倾尽我的想像力也没法得出结论,只能用苏伦的“灯泡”论试着解释它。

    “太阳为什么会发光?”他调整呼吸,准备第三次冲刺,居然有闲心讨论这样的问题。

    “太阳是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当然可以发光,就像地底的岩浆涌出火山口之后,自然而然发出照亮天际的红光一样。”

    “那么,星星呢?夜空的星星,也会一闪一闪地发光,为什么?”

    “按照科学家的解释,星星、月球都是在反射来自太阳的光芒,有什么问题吗?”

    “那只是最低级、最弱智的科学家的解释,要知道,在茫茫宇宙中有多少颗发光的星星?其中的一大部分,亮度比太阳要高几千倍,难道它们也是在反射太阳的光芒?风,我真正想问的是,这颗‘月神之眼’会不会是某种星星或者陨石的浓缩体,从本质上等同于自身发光的太阳?”

    我笑起来,因为这个无头无尾的问题很难回答,并且理论上无法把这么小的一颗宝石跟天空中硕大无比的太阳相提并论。

    “谷野先生,你不觉得咱们此刻讨论的问题很无聊吗?”

    他也在头盔里大笑,远远地向我伸了伸大拇指。

    “最后一次?”我问,并且第二次装好了射钉枪的子弹,扣好钢索,向地面开了一枪,将钢索牢牢地固定在地上,等一会儿,谷野需要返回时,将会借助这根钢索的拉力完成。

    其实,现代化的攀登工具层出不穷,我们完全可以很方便省力地完成目前的悬垂、攀爬工作,但今晚连夜行动,纳突拉能够提供的只有这么多了。

    “OK!最后一次,祝福我吧——”他在检查如意钩的使用情况,按动手心里的机关,钩子的五根手指灵巧的一张一合,不断地发出“嚓嚓”的脆响。

    “风,说老实话,若换了你出手,你会怎么做?”谷野又问。

    “跟你一样,没有其他新意。”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盗墓技术发展到一个瓶颈时,所有的高手行动时的思路、手段、工具都已经相差无几,再没有什么语出惊人的新招。

    谷野又长叹了一声:“大哥说过,曾经有一个中国人最令他钦佩。那是一个天生的盗墓奇才,地球上再没有一个盗墓者能比得上他——”

    “他是谁?你认识他?”

    “‘盗墓之王’,杨天——我没那么荣幸认识他,不过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倭国。”

    谷野数次提到了他自己的“大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江湖人物,似乎搜集到的关于谷野的历史资料,并没有这么一个神秘人物存在。

    “我要开始了,风——”

    谷野向石台滑去,这次,他夸张地把半个身体都垂进了蛇堆里,可能是经过刚才的试探,对防辐射服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

    我以前的确去过蛇岛,岛上也的确有很多蛇,几乎每走一步,都会看到、踩到至少二十种以上的毒蛇巨蟒,但那种险情根本无法跟现在相比。整个池子里,黑压压一片全都是争先恐后的毒蛇,简直是纯粹的毒蛇的世界。

    “小心些,你陷得太深了……”我不得不出声提醒。

    谷野顾不得回答我,嘴里念诵着九字真言,全神贯注地操纵着如意钩,钩子收紧时的喀喀声与山呼海啸般的“咝咝”声混杂在一起。

    他坚持了三分钟,陡然大叫:“好了,我觉得它好像松动了,哈哈……”

    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子,至少有三层毒蛇缠住了他,连鞋底都看不见了。有几条毒蛇竟然诡异地沿着钢索蜿蜒向上——如果有东西可供攀爬,它们完全有可能爬出池子,闯进外面的隧道里。

    “来吧来吧……来吧……”谷野夸张而兴奋地叫着。

    我希望他能一次性成功,然后我们退出去,彻底地把土裂汗金字塔封闭起来,让这些毒蛇永远地在墓穴里自生自灭好了。

TOP

第五部 万蛇之窟 11蛇海生死搏
 更多的蛇,沿着谷野的身体爬上钢索,并且迅速攀援到顶。

  真该带相机把这种诡谲的画面拍下来,从外表看,已经无法判断悬停在钢索上的谷野正处在什么状态,只能看见一个被毒蛇包裹着的奇怪的椭圆球体。

  “可以了吗谷野先生?太危险了,我建议你暂时撤退!”

  他在蛇阵里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六分钟,稍有不慎,被毒蛇咬断输氧管道,只怕就在劫难逃了。

  “还没有,不过就快大功告——”

  这个成语,他只说完了三个字,最后一个“成”字还没出口,蓦的一阵噼啪断裂声,从钢钉射中的屋顶传来。

  “不好、不好、不好……”我接连大叫了三声。第一次进入墓穴时,我就已经在担心没有一根立柱支撑的屋顶随时都有坍塌折裂的危险。刚才这种断裂声,毫无疑问,是屋顶的某个部分要断裂跌落的前兆。

  “怎么了?”谷野闷声闷气地问。

  缠满了毒蛇的钢索嗤的一声从屋顶脱落下来,谷野“呀”的大叫一声,毫无准备、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便直跌下去,落在蛇阵顶上。

  脱落的不仅仅是钢索,而是有两米见方的一大块屋顶,呼啸而下。

  “快躲开——”那块两米见方、厚度也两米的巨石是正对石台砸下来的,如果谷野不加闪避,很可能会被压成肉酱。

  落在蛇阵里的谷野根本不必躲闪,已经被翻滚的蛇群拉扯到了另外的位置,远离那石台至少五米开外。

  噗嗤一声,巨石砸进蛇堆里,发出古怪的闷响,肯定砸死了几百条毒蛇。

  我的喉咙开始剧烈地发干,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正方形缺口,一条、十条、五十条、一百条……疯狂涌出的蛇拉拉扯扯往下掉,半空里像是在下着一场毒蛇的雨。

  “预言……预言……龙的预言……”我想用手去捏自己的喉咙,却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根本触不到脖子。

  “天!是龙写下的‘天蛇’,天上落下的蛇群……”

  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觉得自己的喉咙在不断地抽搐紧缩,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怪吼。蛇越来越多,争先恐后地从那个洞口里冲出来、掉下去,跟巨大的蛇阵混为一体。

  我,一个人在池边弯着腰怪叫着看这场奇怪的“雨”,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那是谷野发出的最后一声吼叫。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等我叫到喉咙发干、嗓子嘶哑失声之时,脑子渐渐清醒了。掉落的巨石和谷野都不见了,池子里的蛇阵至少又升高了半米多,在石台中央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蛇堆。

  我摘下头盔,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墓室里带着腥味的有毒空气,随即拼尽力气大叫:“谷野先生……谷野先生……”

  墓室如此空旷,我嘶哑无力的声音显得越发单薄。

  蛇群掉落的速度减慢了,又过了几分钟,洞口里便不再有毒蛇爬出来。

  从我站立的位置,能看到洞口里洋溢着金色的光芒,其余视线都被遮挡住,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了。

  谷野死了——

  我唯一可做的选择就是回营地去复命,然后告诉任何觊觎“月神之眼”的人,还是彻底忘记那颗不祥的宝石吧……

  笼罩在石台上方的毒蛇渐渐地左右分开,宝石散发的白光坚决地散发出来,似乎任何东西都不能够将它挡住。毒蛇散开后,在宝石上方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高度接近两米的圆形空间。

  在持续地被光线射杀之后,毒蛇都学聪明了,纷纷逃避,让开石台的位置。

  动物学家考证过,蛇都是有灵性的,毒性越烈的蛇,其思维能力越强大。从这些孟加拉金线蝮蛇的趋避行为上,能深刻体会到动物学家的话。

  蓦的,谷野的乳白色防护服出现在距离我这边的池沿六米远的地方,不过是头下脚上的,只露出两条大腿,奇怪地在蛇阵表面踢腾着。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地一滚,抓住头盔扣在头上,另一只手拉住钢索,鱼跃前冲,向蛇阵俯冲下去。这样的举动完全是我的思想的本能反应——“救人、快救人”,再没有任何关于中国人、倭国人的感情区分,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把谷野救出来。

  黑压压的蛇阵迎面向我兜过来,令我头晕目眩,索性盲目地闭上眼睛,单凭感觉凌空翻身,脚尖踩在蛇群顶上。

  仿佛踩中了品质极端优秀的弹簧床一样,那些滑腻的蛇身非常具有弹力,使我能顺利地借力空翻。中国道家的轻功提纵术,讲究沉稳实用,优雅淡定,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与噱头,但经过刻苦修炼之后,自然而然就能达到“登萍渡水草上飞”的境界。

  如果当年教我轻功的师傅,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用本门轻功在万条毒蛇头顶上飞来飞去的话,他一定瞠目结舌到头眼发昏的程度。

  蛇阵像波浪一样不断起伏变幻着,转瞬间谷野的身体又不见了,而我的双腿上已经被十几条毒蛇缠着,沉甸甸的像挂了两个中号沙袋,直往下坠。

  “谷野——”我振臂长啸,脚尖重重地一点,借力飞腾起来。

  这种状况下,唯一能驻足停息的,只有池子中间的石台,也就是嵌着那颗“月神之眼”的地方。头顶落下的巨石,虽然垂直砸在了石台上,却给蛇阵一垫,早翻到蛇堆里去了。

  我连续两个起落,右脚已经踏在石台上,双眼跟宝石上发出的白光一对,立刻觉得像要被千万根银针刺穿一样,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这种滋味,像极了被磁铁控制住的铁屑,身不由己地要向前扑过去。

  虽然身着防护服,但想起第一个被宝石射穿成蝉蜕的士兵时,我仍旧惶恐地气沉丹田,拿桩站稳。

  此刻情形,我是站在一个齐腰深的蛇堆里。毒蛇只是被白光吓怕了,但昂扬的蛇头仍旧对准了我的头盔,蛇信吞吐间,发出恐怖的“咝咝”声。

  如果说这是噩梦的话,那就是地球上最恐怖的噩梦,给这么多饥饿的毒蛇包围着,就算身着固若金汤的防护服,随便它们啮咬都刀枪不入,但视觉上、听觉上的观感,仍旧让人胃里一阵阵抽搐着。

  这时,若是先把谷野被困的事扔在一边,我完全可以趁势先取了宝石再说。

  我向前踏了一步,从腰带上唰的抽出了战术小刀,屈膝下蹲。隔得越近,宝石上散发出的磁力便越大,犹如面前对着一个巨大的吸气排风扇,必须全身发力,才能勉强站稳。

  我不属于东密修行者,自然不必默念什么九字真言,但当我伸出右手时,那道炽烈的白光似乎无形中加强了十几倍,令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凭着一瞬间的感觉,递出小刀。

  若是最极端的做法,我完全可以用小刀一点一点把嵌着宝石的岩石挖开,直到它跌出来为止。此前,谷野明明已经把宝石抠得松动,接下来的工作量不会太大。

  喀的一声,小刀已经触到了宝石。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动刀柄,向宝石的嵌缝部位试探着下插。

  如果没有白光的庇护,蛇阵一个翻滚过来,我也会跟谷野一样,马上就被毒蛇淹没。所以,我的时间并不多,特别是强烈地预感到,一旦宝石脱离石台就会失去发光的力量。

  宝石的确在松动,刀尖似乎已经插入了一点儿。

  我心里一阵狂喜,虽然对“月神之眼”并不觊觎,但是拥有了它,至少能表明我已经在盗墓这一行里登堂入室,不会再被人等闲视之。

  每个人都需要证明自己,我也不例外,“月神之眼”就是上天安排给我的机会。

  陡然间,我眼前猛地一黑,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拍在脸上,随即身体旋风般倒翻出去,跌在蛇阵里。脑袋里“嗡”的一声,头昏脑胀地什么都看不清了,并且嘴角一阵奇异的甜腥味涌出来,鼻子里也淌出了两行火热的液体。

  幸好,隔着防护服,不至于让饥饿的毒蛇闻到血腥味之后更加倍发狂。

  我没弄清刚刚击中我的是什么东西,但仰面飞出的刹那,我看到了头顶那两米见方的缺口内的情况——最先感受到的是一个金黄色的天花板,假如顶上也是十米高度的宽大墓室的话,那个墓室的圆弧状穹顶就全部是金黄色的。

  有一把金黄色的巨大椅子,就在那缺口旁边。椅子的四条腿都在闪闪发光,应该是一把用黄金铸成的椅子。

  在中国古代的皇宫里,龙椅就是黄金铸成的,并且普天之下,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做,其他任何人连摸都捞不着。直觉上,我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把古怪的龙椅。在法老王的墓地里,龙椅自然是属于法老王的专门座位。

  那么,发现了龙椅,很快就该发现法老王的宝藏了吧?

  慌乱中,我还发现穿过缺口之后,那间墓室的穹顶上镶嵌着很多星星——银色的星星镶嵌在金黄色的天空中,如同夜晚星空突然跟夏日骄阳的光辉融合在一起了似的。

  那种古怪的意象在我脑海里形成了诡异而巨大的冲击,因为我想起在手术刀的十三号别墅里,进入深藏地下的萨罕的密室时,也看到了这样的真实毕肖的星空。

  “萨罕自称是土裂汗大神的供奉者,两处星空有什么相互联系的必然性吗?”我喃喃地问自己,一失神之间,已经被翻滚的蛇阵深深卷了进去。

  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即使我已经第一时间打开了头盔顶部的矿灯式照明系统,但视线所及之处,全部是粗细不等的黑色蛇身,蠕动着、变化着、纠缠翻滚着。缠绕在我双腿上的蛇一直在扯着我的身体向更深处坠落下去,像企图杀死溺水者的幽灵水草。

  无法判断蛇阵的深度,虽然此前已知的石台高度为六米,蛇阵没过石台的高度为一米多——但原先池子的石板地面已经跌落下去,我怀疑在池底以下茫茫无际的空间里,会全部充斥着这群变种的孟加拉金线蝮蛇。

  “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我手里的战术小刀早跌得无影无踪了,双臂游泳一般尽量挥动,以阻止身体被卷向无底深渊的趋势。

  幸好,我是拉着钢索跃下的,早就在下降过程中将钢索的这一头锁在腰间的登山扣上,除非蛇群的扯动力量大于池边的钢索固定端,否则我还是能勉强借助钢索的牵引,慢慢回到蛇阵表面,然后逃离这片恐怖的蛇海。

  “刚刚击中我的是什么?像是某种庞大动物的尾巴?”鼻血和唇血慢慢止住了,在密封的头盔里闻到浓烈的自己的血腥味,绝不是什么惬意的事。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我又听到了谷野的九字真言,不过声音与气势都减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谷野先生——你在哪里?告诉我方位!告诉我方位……”我的情况应该比他稍微好点,至少进入蛇阵的时间短些,受毒气戕害的程度要浅。

  即使在牢固密闭的防护服里,有足够的氧气供应,任何时候都不会发生窒息,但换气系统是与外界环境敞开对接的,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毒气影响。保守估计,在密集蠕动的蛇阵里停留超过半小时的话,毒气必将侵入防护服的呼吸系统。

  我甚至有更坏的打算——生物的机体发生变异后,其活动属性也肯定会产生突变,根本无法用正常的生物图谱来规划它们。所以,我怀疑神秘地生存于金字塔内部的这些金线蝮蛇,必定具有更强的毒性和攻击性。

  当务之急,我跟谷野要赶快退回到地面上去。

  “九点钟方向……我在九点钟方向……”能说出准确方位,足以证明谷野的思维相当正常。

  我此刻是在三点钟方向,两个人恰好被隔在石台两面,若是想跃过去救人,势必还要绕过石台。

  “我来救你,不要慌!”很庆幸的是,我所修炼的某种道家内功能够短时间内将人的体能发挥到极限,也就是冷兵器时代最神秘的那种被称为“天魔解体大法”的功夫。在我们这一派,有个另外的名称叫做“兵解大法”。

  我咬住自己的舌尖,当温热的血从舌尖上激射出来,热辣辣地充满了整个喉腔时,我的两臂肌肉突然自动膨胀,一股激荡狂野的力量从丹田里一直喷涌出来,上达天灵盖,下到足底涌泉穴,迅速鼓荡到四肢百骸。

  这是我第一次施展“兵解大法”,对于这种功夫的控制力还不够纯熟,双臂发力,抓着钢索迅速向上攀缘。双手倒了九次后,我已经重新回到蛇阵表面,仰面长啸了一声,心里满是“重见天日、死而复生”的迷惘畅快感。

  “我在……啊?那是什么?”谷野叫起来,随即我看到九点钟方向的蛇群向两边一翻,犹如潜艇升上海面前劈开波浪的壮观景象一般,有条黑黝黝的脊背露了出来,一闪即没,像一条深海里的行踪不定的大鱼。

  鱼是生存在大海里的,绝不可能出现在蛇阵里。

  我给热血呛住了,重重地咳嗽了两下,头盔里的血腥气更加浓重——谷野惨叫了一声,好像是遭到了来自蛇阵的重创,不过他的脚已经露在蛇阵表面上,距离我这边大概有八米距离。

  我的动作像钱塘江潮里的弄潮高手一般,随着蛇阵的起伏一个纵身弹跃,准确地落在石台上,顾不得看脚下的宝石与头顶的金色穹顶,借力空翻,做了一个标准的“鱼跃前冲转体三百六十度”的高难体操动作,已经落在谷野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脚,发力一扯,把他从毒蛇的纠缠中拉上来。

  我们打了个照面,突然相对哈哈大笑。

  在这种连环遭遇里,仍旧能够坚强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开怀大笑的幸事。不过,真正感到可笑的,是我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自己身上缠绕着至少四五十条蜿蜒蠕动的毒蛇,若是拍张照片下来,肯定比印度耍蛇人的样子更专业。

  “风,谢谢!”此时此刻,我并不觉得他的日语词汇有多讨厌,反而深刻体会到在汹涌的蛇阵里,只有我们才是同仇敌忾的同类。

  这是一场人类与蛇类的对抗,早就不存在任何国仇家恨的芥蒂。

  “走吧——”我们借助钢索的牵引,施展轻功提纵术,几个起落就到了池壁旁边。脚下,不断有穷凶极恶的毒蛇跃起来,张着大嘴咬向我们的靴底、裤脚。

  “可惜,没拿到宝石。风,要知道,再有几分钟,我的如意钩就能彻底把宝石撬出来,可惜功败垂成……”一边向池沿上攀登,谷野一边懊恼不已。

  其实,这已经够幸运的了,感谢纳突拉提供的超级防辐射服装,才有惊无险地救回了谷野的命。否则,再有一万个谷野,也早化成蛇吻下的白骨了。

  接下来我们该回营地去烧高香、拜天神,感谢上天给了我们又一次生命才对。

  回到池边地面上,喘息稍微缓和了些,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救人的冲动突然爆发,我肯定会选择回营地求救这条现成的捷径,而不是单凭匹夫之勇跳下堆满了毒蛇的池子。

  谷野忙着把身上的毒蛇揪下来,一条条扔进池子里。

  我苦笑着:“谷野先生,我们该撤退了,这样的恐怖事件,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人生不可能总有好运气相伴,冒险一次可以,第二次的话,上天可能不会再给我们无恙生还的机会。

  谷野扔掉了最后一条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风,有什么好怕的,这些高级防护服装比你们中国少林寺的‘金钟罩、铁布杉’还要厉害得多,那些蛇根本伤害不了咱们。等一下,我还想尝试第二次,今晚一定要拿到……”

  “算了吧!刚刚我听到你大声惨叫,以为防护服出了问题,着实吓了一大跳——”

  谷野的脸色突然一变,心有余悸地向池子里望着:“似乎有一条体型庞大的……蛇或者什么怪物曾经滑过我身边……风,据你所知,金线蝮蛇的最长尺寸大约为多少?”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此前看过的资料,随着孟加拉国蛇农们的肆虐捕杀,成年金线蝮蛇已经越来越少,目前有据可查的应该在六米之内。但我刚才亲眼目睹过某只怪物的脊背,从外表特征上看,的确像是一条放大了十几倍的毒蛇。

  “那只怪物至少有十米开外——我宁愿自己是出现了可怕的幻觉吧!”谷野苦笑着。

  蝮蛇不是蟒蛇,身长超过四米以上已经非常少见,至于十米的限度,已经是个值得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超级数字。

  我几乎脱口而出:“不可能!找遍孟加拉国都不可能有那么长的蝮蛇,除非……除非又是特殊变异的结果……”

  谷野仰面看着那个四方缺口,充满神往又充满困惑地低声说:“不可能?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嗯?”

  我无话可说了,因为眼前池子里的蛇群已经是极度变异的结果,身体能够缩小,焉知不能无限扩大?现成的一则报道便提到过,尼罗河下游的铜甲鳄鱼因为受到埃及剧毒化工厂工业废水的污染,体型突破了历史最高记录的四倍,竟然出现了身长达二十米的超大鳄鱼,不断地袭击过往的木船和游艇。

  那么,在这个深度无法测得的蛇海里,就算有条十几米长的蝮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无论如何,我们该撤退出去了。

  今晚唯一的收获,便是发现了墓室头顶的秘密,下次过来,或许可以沿着那个正方形缺口上去搜索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秘密机关。

  垂头丧气地离开墓室之前,谷野恋恋不舍地看着池子下面的“月神之眼”,仍旧在不停地嘟囔着:“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得到你,一定要得到你……”

  我们一直走到隧道的尽头,踏进电梯里,谷野从沉思中醒过来,微笑着向我致谢:“风,你是我目前见过的最优秀、最侠义、最勇敢的中国人,非常非常感谢!我欠你一条命,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报酬……”

  这个承诺似乎有点托大,不过随他去吧,我可没兴趣向倭国人要求什么回报。救人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跟金钱酬劳无关。

  等到电梯缓缓上升时,谷野抬手取下头盔,扔在脚边,长出了一口气:“轻松一下吧,还是我们地球上的自然空气更……”

  的确,缩在这种累累赘赘的防护服里,安全倒是有了保障,但身体却闷得不行,一旦觉得脱离了危险,就一分钟也穿不下去了。

  我也摘下头盔,伸手拉开了胸前的拉链。

TOP

谢谢了,支持

TOP

支持下,呵呵